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章魚老師

身邊的動物
19粉絲
94 次觀看·2025年11月11日
我花了整整一年去追尋一隻章魚
試圖看清一個生命的祕密
在深藍的懷抱裏
我們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聯繫
牠不是人
卻像人一樣懂思考
會猶豫
能溫柔
透過牠的眼睛
有時我能窺見
造物主的寬厚和深沉
我是一名潛水愛好者
喜愛記錄海底世界那些被忽略的奇蹟
那天水流安靜
陽光碎成林片般灑落
我像往常一樣在水裏潛行
突然發現
有一對貝殼抱成一團
發出輕微顫動
就連魚兒
都好奇地上前去探問
這是什麼新的生命
突然
貝殼散開
裏面竟衝出一隻章魚
我們的出現
嚇倒了牠
那時我並不知道
我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牠躲進旁邊的海藻叢裏
只探出小小眼睛偷看我
牠在害怕
我想再靠近些
牠又猛得一竄
消失在墨汁與海藻間
我找了一大圈才發現
原來
牠會變色
把自己融入海底
當時
我只覺得
好有意思的小章魚
我要多多進入牠的生活
卻沒想到
我將與這隻動物
度過怎樣一段
神奇的時光
第二天
我再次回房
悄悄地在章魚洞前放好相機
靜靜等牠
牠好奇又膽小
探頭探腦
這是不一樣的
這是有趣的
觸摸牠
感受牠
品嚐牠
有時候
當你處於玩樂的情緒
你不能讓牠呆在那裏太久
如果你把牠拉過來
經此一時
我終於明白
只要牠覺得安全
我就能靠近牠
睡袍紗的身影
時常出沒在周圍
令牠恐懼
而我的龐大鐵心
在牠眼中
無異於山一樣的怪物
必無他法
我也只能一次次潛入海底
用耐心代替語言
用重複
換取友誼
一切努力
都是有回報的
我終於等到了那一天
那是二十多天後
牠緩緩跌了一頓出彎
我又驚又喜
趕快伸出手去
悸動中帶著小心
臥腕上的膝盤
輕柔地挪動
像小女孩撥弄大人的手指
輕輕地
撥開了兩個世界間的隔閡
我屏住呼吸
我們誰也不先鬆手
直到我的氧氣將近
纔不得不向海面浮去
自那一刻起
某種信任
在我們之間悄悄生長
當我們重逢時
牠也不再害羞
願意主動與我見面
牠邁著優雅的步伐
形態隨性而變
有時
牠的肌膚
站出荊棘與犄角
向防禦
也向勝方
有時
身體能在轉瞬間變換顏色
融入海洋
牠的遊動
也能隨性而變
需要訓誡時
牠能噴水前進
像一枚梭子
刺破水影
而從容時
牠宛若一位海底的舞者
用腕足模仿人類的雙腿
勾勒出自由的軌跡
牠走開了
走在屁股旁邊
牠將身體放入
奇怪的姿勢
看起來像一塊石頭
然後
雙手
慢慢地移動
像一塊石頭
慢慢地移動
然後牠轉變成
這個奇妙的
彎彎曲曲的
穿著舊衣服的老女人
也許
牠正在嘗試
模仿
蟲子
在游泳中移動
這種非凡的模仿
和自我保護能力
真是令人驚嘆
章魚不能從爸爸媽媽那裡
學到任何的東西
雌性的章魚受驚後
雄性章魚
會很快死亡
而雌性章魚
則會用生命
來孕育下一代
所以每隻章魚
從出生
就是孤兒
牠們需要自己
摸索生存技巧
而且學習速度
也必須要快
因為牠們的壽命
只有一年多一點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
牠就失去了父母
無所依靠
也無人指引
卻必須在這短暫的光陰裡
學會與世界共存
或許
燦爛從來不是命運的虧損
而是一個孤絕的生命
在認清了存在的荒蕪後
依然執拗地
盡盡全力地舞動
時間來到了第52個日子
我們的接觸愈發頻繁
也愈加親密
就在我為能夠博得牠信任
而有些戰爭自息時
突如其來的響動
將牠嚇得身體沙白
牠迅速地遊開
轉眼間
就無影無蹤
當我滿懷愧疚與不安
重返牠的洞穴
牠卻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之後
再也沒回過這個窩
我凝望著寂靜的洞穴
微微有些出神
那一天
海水格外的涼
我不甘心
就此別過
一次次地潛入茫茫深海底
可大海何其浩瀚
藏起一隻章魚
如同藏起一滴水
為了找到牠
我觀察了砂石間的每一道痕跡
尋著牠獵食後留下的心電殘骸
試著將模糊的線索
拼接成地圖
終於
在漫長的求索後
我發現了一些帶有規律恐動的貝殼
那是章魚獨有的獵食印記
這也讓我更加確信
牠就在附近
果然
在一塊岩石下
我再次遇見了那雙眼睛
牠的身體微微顫抖
彷彿正從記憶的深海中
打撈往日的碎片
隨後
牠緩緩探出一段觸彎
那已不再是試探
而是一種原諒
一種跨越物種的溫柔
牠不斷地走來走去
我已經在水底浸泡了很長時間
所以我輕輕地
推向海面
以為牠會離開我的手
但牠並沒有
牠直接從我手上
走到海面上
這個曾受驚擾的微小生命
選擇了新人
牠用最原始的觸碰
將一段充滿傷痛的記憶
重塑成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樑
這次重逢
不僅彌補了先前的裂隙
更在兩個截然不同的生命體前
編織了更為牢固
更為奇異的紐帶
我常常沉思
總會如牠
肯定會明白我並非同類
但牠還是選擇
投身於這段友誼
這跨越物種的陪伴
對牠而言
又意味著什麼呢
牠與我的互動
並不符合生存邏輯
而更像是一種
有意識的探險
是深邃的智慧
在遭遇另一個未知生命時
所自然萌發的好奇與共鳴
牠踏上了一條
無人走過的路
見識無人見過的風景
這也催生了
我內心一個更宏大的疑問
當我試圖
以牠的方式感知世界時
牠是否也會
以某種我無法想像的方式
嘗試理解我
種種撲面而來的好奇
激發了我對章魚
更深層的求知慾
在能查到的資料中發現
這種章魚學名真簫
成體大約有兩千個細盤
每個皆可獨立運作
其智商不輸於貓狗
甚至堪比一些
低級的靈長類動物
而作為軟體動物
這些表現都很違反常理
至於此
我對章魚的智慧
嘆為觀止
更對生命的韌性
有了更深的理解
但上下求索的研究強度
卻讓我的發亮亮起轟動
我也意外開啟了一個
新的研究課題
如何拯救自己
並未滅絕的修法
轉機出現在
我看到了清華大學
今年發表在Excel上的
突破性研究
我再次饑渴的瞬息知識
原來
頭髮本質上
是毛囊細胞
因雄激素異常表達
而電量耗盡
主動進入了休眠
頭髮生長的開關
被關上了
但我堅信地對症下藥
並可扭轉白去
終於
我找到了再次
讓頭髮生長的充電器
曼迪的這款
米諾蒂爾泡沫機
它能夠精準地
為毛囊細胞充電
通過開放鉀離子通道
釋放生長因子
從而重新打開
頭髮生長的開關
它的泡沫形態清爽不膩
洗漱時
順手一塗
便完成充電
堅持於兩個月
頭髮便有了破土的跡象
只要堅持使用
這個生長開關
就能持續工作
讓新生頭髮
更顯茁壯
畢竟在拯救頭髮的
這場戰役裏
我們都值得贏一次
但在現有的
各種研究報告中
我找不到更多
有用的信息
那些畫面和視頻
還沒有我拍得多
也就是說
對於真肖章魚的
深入研究
完全屬於未知領域
在這樣的知識盲區中
我只能親自去叩問
去觀察與解讀
一些沉默的生命
試圖用耐心
換取真相的微光
於是
在第104天的夜晚
我潛入沉睡的海洋
渴望一窺小章魚的夜生活
陽光推去後的海域
是另一個世界
驚群的叫聲
在遠處低沉迴盪
眼前墨水般的黑暗
將一切細節吞噬
就在我遍尋無果
準備放棄時
一個不經意的轉身
竟與正在捕獵的牠
一面撞見
原來
為避開深海的危險
牠趁著夜色
潛入了這邊淺灘
此時的牠
與白天那個溫柔的夥伴
盼若兩魚
身形如一道迅捷的閃點
在交時間
精準的遊移出擊
那份從容與愜意
彷彿整片海洋
都是牠獨享的聲音
一秒鐘之間
牠就飛起來了
我看到牠捕獲了三條魚
可大海
終究是大海
牠給予擁抱
也在擁抱之後
展羅獠牙
跟拍的第125天
一條成年睡袍鯊
不期而至
睡袍鯊龐大的身影
如死亡的陰影
緩緩將牠籠罩
牠很危險
睡袍鯊貪婪的咀嚼
小章魚的血肉
搖擺著離開了
一秒鐘之間
精準的遊移出擊
牠的每一次挪動
都像在撕裂我的心
血在水中緩緩散開
像是她的痛
也像是我的無力
我幾次想伸手去扶
想帶她回到那片
幽暗而安全的洞穴
可終究只能停在原地
我只是一個
帶着相機的人類
無權改寫海洋的生存法則
況且
我不過是她生命場合中
一個偶然的片段
沒有我的日子裏
危險本就容易隨性
她必須學會
自己克服
有些陪伴
註定只能注視
有些生命
必須獨自
穿越暗流與深淵
第三天
我早早潛入海中
發現小章魚
蜷縮在洞穴深處
皮膚蒼白
毫無光澤
我曾堅信干預動物的行爲
是對自然的僭越
但這次
我終究還是爲她送去了食物
然而她虛弱得
連吞嚥的力氣都已失去
我幾乎確信
這就是她生命的結局
我無能爲力
只能每天多花一些時間
靜靜地陪着她
貓出了一小段新生的初吻
柔軟而堅定
這一瞬間
像命運在沉默良久後
終於遞迴的一個微笑奇蹟
第一百天的陽光
灑向了海面
早夜在微光中搖曳生姿
眼裏的海膽遍佈海牀
猶如花樹
小章魚的初吻
已完好如初
這是大自然中
真實存在的涅槃重生
而她的智慧
也日漸增長起來
這天
她想要捕食一隻螃蟹
在潛伏的過程中
蟹老闆感覺到了危險
躲到了有毒的海潰下面
面對毒花
小章魚也並未着急
而是以無盡的耐心
躲在一旁悄悄等待着
直至時間
將螃蟹的恐懼熬成躁動
而之後
便是一系列的追擊
無論獵物跑去哪裏
也都逃不掉被它狩獵的命運
吃完螃蟹
她又盯上了龍蝦
雖然龍蝦暫時逃脫了
但小章魚十分聰明
它迅速進化了捕食策略
把我納入她的計劃之中
它利用我的軀體作爲屏障
將龍蝦困於中間
從此
我不再只是觀察者
而是成爲了她生活突破中的一個新符號
獵物驚歎的遠不止這些
面對不同獵物
它還會改變狩獵的策略
當它面對帶有堅硬外殼的生物時
它的身體就成了一套緊密的儀器
面對緊閉的螺殼
它用觸手底部的追寸
在螺殼上精準找到唯一的脆弱點
然後打出小孔
注入毒液
不同的海螺
弱點也不同
它以靈巧和耐心
找到每一個螺殼最脆弱的地方
寄予致命一擊
這是狩獵
這是求生
也是藝術
在這一年的潮汐往復間
透過小章魚
我逐漸觸摸到了自然那宏大而細微的脈搏
感受到了天地之間
每一個生命的律動
它們彼此口吻
回應
牽動着整體的和絃
共同譜寫了一部詩詩
牽動着整體的和絃
第304天
命運再度發起試探
鯊魚又來了
這一回
小章魚不再倉皇逃竄
而是藏進一片海藻林
透過縫隙靜靜凝視着
那眼神不再是獵物的惶恐
而是近乎觀察者的沉靜
當鯊魚衝向海藻的剎那
它看準時機
從背面溜走
迅速溢出水面
攀上礁石
雖然不能離海水太久
但這片刻的停留
已爲它贏得了吸血喘息的時間
趁鯊魚不備
再次下水
它不斷地趕上
然後我看到它
在迅速的動作中
拿起
可能近百根石頭
然後
抬起它的手
抬起它的頭
在那瞬間
我意識到
這是我很久以前
看到的瘋狂的一件事
鯊魚抓住它
但我必須呼吸
迅速地迅速地
趕上
再次下水
當我回到水下時
我看到了神奇又瘋狂的一幕
它竟已穩穩地
系附在鯊魚背上
任其如何扭動
也聞絲不動
它以絕妙的智慧
將海底的生存戲劇
推向高潮
它甩開了鯊魚
回到巢穴
在這場博弈中
烈士者的兇猛
終究敗給了生存的藝術
那片海域留下的
不只有爭鬥的痕跡
還有用鮮血與智慧
書寫的生存哲學
鯊魚的生命
不過一年有餘
我已經陪伴了它
生命的八成時光
它能逃過鯊魚的追擊
卻無法與時間賽跑
似乎它也知曉
死亡的陰影
正在緩緩靠近
在生命最後的時光中
它展現出一種
前所未有的狀態
當一群痔患於憂過時
它突然將所有觸碗
一起展開
那奇特的姿態
讓我不禁有些發愣
它正是在幹嘛
等等
它在玩耍
與漁群玩耍
不同於歷史的鯉魚
此刻的它
更像是一位在深海中的遊者
每一根觸鬚都在綻放
綻放剩餘不多的生命
每次水流都在書寫
書寫
對這個世界溫柔
而綿長的告別
它完全失去了
對魚的興趣
快速地
抓住了我
它依偎在我的胸膛上
我拖住它
輕輕撫摸它
它也不反抗
流水將我們輕輕搖晃
讓我們的心
跳到了一起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
肢體接觸
第324天
那天的海況極爲惡劣
水流湍急
渾濁的沉積物
在暗色的海水中翻湧
我緩緩下潛
視線模糊
突然看到它的身旁
多了一隻雄性章魚
兩隻章魚在創造新的生命
這也意味着
小章魚進入了生命的倒計時
收鯨完成後
沒多久
它便產下數十萬顆卵
自此
它越來越安靜
不再狩獵
不再玩耍
只是守在卵的旁邊
用最後的力氣
一遍一遍地吹動水流
把氧氣與溫柔送給未來
沒多久
大部分的卵成功孵化
小章魚們
又向遠方
逐漸散開
成了海底的星星
而它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緩緩沉落
此時
它還沒有徹底地斷氣
飢餓的海洋
就迫不及待地過來啃食它
這個過程
幾乎讓我心碎
可這就是大自然原本的規律
睡袍殺到來了
它來完成這大海
最古老的一世
它帶着小章魚
逐漸消失在幽深的海里
有些告別
早已在相遇的那一天
就已經寫好了結局
小章魚本就是海的孩子
現在
它把一切都歸還給海洋
彷彿一切
都從未發生
收起攝像機的那一刻
我的手在顫抖
冰冷的海水
貼着我的皮膚
鮮色
潮溼
眼神像眼淚
我在水裏漂盪很久
不願上岸
彷彿再多等一瞬
面前就能出現
它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柔軟的觸腕
亦能再親碰我一下
真正的離別
沒有長停古道
沒有欲去還留
甚至沒有過多的悲傷
只是在一個尋常的清晨
有一些生命
永遠的留在了昨天
在這將近一年的時光裏
我原本只是一個
拿着相機的潛水者
一個以好奇爲業的記錄者
我以爲自己在觀察它
卻不知道
自己可能早就被它觀察了回去
一年前
人到中年的我
目睹過太多生存的粗俐
與現實的殘忍
工作的壓力
兒子的不理解
如暗流般蠶食着我的呼吸
我越來越焦慮
甚至抑鬱
與家人的關係也越來越糟
在這樣一個
風雨如晦的人生渡口
我回到這片
童年熟悉的海藻林
想獲得片刻的寧靜
誰曾想
五月間發現的一隻小章魚
竟讓我開啓了一段
跨於物種的救贖
起初
我對它只是好奇
它輕輕伸出觸腕
又迅速退回洞穴
那一瞬間
我看見了自己
警惕 孤獨
卻依然好奇地彈出一部分心
後來
我看到它被攻擊
它躲 它受傷
它再生
它在吃與被吃之間掙扎
它用沉默教我
生命不必完美
只要繼續
當它老去 褪色
化爲海的一部分
我仍在那片水下漂浮
海藻油液
入它的呼吸
微光落在我掌心
向它最後的告別
我終於懂了
救贖並非有人來救
而是你在某個瞬間
看見了一種生命
那一瞬間
你想起了自己
我以爲自己靠近的是一隻章魚
其實
是靠近了海
靠近了自然
靠近了那個久違的
純潔的自我
與章魚的共處
讓我重新感受到野心
歸屬感
我開始重新審視於自然
與自己 與他人之間的關係
我不再滿足於
只做一個見證者
而是將相親換做使命
把對一隻章魚的懷念
昇華爲
對整片海洋的守護
我修復了與兒子的關係
創立了海洋變化項目
帶着更多潛水者
保護海藻森林
也是爲了守住它
曾點亮過的那束光
我們記錄海藻的呼吸
森林的脈搏
在每一次下潛與回望之間
學會把熱愛
變成一種更長久的責任
許久後的一天
兒子與我一同下水
他忽然伸過手來
在他的掌心
躺着一隻幼小的章魚
章魚在掌心裏舒展
他的眼睛
想起了他
潮水依舊在耳邊拍打
我忽然想到
一年前
我也是這樣
在礁石間
發現了那團移動的貝殼
一切彷彿又重新開始
我知道
這片海
並不會記得我
但在某個浪尖下
一個新的生命
正以它的方式
繼續凝視我
海生萬丈
歲月短暫
它用一年
把我堵到岸上
我用餘生在這岸邊
守住海
守住光
守住
章魚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