聊斋故事——第十四集《无头案》/清官断案 法网难逃

啓稟老爺 外邊有人擊鼓告狀 說有人命案 告辭了 慢走慢走 聲堂 小人馮安給太爺叩頭 有何事啊 告我同村的胡成謀財害命事 慢慢的 如實講來 昨天晚上 隔壁鄰居胡成 叫我到他家去喝酒 喝喝喝 老兄 這酒 還好吧 好 好什麼呀 我看吶 這世上 只有銀子這東西 才最好 有了錢 好酒 好菜 還能娶個漂漂亮亮的好老婆 那呀 那才什麼都全嘍 這倒也是 只不過 你還沒續絃 我又是光棍一條 沒多少田地 哪能發什麼大財呢 要發財那還不容易 你看我 一下子三百兩銀子 就到手了 胡兄啊 你又在吹大牛了 這三百兩銀子 可不是吹牛能吹出來的呀 誰吹牛了 你要是不信 你等着 馮兄 你就開開眼吧 老兄 你怎麼發的大財呀 要發財 那還不容易 昨天吶 我 昨天我在南山上 看到一個商人 背了一大包銀子 我就一個劍不上去 咔嚓 就是這麼一刀 把他給宰了 胡兄啊 你真的喝多了 糊里糊塗 說出這麼一大串酒話來騙我 誰還相信呢 這白花花的銀子 你不怕被人發現 那還不容易嗎 我把這個屍體 往山下的枯井裏這麼一丟 誰能知曉啊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官司 小的不敢知情不報 馮兄啊 俗話說 馬不吃夜草不肥 人不發橫財不富啊 這年頭 就是撐死膽大的 餓死膽小的 不不 胡兄 你還是借我些銀子 我有急用啊 我也有急用啊 要不然 我也不會冒這個風險嘛 咱們都是知己 我才請你到家裏來 跟你說心裏話 我看吶 你還是回去 好好的想想吧 老爺 您可以到他家去查對 小人不敢撒謊 這案情與你 並無關係 是嗎 如此說來 你是個好百姓 好 你先回去 待調查後 有事再傳 是 退堂 你當差不久 縣太爺辦案 一向是斷案如神的 你不見 掛在廳內的 視聽在民的金色匾額嗎 那就是老百姓表彰他的 前面那個村就是了 胡成在嗎 在下就是胡成 二位有何公幹呢 把他套上 你們怎麼無緣無故抓人呢 有話公堂說去 二位 有話好說 老爺 冤枉啊 昨夜 我對馮安所說之話 乃是酒後戲言 是因我未曾借錢與他 對我進行報復 老爺 我冤枉啊 那三百兩銀子呢 那是小的妹夫 託我替她買田的錢 這田今天剛剛買好 對了 這還有買田的地契 請老爺過目 立即把胡成 押下 走 稟告老爺 井下果真有一具無頭男屍 他的身材打扮 可曾看清 中等身材 穿一件灰布長衫 一雙很破的青布鞋 要不要派人把屍體吊上來 要 屍體上井後 派人日夜看守 除了來認屍的眷屬以外 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是 老爺 李夫 老爺在 證據 據在 還不快快招來 老爺 我 我冤枉啊 我真的冤枉啊 我是 大膽刁民 井裏明明有屍體一具 你還想抵賴狡辯不成嗎 老爺 我真的冤枉啊 就算井裏發現男屍 可是 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回事情啊 我是冤枉的 老爺 我真的冤枉啊 欺騙本官 還喊冤枉 把胡成拖下去 掌嘴三尺 看你還喊冤枉不喊 拖走 快點 走 老爺 我冤枉 我冤枉啊 老爺 冤枉 快張貼告示 是 查明死者家屬 都有人前來認屍 即稟告本官 兄弟 出了什麼事了 自己看吧 上面都寫着呢 大兄弟 你明明知道我斗大的字 不是一個 你這是故意要我的好看 兄弟 快同我說說 興許 我還能幫點你們的忙呢 我告訴你 你請我喝酒 在南山的枯井裏 聽你這麼一說 我倒想起一個人來了 快告訴我 前兩天 我聽何家的老婆說 何家外出做生意 有好些日子不見回來 她擔心啊 何家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何家住哪兒 在南山的山腳下 走 老爺 小夫人叫世 丈夫叫何家 前幾天帶着些銀子 外出做買賣 被歹徒 胡扯給殺了 老爺 你可要爲我申冤做主啊 莫要悲傷 我且問你 你可曾去南山 靜遍看過屍體嗎 沒有 你怎麼知道 他就是你丈夫的屍體 是 是看過的鄰居告訴我的 那你隨同本官 一同去南山查看 備轎 我的天哪 你死得好厭 過來 這屍體 是否就是你的丈夫 何家 是他 他身上這件灰布長衫 還是我親手縫製的 老爺 請老爺懲罰胡扯這個殺人兇手吧 這個 本官自會爲民做主 現在胡扯已押在獄中 屍體也已驗明瞭 只要找到了你丈夫的頭顱 便可結案了 先把何家的屍體入土埋葬 你暫且回去等待 回府 老爺 今天怎麼樣 回稟老爺 胡扯仍然沒有找到人頭 去找 明天再去找 是 我來扶着 你怎麼坐下了 我實在不知道人頭在哪裏呀 混賬東西 今天你找不到人頭 我打斷你的腿 我是信口胡說的 誰知道井裏頭 還真有具屍體呀 我可真是啞巴吃黃連 有緣沒處說呀 胡扯啊胡扯啊 你放明白點嘛 老爺不是說了嗎 你如果找到了人頭 可以減罪一半 你真的不想活了 哪有不想活之理呀 我也是巴不得找到人頭啊 可是人頭在哪裏呢 我實在是不知道啊 你跟我們開玩笑是不是 三天來跟你到處亂跑 鞋跑壞了不算 罪也夠受的呀 我實在不知道 我等死算了 不過 臨死之前 我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啊 有朝一日 知府大人來我縣尋事 你可要替我申冤吶 三天來 胡扯根本不像找頭的樣子 今天在山上 他出口不遜 居然 居然什麼 掉土狂言亂語 小弟不敢學 李福 坐下 直說不妨 他居然說 等知府大人來縣尋事時 要我 幫他申冤 小弟一聽 給了他一巴掌 大膽刁民 冤枉啊 我胡扯是冤枉的 蒼天有眼吶 難道 真是冤枉不成 來人 有 老爺 您有何吩咐 明日何家下葬 你可扮成村民 前去他家四周 查看動靜 是 回去吧 你趕快回去 老實巴交的何家 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真造孽 老實 正因爲何家太老實了 他老婆纔敢 你們沒聽說吧 我早就聽說了 只要何家出外做生意 總有一個人 到他老婆房間裏 和他老婆相會 老哥 你說 跟何家老婆相會的 那個人是誰呀 反正有人就是了 說說有什麼要緊的 是啊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呀 你說了 我左耳的進 右耳的出 對 說 就怕你說不上來 如果你真能說上來 我請你小酒店裏喝酒去 你們千萬不要傳出去 不傳 那個人就叫王武 不可能 王武是個教書先生 文縐縐的 是啊 王武一表人才 怎麼會看上已經出家的女人呢 那個女人呢 氣皮嫩肉的 長得水靈靈的 會勾引人呢 看來你也被她給勾引過了 我呀 倒不是想賴掉這頓酒 不過你說是王武 我怎麼也不相信 你是親眼看見的呢 還是聽人家說的呢 我看你呀 十有八九是想騙人 對吧 騙人 我騙人 你們不相信 好 這檔酒我也不喝了 別說了 阿妞阿妞 你別走 你不跟我說 不要緊 不過 你現在不說是誰說的 萬一你的話傳到王武的耳朵裏 要知道他是教書先生 寫張狀子告你 打起官司來 到大堂上再說 可就遲了 我 我是聽周博人講的 他 他可是親眼目睹的 我拉牛悄悄問過周博人 他說他確實看見王武晚上鑽進賈氏家裏 我再打聽下去 他就不說了 周博人家裏可曾去過 就在何家家的後邊 王武家在何處呢 就在南山腳下 小弟去的時候 他家大門緊閉 聽鄰居說他做客去了 王武家中 可有妻室嗎 因他收入不豐 但對女方姿色要求甚高 所以年到三十尚未娶妻 李福 看來 你這個過路村民 不需此行 多長老爺栽培 你這次查訪下來 你以爲殺害何家的兇手 究竟是誰呢 小弟不敢胡說 但說不妨 小弟認爲除胡承以外 兇手另有其人 我看 等王武做客回來 即把他捉來審問 不 你不可貿然行事 是 去吧 老夫人 王武經常去嗎 都是晚上 很晚很晚才離去 那還有何人經常與他來往 小酒館的老闆娘有來往的 請問賈師孃家還有什麼人 沒有 沒有了 告辭了 好 慢走 先生 裏邊請 先生請坐 您要點什麼 這酒味很純的 老闆娘 這殿堂收拾得很整齊 到了下午晚上 這個生意很興隆吧 老闆娘是嗎 託先生的福 馬馬虎虎還能湊合 請問老闆娘 這繩子是幹什麼用的 不瞞你說 這年頭做生意難 這店雖小 人來人往的 有的人吃喝了不給錢 說是記賬 可總不見還的 我這個富大人家不識字 客人要設了一次賬 我就安安打上一個結 可是有的潑皮 欺我是個寡婦 常常賴賬 老闆娘 我不設賬也不賴賬 要是你信得過我 你就說幾個潑皮的名字給我聽聽 整隻整隻 那就謝謝先生了 有周布人阿牛 還有周布人阿牛 還有一個叫王五的吧 他不常來喝酒 來了也從不設欠的 你可曾聽說 他和何家的妻子的關係 好像有點曖昧關係吧 這 先生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 胡瓜人走東家串西家 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老闆娘 多謝了 告辭了 先生 你慢走 慢走 老爺 賈氏帶到 小夫人叩見老爺 你且起來 多謝老爺 坐 何家一案眉目已清 爲了儘快找到何家之頭 本官擬張告示懸賞 看來結案在望了 未知你婆家和孃家有何乞求 回稟老爺 小夫人的親屬均已亡故 你有幾個子女 我與何家成親兩年 還未曾生育 那你以後孤苦伶仃一人 又何以爲生呢 是啊 我的命好苦啊 家裏的銀子 全被丈夫拿去放了本錢了 還欠下了一大筆債 叫我怎麼活呀 若照歷來古訓 赴死當該守劫爲事 可你年輕輕的一個富道人家 無親無戚 無依無靠 還要還債 壽寡也難啊 本官曆來世名如此 依我看 找到了人頭 也就找到了結案的根據 本官替你主婚了 領嫁了吧 小夫人全憑老爺做主 行事是自大 念出來聽聽 王 王先生 你 你念給大家聽聽怎麼樣 凡有人找到何家之首 交送本衙門者賞銀一千 這麼多錢 老爺 有人交頭來了 可是何家的頭 正是 更衣 上堂 周不仁上堂 小民周不仁拜見老爺 你是如何尋到何家這個人頭的 回稟老爺 小民是在王五屋後大樹邊上看到的 看了報告 特地送來請老爺審驗的 方纔 夜已驗明 李福 把假事傳來 驗認是否是何家之頭 遵命 老爺 周不仁 在 你先下去 驗明之後 便可領賞 一千 老爺的美意 小民心領了 不過 賞錢 我想 還是請諸位兄弟買口辛苦酒喝 頭是你找到的 賞錢就該歸你所得 這在告知上是寫的明明白白的 不然 本官豈不就失信於民 小民多謝老爺了 下堂去吧 老爺 小民斗膽 有一事懇求 何事懇求 不妨 如實說來 老爺 沐下鄉里百姓紛紛都在傳揚 老爺愛民遠遠勝過父母 就假事來講 何家一死 他生活孤苦無靠 老爺肯他再嫁 真是救了他一條性命 小民願娶賈氏爲妻 你家境如何 小民家裏並不富裕 但我有的是力氣 幹活也算勤快 足可養家餬口 請老爺放心 既然如此 你且先回去 待本官和賈氏商議之後 再做定奪 多謝老爺 老闆娘 來來來 快來 來了 給 再拿兩壺酒來 弄點好菜 大兄弟 你今兒怎麼了 以前每次都是這些老規矩 你是怕我付不起錢 別老從門縫裏看人 把人給瞧扁了 大兄弟 看你說的 我哪能這樣看着大兄弟 你呀 是見錢眼開 好了 快弄酒菜 馬上就來 來 喝杯飽酒 算是我替你洗塵接風 我已經在一個朋友家裏喝過了 那就少喝一點嘛 我有話對你說呢 自從我短命的掌櫃去世以來 裏裏外外全是我一個人 沒人記賬 沒人幫忙 我多麼盼望有一天 把店交給你 你 我上次都你說過了 這不行 你還是被他迷住了 我真不明白 堂堂一個教書先生 會愛上這個窮女人 告訴你 今天縣太爺已經把她許配給了招布人 當真 辛苦了 坐下 說會兒話吧 你吃呀 你今天剛從外地做客回來 可要多吃一點 我來替你喝 多謝娘子 小生這廂有禮了 別逗了 談點正經的 什麼正經的 你不是已經去辯認過 果然是何假之首嗎 招布人已經向縣官老爺提出來 你得趕快把求婚狀送到衙門裏去 何假被胡承殺害 真是遺憾 不宜過急 招布人要你 如果你想嫁給他 我也只好自認命薄了 你這冤家 聽說胡承在牢裏天天叫冤 不承認是兇手 你給我出去 你 不許打 你說 你是跟他 還是跟我 我只是想催他 把求婚狀送到衙門裏去 以後你別來糾纏我 我是 我替你保密 臊女 不許打 住手 帶走 搜查一物 你們快快招認 殺死何假的真正凶手到底是誰 人命案出現之後 本官並不糊塗 假設 你的破綻很多 休想瞞過本官兩眼 你第一次上堂以後 就哭泣不休 但並沒多少悲哀 我一出告示 你怎麼知道 哭井裏就是你丈夫的屍體呢 讓你去認屍 你未曾見過屍體 便一口咬定 胡承殺害了你的丈夫 直到井邊驗屍 你這遠遠一望 就輕易的把一具無頭屍體 當作自己的男人 這些都是違揹人之常情的 州部人說在南山王武屋邊 找到了何假之頭 更是荒唐 誰是兇手 快快招來 免得再受一次皮肉之苦 假設 你快招來 假設快招 快招 我招 就在那天晚上 今天晚上 我家何相公要回來了 何假離家多日 晚上你們夫妻倆 就可好好親個親個了 難怪打扮得這麼漂亮 你來找我是替他打酒的吧 不 我今天來 是來替他問你借幾個錢 借錢 他託人帶口信給我 想問你借幾個錢 做筆賺錢的買賣 大妹子 不是我不肯借 實在是最近生意不太好 我家相公說了 只要你肯借 利息嘛 可以高一些 怎麼個高法 月息三分吧 我說這月息還不低吧 當然了 你自己看着辦吧 大妹子 現銀我實在沒有 要不把這東西 接給你家應急吧 謝謝了 不用 無聊 首飾在路上 又來 遍找不見 我真是煩了 就在那天晚上 你回來了 怎麼是你來了 你來幹什麼 往日你跟王勇瘋掉 今兒看你跟我 你再胡說八道 我來喊救命了 好 我走 本來我是給娘子送這個東西來的 既然你對我這麼兇狠 那我就走了 這是我向酒店老闆娘借來 替我丈夫當本錢用的 你是從哪弄來的 路上撿的 聽說你丟了 快還我 多謝 還你可以 那你怎麼謝我呀 這麼貴重的東西 不要說上妓院 就是討個女人 那也不難 不是我不願意跟你相好 只是今晚我丈夫就要回來了 要是給他看見 那咱們倆不就完了嗎 還是等以後 以後 好 不料 何家回來了 在牛打舟 舟不仁獸興大發 逃去門旁的府子 把何家 他是兇手 他還威脅我 若是我聲張出去 就要我的命 他毀事後 躲過了這陣 就要娶我爲妻 李夫押着胡承到南山挖了三天 未曾找到人頭 分明是兇手自己埋藏 再說 我出告是爲假事做主再嫁 其實 嫁與不嫁 與本官毫無關係 不過是引蛇出洞而已 果然 舟不仁爲了結案 一同假釋訴和 冒險來公堂送頭 又不要賞錢 真是愚蠢之極 這些安排 完全是本官的計謀 這是一清二楚的 你們還自投罰網 出示兇器 舟犯知罪 將舟犯打入死牢 將王武假釋帶回牢房 繼續招供 案情再定罪 帶下去 是 胡承 小人居心不良 借酒引誘他人犯罪 望老爺開恩 開恩 本官知你可能冤枉 但有必要順情設法 投其所好 令兇犯自投罰網 你酒後胡言 引起事端 本該治罪 上次掌嘴三十 這筆賬就抵消了 不再用刑 不過胡承 你要吸取這次教訓 今後爲人處事 心要正 不能無德 是 小人明智不忘 將胡承釋放回家 謝老爺 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