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94|六四秋後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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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鎮壓之後,中共對内秋後算賬,包括針對89學運期間反對武力鎮壓的中共黨内高層人士的整肅。李銳用親身經歷講述了鮮爲人知的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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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肅文革史公開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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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Used: Cjbeards - Fire and Thu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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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開槍的第二天
1989年6月5日
父親在日記中記述
夜同玉珍談最壞情況
瘋狂大捕
包括此樓三人
亂想聯翩
在1989年6月8日的日記中
父親寫道夜又同玉珍及小多等
談到作最壞準備之事
1967年11月11日重演
有備比無備好
引起她們極高不安
總的形勢我認爲可能
一不做 二不休
高壓、鎮壓到底
反正爛了 一爛到底
管它千夫所指 四面楚歌
秦川則不以爲然
認爲會出現妥協中和
父親這裏提到1967年11月11日重演
是指他認爲自己反對開槍的立場
很可能遭致再次逮捕
文革初期的1967年11月11日那天
父親被幾名軍人從軟禁地
大別山中的磨子潭水電站押到合肥
然後專機飛往北京關入秦城監獄
後來媽媽不是說還要陪你去坐牢嘛
找到帥媽媽
那時候啊 是老開會
媽媽做了一件什麼事呢?
她以爲還會把我抓起來
她就去找帥大姐
找帥大姐講
李銳假如被抓起來
我陪他坐牢 來照顧他的身體
不是 他不回來啊
我和蔡阿姨家裏保姆就着急
每天就等 在涼臺上扒着看他回來
要不回來呢
我說就是抓走了
完了 我就找帥大姐
她說你有事嗎?
我說大姐我有事
她說什麼事呀?
我說我覺着李銳恐怕要抓走
這個天天鬥、天天鬥
在這個情況下我覺得他會蹲監獄
她說那怎麼?
我說我希望大姐幫我的忙
你幫我的忙那就是
只要李銳被抓走
我一定要跟他去
我不跟他去他就死了
活不成 我一定要跟他去
我就哭了
哭了以後 帥大姐說你不要哭
我想不會
我說你想不會 我想會
她帥大姐估計不會抓
我說你就幫我這個忙
她就哭鼻子了
就把我一塊兒帶去
我就這個要求 大姐
我就這個要求
希望你能幫我的忙
她就叫雙壁帥孟奇祕書勸我
不要這麼急
這麼急不好 要出事的
不要急 慢慢來
如果有這個事的話
我能幫忙我幫忙
我說謝謝你 謝謝你
大姐 我給你磕頭
弄得我好哭
你說在中顧委開會 不回來嘛
蔡嫂都哭
誰知道怎麼回事
半道抓走了
哎呀給我嚇壞了
那真是的
帥大姐那個時候的祕書
是陳四益的姐姐
陳雙壁
陳雙壁就勸我阿姨你不要哭
阿姨你看你這樣子對你自己不好
我說我倒不要緊 我死不了
我說李銳只要抓起來
李銳活不成了
那時候喘的厲害嘛
喘的一口氣上不來
把我嚇壞了
89學運期間
不少中共退休高官互通聲氣
或聯名上書決策層反對武力鎮壓學生
希望和平解決問題
或寫公開信
呼籲學生、民衆和軍人撤退
協商解決問題 避免流血
李銳和另外三位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委員
杜潤生、李昌、于光遠
也曾起草過一封公開信
並在友人中傳閱徵集更多人簽名
我們四個人膽子比較大一點
我們的身份是中顧委啊
我有權力啊
可以提意見啊 向黨中央
第一個杜潤生、第二個李昌
第三個于光遠、第四個就是我
我們這四個人對六四鄧小平的那個做法
戒嚴啊什麼 反對
我們就給中央寫了信 不贊成這麼幹
這個標題是
《緊急建議呼籲學生與部隊雙方無條件撤退
李銳等四個人》
信的內容是這樣子的
數以萬計的大學生
在天安門廣場靜坐、請願
已經超過十天了
充分地表達了反對官倒、腐敗
要求擴大民主
促進改革的意見
爲了維護人民解放軍的形象
爲了愛護請願學生的健康
爲了保護廣大人民與學生的愛國熱情
我們提出如下的緊急建議
進京部隊與請願學生雙方
立即無條件撤離現場
政府宣佈停止戒嚴
協商提出的各種問題
可以按照人大常委會議組織法
選派學生代表列席即將召開的
全國人大常務會議
在民主和法制的軌道上
逐項討論解決
我們希望中央軍委
國務院和廣大學生、市民
考慮這個建議
迅速做出決斷
以便創造一個學生復課、工人復工
儘快恢復正常秩序的良好條件
我們深信這個對國家、民族
對廣大同學
對我國在世界上的威望
與形象都將是一件好事
李銳、李昌、于光遠、杜潤生
1989年5月6日
這封信當然沒起作用
我在1989年《人民日報》4·26社論
發表以後的父親的日記中
沒有看到聯絡起草這封公開信的記錄
5月6日的日記中有這樣一句話
與于光遠有關
上午光遠來
秦川亦到
談形勢
5月18日的日記中又記述
但並不清晰
李昌電話告以寫信事
祕書來簽名
並介紹到張秀山處
晚上韓天石電話
說陳野蘋籤後又後悔
結合父親後來日記中的記述
這封所謂四人上書
應該是李昌發起的
此後父親的日記中
有與項南和秦川串聯的連續記載
1989年5月21日上午項南、秦川來
商量如何呼籲
以100個老共產黨員名義上書
但須有老紅軍領頭形成三條
晚上又加一條
致中央、顧委、軍委
根據我們從各方面接觸到的反映
我們特提出以下四項緊急建議
一中央明確宣佈
此次學生和廣大羣衆的行動
是愛國的、民主的
公開承認《人民日報》
四月廿六日社論的某些論點
有不實事求是之處
二請趙紫陽、李鵬同志
立即再次出來同羣衆見面
掌握當前整個局勢
使之向民主與法治的軌道上健康發展
學生復課 工人復工
迅速恢復整個社會生活的正常秩序
三要充分相信北京市人民和公安幹警
是有能力維持正常秩序的
人民解放軍進京部隊可迅速撤離北京
四分別召開中央委員會、人大常委會
各民主黨派會議
商討事態平息後
急待解決的問題
隨即電話約簽名孫大光
周仁杰 他是自動來同意的
李昌、沙汀、張光年、夏衍
鍾子云、霍士廉
陳伯村後又不同意了
5月22日十點項南來
亦談到馮文彬先興奮簽上
後又幾度猶豫等情況
江一真亦如此
說那不是對着幹嗎?
秦川亦來 三人決定不發算了
5月23日因項南電話 緊急建議
廣場與軍隊同時撤退
復課復工 問題以後談
找陸定一 他不願簽名
說5月17日夜
向趙紫陽、李鵬寫信
常委立即去看學生 遂有醫院之行
三中全會關於自由化發言
影響耀邦下臺
這種出面 要想到副作用
更不能公開
否則不知得罪多少人
自己還不知道
他覺得學生與李鵬對話時
學生也太傲
不策略
回來告項南作罷
武衡電話 聯絡幾個人寫信
雙方撤退
中央召開緊急全會解決問題
讓學生有盼頭
我當然贊成
十一點半,李昌爲此事通話
5月30日上午到帥大姐處
關心李昌聯名信簽名名單
告以有陳野蘋、曾志也
6月3日八點廿到辦公室
小曾、小王讓安心下來
小曾說夾尾巴做人
我說我們夾了一輩子
從父親的這些日記可以看出
除了他同項南和秦川發起的聯名上書外
還有李昌發起的信
簽署了這些信的人中有李銳、李昌
陳野蘋、曾志、孫大光、夏衍、霍士廉等人
信最後似乎都未正式發出
但是串聯活動是板上釘釘的
六四鎮壓後被列入秋後算賬的罪行
則是跑不掉的了
後來六四之後呢
中顧委就把我們這四個人啊
批鬥了三個多月
要開除我們四個人的黨籍
父親在1989年6月20日的日記中寫道
下午平生來
談她們包括大妹對我處境的憂慮
爲文直言太多而樹敵也
我爲之解釋 此生經歷
磨難過多而平淡也
從形勢而言
還不至如此波及
1989年6月24日上午討論
《世界經濟導報》刊
悼耀邦座談會發言中有我一條
關於耀邦談清污只能搞28天事
李昌信徵集簽名也列上
我欠這兩筆賬
顧委會
副主任宋任窮離開稿子講
顧委有幾位同志這次有錯誤
有的還很嚴重
但一直不表態
當然我也在內
夜徐濱來
告李慎之的關心
顧委要整我
李銳在隨後的多篇日記中都提到
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對他
和另外三個中顧委委員
進行了批判和整肅
要李銳交待和檢討的事情
包括李銳1989年初訪問美國期間的言行
說李銳罵毛澤東
楊開慧說他(毛澤東)
是“生活流氓 政治流氓”嘛
還有參加《世界經濟導報》
悼念胡耀邦的座談會
以及六四期間在李昌發起的聯名信上簽名
李銳的一些親朋好友也對此憂心忡忡
1989年7月6日
父親被叫到中顧委談話
得知中顧委決定讓他和杜潤生
李昌、于光遠在各自的小組交代問題
接受批判
自那天起發生的事
父親在日記中逐日作了記述
7月6日下午三點到顧委
常委劉瀾濤、趙健民、李力安
楊秀山找于光遠與我談話
耀邦去世後 動亂期間
兩人言行有錯誤
要在學習中提高認識 作必要檢查
宋任窮講的
當面告知 重視此事
除我在耀邦去世後一次會外
都沒表過態、發過言
究竟怎樣看此次動亂等
應有自我批評一二三組聯合開
過組織生活
自我檢討
集中一段時間
到7月20日
我們先發言
劉瀾濤還談黨六十八年未有過之事
關係黨生死存亡
要認真想一下
言行有何值得檢查
黨採取幫助
犯錯誤人有一批
除參加暴亂幕後指揮等外
都是幫助辦法
過好晚年
都七十幾了
楊秀山談實事求是
有什麼講清楚
一時不理解也是可理解的
既然發生了
就要弄清楚
李力安最後問到
關於寫信簽名
有醞釀沒弄成之事也談談
我談了在《世界經濟導報》座談會
亞行後5月7日《光明日報》表態兩事
父親在這裏記下的一筆非常重要
李力安最後問到
關於寫信簽名
有醞釀沒弄成之事也談談
據此可以斷定確有四人上書之事
但是隻有醞釀串聯
並未公開發表
李力安這是在提醒李銳
未構成事實的是錯誤
不是罪行
7月7日七八組開會
黃火青、呂正操發言厲害得很
7月11日上午一二三聯組會
劉瀾濤主持
我先講 就那麼幾件事
約45分鐘
康世恩謂 我是敢想敢幹之人
但講的頗不似此性格
最後問及 項南來同去見蕭克事
由李運昌發難
會前賀彪特找我談 沒想到如此複雜
檢討一下
過最後一關 七十多了
張廷發調門特高
于光遠有稿子 有理論性說明
質問甚多
榮高棠、金明、李運昌
李力安、康世恩等攻得厲害
劉瀾濤最後也講得嚴重
星期四上午再開
7月12日寫《我的檢討》
但願是此生最後一次
約兩千多字
到晚十點始定稿
7月13日上午顧委三組聯會
恭聽批評
金明長篇大論
非程序權力轉移
到河北當年人事安排
使得聽者喊不要離題
李運昌大批耀邦五大錯誤
根本不夠馬義者格
陳丕顯談耀邦遺言
曾問我有無第三者在場
大概是香港《明報》登了耀邦同我談
要對方勵之、劉賓雁
王若望三人道歉事
不斷提出金明等
我特向趙健民、李力安指出
《明報》與我無關
餘秋裏大罵經團聯
經團聯就是中國經濟學團體聯合會
于光遠和父親都是顧問
梅益 原來是中央廣播事業局局長
以此攻于光遠
其他三人都交了檢討
黎虹中顧委副祕書長說
只我未交
讓整理記錄已整出交我
散會後
我將七月十一日寫的
《我的交待》交李力安
7月15日上午三聯組會
續聽批判
韓天石主要作自我檢查
李昌聯名信經過
韓與曾志一起找人
曾志還單獨搞過一封信
袁寶華談了些去年底以來一些背景情況
四人即杜潤生、李昌、于光遠和李銳
長期向着自由化
不是力挽狂瀾而是推波助瀾
強曉初說我們一直一言不發
問我到美國見劉賓雁情況
是兩種感情與立場
站在中央對立面
對黨施加壓力
梅益爲鄧力羣鳴不平
還提到李昌、李銳不贊成選其入常委
劉傑也參加簽名的
一句不說
座談會是導火索
就是趙紫陽委託杜潤生召集父親等
一些知識分子退休高幹開的
徵求意見的那兩次座談會
起了引炸作用
是趙紫陽的高參
也追問我在美國情況
劉瀾濤最後宣佈會結束
份量重 開得好
錯誤非一般性生死存亡關頭反黨
反社會主義中犯嚴重政治錯誤
重要組織錯誤
站在趙紫陽一面
座談會就是動亂開始
同顧委名譽有關
在美國同劉賓雁問題要說清楚
20日再交檢討
閉門不出 在家檢查
進一步如何處理 以後再說
回來同玉珍談
不能亂上綱上線
有人說我平時敢於講話
現如此膽小
我自認軟骨頭
接下來父親面臨的
就是這次檢討是否能夠過關
那個批鬥我們很厲害呀 中顧委
所以後來常委做了決定
停止我們的黨籍叫做
一個特殊的名稱 叫停止黨籍
1990年3月 消息傳來
中顧委決定暫緩李銳等
四位中顧委委員的黨員登記
這幾乎意味開除他們的黨籍
我是李肅 我們下次節目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