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重溫】禁忌史話:志願軍戰俘未講完的故事11 假如人生有第二次選擇

李肅Hi5第一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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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觀看·2025年11月18日
一萬四千多志願軍反共戰俘到台灣去了。他們多數人當時都認為,總有一天,他們還會回到自己的家鄉。有一些人也的確曾經回到中國大陸探親。更多的人則是再也沒有踏上自己家鄉的土地。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故鄉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故鄉,物是人非。赴台志願軍戰俘們,從中國大陸開始人生,在朝鮮半島經歷巨變,到異鄉台灣抵達終點。人生苦短,往事如煙。他們和兩萬兩千名志願軍戰俘所經歷過的命運起伏和磨難有多少人了解?有多少人在乎?又有多少人理解他們離開人世時留下的遺憾?假如人生有第二次選擇,他們會有不一樣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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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肅
一萬四千多志願軍反共戰俘到臺灣去了
他們多數人當時都認爲總有一天
他們還會回到自己的家鄉
有一些人也的確曾經回到中國大陸探親
但是更多的人則是再也沒有
踏上自己家鄉的土地
可以說
這是絕大多數人當初並沒有想到的
許多反共戰俘到臺灣以後
還想着最終要打回大陸去
然而他們當年都高喊過的口號
“反攻大陸”從來沒有實現過
就像中國大陸多年呼喊的口號“解放臺灣”
迄今也沒有實現一樣
當年到臺灣去的志願軍戰俘高文俊說
我認識的有一個
也是我們學校同學
叫李誠源
他是河北的
他說老高 過去不是同甘苦共患難嘛
我們一起死吧
我要自殺 你能不能陪我?
我說這不敢!
我在這兒活得好好的
我的一切都有安排
我爲什麼自殺
我說你不要想不開
不要跟我開玩笑
他說壓力太大
叫他到大陸去
在他出發前 他帶着石頭
他不會游泳
結果他帶兩個石頭
跳到那個碧潭自殺了
這個李誠源進入了國軍特戰部隊
被派往中國大陸執行任務
高文俊說 李誠源感到反攻大陸無望
又不想再去那裏執行任務
高文俊說 他也這麼講
希望在哪裏呢?
我就是去了之後
回來知道希望在哪裏?
他自殺應該和這個相關
他很失望
他很想家
儘管這些去臺灣的志願軍戰俘
像大多數當年從中國大陸
到臺灣去的國軍老兵一樣
最後並沒有回到大陸
但是他們和中國大陸一直保持着某種聯繫
當年去臺灣的反共戰俘劉純檢退休以後
又回到原來的國軍海軍宿舍
大約二十年前
劉純儉從中國大陸娶了一個妻子
2013年我採訪他的時候
他和妻子兩個人擠在不到10平米的海軍宿舍裏
赴臺戰俘到了晚年才結婚
這是因爲他們當兵的時候娶不起妻子
劉純儉說 待遇太低 養不起啊
他說要真正維持一個家的生活的話
一個月一定要有相當的收入纔可以
如果收入不固定
你說你在這兒幹幾天
人家不要你了 你就走了
你再找下個工作
你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
我當時問劉純檢 像你這種情況
在你們這一萬四千人裏面普遍嗎?
劉純儉回答說
那時整個軍隊都是這樣的狀況
那不光是我們
是牽扯到整個臺灣軍隊
結婚的不曉得有多少
反正是軍官大部分是結婚的
但也有部分沒結婚的
士兵結婚的就不多
我特別問他 也就是說
這和你們是韓戰戰俘沒有關係
對嗎?
劉純儉說 這個沒有關係
這是整個軍隊待遇的問題 太低了
還有一些當年去臺灣的志願軍戰俘
也娶了“大陸新娘”
赴臺戰俘張步庭曾經有過一個“大陸新娘”
來自重慶
但是張步庭說 住幾年就走了
離婚了 就走掉了
回大陸去了
前志願軍戰俘王建同說
我找的是大陸妹
她家是重慶市的
我跟我老婆到她媽媽家那邊住了10個年頭
現在她有時候回臺灣
有時候住大陸
只是流逝的時光
並沒有磨蝕掉很多戰俘心中的鄉愁
1987年9月
臺灣開放前往中國大陸探親
一些赴臺戰俘也匯入這股回鄉探親的人潮
赴臺戰俘張瑞祺說
退休以後有回去過
一共回去八次
我回去的時候
父母、哥哥、弟弟、姐姐什麼的都在
最後我父母都是我送走的
我每次差不多一年半、兩年回去一次
最後一次五年前回去
張瑞琪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是2013年了
反共戰俘谷輝說 我回大陸十幾次
是大陸開放以後
反共戰俘高福昇說 回去過
回過三次
然而對家鄉日思夜想的赴臺戰俘
明顯地感覺到
畢竟是時過境遷
物是人非 他們和家鄉已經格格不入
當年的赴臺戰俘劉勁才說
跟共產黨那一套制度是沒辦法生存的
那在這邊我們雖然是受到一些委屈
但是在大體上
言論上還是稍微好一點
因爲他那邊不只是控制行動
連思想都要控制
所以那個生活是比較難過的
赴臺戰俘李高志說 沒有親情
光知道要錢
一次回去 二次回去 沒有溫暖
你看臺灣 像我這個老人
我(民國)十六年出生
每天我都六七點鐘到公園裏走
人家伯伯長
伯伯短地跟你打個招呼
小孩子很可愛 逗一逗
媽媽爸爸說叫阿公 叫阿公
大陸行嗎?
大陸沒有這個
什麼叫舅舅 他們東西拿了就走了
他們沒有來過
拿東西都來了 拿完一走了之
來跟你講講話 講講家常 沒有
回中國大陸探親還讓赴臺戰俘
有機會親自了解到
自己前往臺灣以後
是否讓大陸的親屬受到牽連
赴臺張瑞祺說 我一被俘以後
我馬上改名字
我改個名字叫丁允山
丁允山我知道在太原作戰打死的
所以我就用他的名字
所以我家裏面完全沒有受到牽連
因爲他不知道我這個人到臺灣來
我家就是烈士
烈士家屬優待很多
赴臺戰俘劉純儉說 我們這一萬多人
絕大部分都定爲烈士
還發了一個烈士證明
有人拿回來我還看到過 烈士證明
除了你的撫卹金以外
一年三節還都慰問
這個“三節”指的應該是春節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
和解放軍的八一建軍節
赴臺戰俘張一夫也被中國軍方認定是犧牲的烈士
還給他家頒發了“烈屬證明”
上面還有毛澤東的簽名
張一夫把這張證明帶回臺灣
留作紀念
赴臺戰俘劉化仕17歲參加志願軍
19歲隨1萬4000多戰俘到臺灣
然而在中國的山東英烈網上
劉化仕至今仍然被列爲志願軍烈士
劉化仕說
那個時候剛到臺灣
說什麼“光復大陸”、“反攻大陸”
當時有些話不敢講啊
你講的話說你有問題
我們都看得出來
你既然都把大陸丟了
還想收復 那麼容易嗎?
問問自己嘛 那完全是口號嘛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幸運
赴臺戰俘劉純儉在中國大陸的親屬
就遭到殘酷迫害
劉純檢說 我最傷心的就是
我被俘以後
我到現在都想不通是誰把這個報告了
報告了我了
尤其我只是個教員
我又不是當聯隊長
又不是大隊長 我也沒有害過人
幹嗎我家會遭到鬥爭
我一直就想不通
我到現在也想不通
我哥哥就因爲我的事情
我哥哥被關了三年牛棚
我父親以後經常被地方的幹部欺負
就把他的房子給沒收了
把他趕到住到窯洞裏去了
又把破窯洞給他
冬天都沒法遮風避雨
這個鬥爭大會就是說 你兒子叛變了
赴臺戰俘張瑞祺說 我們隔壁一位
縣裏面有一個
他也是被俘
被俘以後不知道怎麼搞得
共產黨知道了
他家裏面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每次鬥爭啊 平時都打擊
赴臺戰俘文曉村當年曾經給
在中國大陸的父親寫過一封信
他的二哥回了一封信
結果因此受到整治
文曉村在他的書《從河洛到臺灣》裏邊寫道
1988年7月
我回河南老家探親
一天晚上 十多口家人閒談中
三弟立奇說 大哥 你不知道
二哥當年替咱爹給你回過一封信
文化大革命那一年
二哥剛在西安地質學院畢業
正要分配到煤炭工業部 去當工程師
不知怎麼被紅衛兵抖出來
說二哥“裏通海外 勾結美蔣”
不但扣發畢業證書 當不了工程師
還送回咱老家
在村子裏 戴上高帽子
遊街示衆 差一點沒有被鬥死
這個文曉村 可是有點故事
前志願軍180師譯電員魏善洪的回憶中
出現過一個名字
文清雲
前志願軍180師機要科長
這個文清雲就是後來的文曉村
據魏善洪回憶 180師被包圍後
師長鄭其貴下令燒密碼
機要科長文清雲當場就嚇哭了
但是也有文章說
被嚇哭的是機要科通訊員小伊
文清雲當時還斥責他“沒出息”
文清雲被俘以後的情況
除了他本人說過
只有180師代政委
政治部主任吳成德提到過
吳成德原來的一位部下1982年記錄的一份
吳成德自述說 轉運站很快集中了
幾百名我志願軍被俘人員
我見到了我們師司令部機要科長文清雲
但不久敵人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在關我的囚室外架上鐵絲網
同戰士們隔離開來
根據前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副社長吳金鋒
編寫的《安德舍筆記》
吳成德在1983年10月6日的自述中說
我被俘後
被送到漢城關了一個月
然後遷去釜山都是單獨禁閉
在漢城敵人集中了一批叛徒
專門認人
他們找到我師的機要科長文清雲
和幾個機要員來認
說我是師的政治部主任 是黨員
也就是說 吳成德說
他和文清雲在戰俘營中面對面見過
而且懷疑文清雲出賣了他的身份
中國作家於勁所著《厄運》一書中
描述了吳成德和文慶雲在戰俘營見面的情形
於勁寫道 漢城
美第8軍特務審查機關
關押在這裏的吳成德會見了
原第180師機要科科長文慶雲
在這特殊的地方被安排見面
空氣驟然緊張
充滿敵意
吳成德臉色陰沉
文科長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被特地從釜山帶來
爲了我?
………(文清雲沒有回答)
吳成德問 你是怎麼被俘的?
文慶雲說 沒辦法 投降人家的
吳成德問 爲什麼?
文慶雲說 我們當時有幾百人 藏在洞裏
沒有彈藥不敢走
餓了十多天 沒法
吳成德說 爲什麼不找野菜?
文慶雲說 餓得實在不行
就派了一個人下山
吳成德說 軟骨頭
你還幹了什麼壞事沒有?
文慶雲說 沒有 我可以向你保證
吳成德問 你到這兒來是爲了認我吧?
……(文慶雲沒有回答)
吳成德說 你記住
我被俘也是你重新立功洗刷污點的機會
文慶雲說 我不會出賣你
文慶雲離開了
從此沒有再知道文慶雲的下落
於勁的描寫有多少文學誇張的成分
我們無法判斷
但是她最後的結論說
沒有再知道文慶雲的下落
這顯然錯了
“文慶雲”顯然就是文清雲
後來去了臺灣
根據他在臺灣海峽兩岸都出版的自傳
《從河洛到臺灣》
他在戰俘營一直要求回中國大陸
但是美軍1954年3月12日把他騙到臺灣
他寫道 我必須坦白地承認
這不是我們的自由意志
這不是我們的自由選擇
根據文清雲的說法
他在臺灣經歷了大多數赴臺戰俘
沒有經歷過的長時間審查
1959年12月
文清雲正式改名爲文曉村
1960年8月1日
根據中華民國總統蔣中正的一紙命令
16歲就參加了八路軍
志願軍營級軍官文曉村
成爲中華民國國軍通訊兵中尉
大致屬於副連級
文曉村在軍隊就開始詩歌創作
後來進入臺灣師範大學學習
畢業後當過教師
他最爲人知的身份是臺灣著名詩人
有關在戰俘營中與180師代政委
政治部主任吳成德的見面
文曉村在自傳《從河洛到臺灣》中
否認發生過這次面對面的見面
他寫道 在金浦戰俘營中
我曾看到180師政治部主任吳成德
他大概和我們同時被俘
他和我一樣
享受的也是一間小鐵絲網
我們遙遙相望 沒有說話
有時以唱歌表示彼此的心情
文曉村知道吳成德認爲
是他暴露了吳成德的身份
他寫道 有朋友告訴我
吳在一本自述的書中懷疑
他的身份 可能是文某人泄露的
要我回大陸探親時
去山西運城見見他 解釋一下
我的回答是 吳主任只知道
他在敵後的山中吃過一年苦
卻不知道別人吃的苦 比他只多不少
同是天涯淪落人 有什麼好說的
1988年
文曉村第一次回中國大陸探親
從此以後與中國大陸
尤其是中國大陸的詩歌界來往密切
2007年8月
文曉村以臺灣著名詩人的身份攜夫人
一起參加了首屆青海湖國際詩歌節
四個月以後 文曉村在臺北去世
走完了他傳奇的一生
如今文曉村和吳成德都已經作古多年
他們兩個在戰俘營的舊賬儘管沒有算清楚
但是也隨着他們的離去而消失了
當年的戰俘 有些人在國軍中
共軍中
志願軍中都是戰友 甚至是好友
但是戰俘營中惡劣的氣氛
使很多親共戰俘
和反共戰俘成爲不共戴天的仇人
也的確發生過最好的朋友
成爲最壞的仇敵的情況
多數親共戰俘和反共戰俘從戰俘營分手之後
都是老死不相往來了
畢竟那場你死我活、血雨腥風的戰俘營內鬥
在戰俘們心中留下的痛苦太重、太深
難以抹平
即使是後來在中國大陸受到高規格禮遇的文曉村
在大陸時
這段戰俘歷史 無論是他本人
還是大陸方面 都沒怎麼提起
可以說大陸上沒有幾個人知道
這位來自臺灣的著名詩人16歲就參加了八路軍
曾經是志願軍180師的機要科長
營級軍官
還曾經是前往臺灣的志願軍戰俘
說到底 在中國大陸 這是禁忌史話
不過儘管歷經磨難
當年在戰俘營中親共戰俘的主要人物之一張澤石
在幾十年的反思反省之後總結說
我覺得寬容是人心裏面非常美好的一種東西
我們所受的是由於戰爭帶來的苦難
不要把它歸結於某一個人或者某一個黨
而是那個制度 那個思想觀念
我們民族所具有的沉重的那種皇權思想
和奴隸思想所帶來的非常嚴重的這種後果
對人的不尊重
不光是戰俘啊
所以這樣理解了的話啊
我們的努力的方向就很明確了
寬容和反省也讓張澤石重新認識了
當年在戰俘營那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以後
張澤石几次訪問臺灣
見到了一些當年戰俘營裏的“反共戰俘”
張澤石說 這個一萬4000人
和7000人之間的那場內鬥啊
確實傷得很厲害
六十年之後醒悟過來了
當年我們不該兄弟之間那麼你死我活的去鬥
我們當年在戰俘營裏的那樣一場
真的爲了跟我們完全毫不相干的共產主義
鬥得你死我活
讓我說 去的晚了點兒
能夠醒悟了也不錯
也不算晚 是不是
讓我們在活着的時候
我們在兄弟之間
把當年那場恩怨解除了
內心裏面對對方不再有任何的怨恨
當年的那個
我們現在覺得簡直是愚蠢透了
完全是上當了
完全是雙方都上當受騙了
不應該有這樣一場鬥爭
所以纔有我們的互相擁抱
互相流淚
互相干杯
臺灣學者沈幸儀2008年的碩士畢業論文的題目是
《一萬四千個證人:
韓戰時期“反共義士”之研究》
她在論文中寫道
“反共義士”“有些人表示他們返鄉探親時
對家人感到虧欠
因爲拒絕遣返造成的後續問題
讓他們的家人遭受到政治迫害和打擊
也讓部分受訪者對於中共的印象更加惡劣
赴臺戰俘李高志說
我們是自由民主的社會
是人權的社會
那回他們那裏不一樣
共產黨不管怎麼講
那是集權國家
你像這邊罵馬英九
你在那邊敢說胡錦濤、溫家寶嗎?
你敢罵他們嗎?
你看這邊連三字經都罵
臭話罵人都有
最多你道個歉我不該罵總統
你在那邊行嗎?
那是不可以的
李高志問道
回臺灣一萬四千七百五十個人
有幾個人回大陸定居的?
的確儘管中國大陸和臺灣對赴臺戰俘
回到中國大陸定居都沒有限制
回大陸定居的赴臺戰俘仍然可以繼續領取
臺灣政府發放的退休金、補助金和養老金
但是到中國大陸定居的赴臺戰俘只有兩百人左右
我當年在臺灣採訪赴臺戰俘時問他們
你們當年都是選擇到臺灣來
你們當然也會心裏面也有一些不平
覺得國府可能對待你們某些方面不一定很公平
反過來說
如果今天再給你們一個選擇說
你們是到臺灣來
還是到大陸去
你們還是會選擇到臺灣來嗎?
前志願軍戰俘唐肅成回答說 我也不會回大陸
還是這邊的人比較幸福
因爲這邊講民主嘛
大陸那邊沒有講民主嘛
他是一種專制
赴臺戰俘谷輝回答說
不會回大陸
我們不會把中華民國的國旗去掉
到人民共和國那邊去
不會這樣做
赴臺戰俘高福昇在戰俘營時本來想回中國大陸
但是由於害怕反共戰俘報復
只好表示不願意回大陸
等於是被迫來到臺灣的
高福昇在接受我的採訪時說
我沒有當過國軍
那個時候大概我才十五歲
我是中共的子弟兵
那時候從學校出來 當共產黨啊
我就問高福昇 當年你自己想回大陸
但由於各種壓力沒有回去
如果今天再給你一次機會
那你覺得就今天來看 回過頭來看
你覺得當年你回大陸是對的嗎?
高福昇回答說 如果叫我選擇
現在我也回臺灣
也不回大陸
我問他爲什麼?
高福昇說 臺灣一個是比較自由
言論自由
各方面自由 這個大陸都沒有
再一個是我們臺灣待遇比較好
這個大陸是不可能有的
赴臺戰俘王建同在回答我的問題時說
在臺灣比較好生活
國家給生活費
臺灣也很自由
你在大陸沒有這麼自由啊
他會控制你啊
現在還是一樣的嘛
跟過去相差沒有好多
我就問王建同
你怎麼會感覺到這樣呢
王建同說 回大陸去過了
就知道了嘛
王建同在重慶住了10年
他說 反正沒有臺灣那麼好
沒有臺灣這麼隨便
那邊現在講話
還是你不能隨便亂講啊
他說臺灣是講民主
大陸沒有真正講民主
你不能隨便亂講
你要是隨便亂講話
還是會有人來問你
我問王建同
比方說你覺得什麼話不能隨便講?
王建同說 講什麼話都不能隨便亂講
我在採訪赴臺戰俘蔣鴻慶時問他
大陸你看過了
臺灣你也知道了 如果你回頭去看
當年你知道這個情況 讓你去選擇
你會選擇大陸 還是選擇臺灣?
蔣鴻慶說 我選擇回去
我問他 你會選擇回大陸 爲什麼呢?
蔣鴻慶說 因爲大陸還有自己家人
有弟弟
妹妹 老了他們會照顧我
那時大陸父親、母親都在
我老婆也在
當然那陣我想着要回家
蔣鴻慶說 回去並不是因爲共產黨
怎麼好怎麼好
只想回去到自己家裏
還是有自己的父母
兄弟 我是這麼想
但是在我進一步採訪以後發現
蔣鴻慶並不想回中國大陸
我問蔣鴻慶 你在這兒的生活(指在臺灣的生活)
你感覺好嗎?
蔣鴻慶說 在這兒生活不錯 很自由
很方便 你要到哪去就到哪去
我這個“榮家”(就是榮譽公民之家)
是退伍老兵養老的地方
人家領導幹部
對我們特別好
小姐們對我們照顧的很好
他指的是護工們
你想到哪去
假如你想回大陸探親 他們會說
好 你回大陸
你要去看朋友 只要你講一聲就行了
隊長說 你講一聲就行了
很方便 很自由 對我們很好很好
在生活上 在娛樂方面 有卡拉OK
有報紙 特別自由
有病 在保健所看病
有大病 到醫院 送醫院
趕緊的送醫院
很快 對我們照顧的很好
爲什麼現在不想回大陸
就是我們“榮家”對我們這麼好
我們回去幹什麼?
吃的也不錯啊 我們“榮家” 吃飯四個菜
一個湯 又有面條 又有稀飯
如果不能到餐廳吃飯了
服務員送到你眼前吃
對我們特別好
臺灣學者沈幸儀在2008年的碩士畢業論文
《一萬四千個證人:
韓戰時期“反共義士”之研究》中寫道
反共義士他們對於“投奔自由”來到臺灣
雖然不向往
但這麼多年過去
卻不少人感慨 還好當初沒有回家
對照遣返的戰俘待遇
有些人認爲在臺灣的生活已經要好上太多了
卸下了官方所塑造的反共義士英雄形象
他們盼望的也只是能夠溫飽的安定生活
香港科技大學副教授
志願軍事務專家常成說 總的來說
他們去到臺灣的這些戰俘
那是不被信任的
但是他們是沒有受到過系統性的迫害
臺灣研究志願軍戰俘事務的學者馬國正
說到自己的父親
赴臺志願軍戰俘馬福瑞 來到臺灣
雖然軍中發展不順利
雖然被調查 但至少可以安身立命
到大陸去之後 他們也有比較
後來兩岸開放探親
有時候或多或少也接觸到一些回到大陸去的
一些同學的情況
他會覺得 相比之下
他很慶幸自己選擇來臺灣
當年返回中國的親共戰俘張澤石說
我的這些難友們
實際上是非常非常困難
非常苦 在生活上來講比臺灣的要苦
臺灣的即使在“榮民之家”裏面
那他的退休費還是比較富裕的
讓他過得比較好的生活
在這點上面 大陸是不如臺灣
在當年的赴臺戰俘中
有367人的年齡超過41歲
赴臺戰俘劉純儉說 他不是解放軍
他是漁民
是老百姓被抓來 都關起來了
當時我們還勸他
你去臺灣幹嘛
你也不能當兵 你能幹什麼?
你乾脆回中國算了 那麼大年紀
回去槍斃了
你回去也值得了 無所謂了
但他還是要回臺灣來
劉純儉說 我到現在也想不通
他那麼大歲數了
爲什麼要來臺灣
他在家裏大概生活可能也不太好過
要不然他也不會這個樣子
最後幾百位40歲以上的赴臺戰俘
和傷殘人員被中華民國政府養起來
如今那些年紀大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當年最小的戰俘也比當年最老的戰俘還要老了
這裏是臺北榮民之家
就是1954年志願軍戰俘來到臺灣以後
在臺北居住的地方
當年被稱爲“義士村”
2013年採訪的時候
還有900多位老人住在裏面
很多是當年來到臺灣的志願軍戰俘
多數是年過八旬的孤寡老人
臺北榮民之家旁邊的山上
綠樹環抱中的榮靈堂
安放着所有在這裏過世的志願軍戰俘的靈牌
赴臺戰俘張步庭說 我願意去韓國嗎?
冰天雪地啊 又累又苦
那個罪是不好受的
哪個知道 你送我們到韓國去打仗去
並不是我們願意去
你有什麼話講嘛
是我們願意打人家 侵略人家?
“抗美援朝保家衛國”
是他們提出的口號
是共產黨講“抗美援朝 保家衛國”
赴臺戰俘蕭力行說
我個人老是想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我這身體健康 我就感恩了
我還能夠多活這幾十年
韓戰沒有打死
到了臺灣快六十多年了
赴臺戰俘劉純儉拿着一個
在戰俘營吃飯用過的勺子對我說
這是被俘後在戰俘營
美軍給發的餐具
每個人發兩個飯碗 一個調羹
那個飯碗在回臺灣的時候丟掉了
不要了
這個調羹就帶回來了
這是個紀念品啊
現在我還在用
劉純檢感慨地說 在抗美援朝沒有被打死
多活了六十年
你看我們這些老人到一起就講
我們多活了幾十年
很明顯 在該死的地方沒有死
就多活了幾十年過來了
那就是撿到的 白撿到的
赴臺志願軍戰俘們
從中國大陸開始人生
到朝鮮半島經歷鉅變
到異鄉臺灣抵達終點
人生苦短 往事如煙
他們和兩萬兩千名志願軍戰俘
所經歷過的命運起伏和磨難有多少人瞭解?
有多少人在乎?
又有多少人理解他們離開人世時留下的遺憾?
我們在下兩集節目裏要講述數百名志願軍戰俘
曾經參與的美軍特種部隊的祕密行動
我是李肅 我們下次節目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