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文昭：頁岩油革命為什麼只可能發生在美國？美國夢就是這麼牛！

大家好 今天我們來聊一個真實的美國夢 就是在別的地方實現不了 只能夠在美國實現的夢想 那就是夜言遊革命 我最近在看一本書 基本上就是我最近在看什麼書就和大家分享什麼話題 這本書的名字叫做《國家為什麼成功》 作者叫Jonathan Tepperman 這本書寫作的背景是 在2010年代的前半段 世界上發生了許多令人沮喪的事情 金融海嘯發生以後 發達經濟體普遍復蘇乏力 貧富差距也在拉大 中東是在2010年代的前半段發生了茉莉花革命 一開始以為又是一波民主化浪潮 沒想到伴隨而來的是混亂和宗教極端主義的復興 美軍也是在那段時間撤出了伊拉克 美國在中東的藍圖全盤失敗了 還有克里米亞危機 俄烏交惡都是發生在這一段時間 所以全世界一片愁雲慘淡 充滿了悲觀氛圍 其實現在也是蠻悲觀的 這本書的作者是列舉了從二戰結束到他寫這本書的這段時間 一些國家取得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成功 擺脫了看似無解的僵局 而且還有突飛猛進的發展 所以是把這些故事當作正能量來鼓舞人心 那書中所列舉的例子都是在2015年以前發生的 一些故事今天回頭來看未必有那麼強的說服力 比如他說印尼在化解宗教原教旨主義壯大這個任務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那現在看起來就未必有那麼大成功了 但是書裡的另外一些主題是比較有長期借鑒意義的 比如我們今天講的為什麼頁巖油革命只會在美國成功 稍微介紹一下頁巖油革命這個事的由來 在剛剛進入2000年代的時候 是美國能源末日論正甚囂塵上的時候 那個時候美國石油和天然氣佔到了全部能源消費量的52% 同時中國進入了經濟的高速擴張期 印度也在起飛 那這些大國都是和美國在競爭全球有限的能源供給 俄羅斯作為產油大國進入2000年代以後 也和美國的關係嚴重敵對 所以當時看起來全球的能源供應鏈是相當脆弱的 以至於美國著名的能源分析師Matthew Simmons都斷言 對能源又渴求又供不應求 那這就會造成大國之間的矛盾 會使得有資源的國家和沒有資源的國家之間發生戰爭 甚至當時老成持重的美國能源部都相當不淡定 都向美國大眾發出了警告 就說大家要有因應重大經濟變動的心理準備 但是在今天講的這本書出版之前的2014年 美國的原油產量卻增加了60% 達到了25年來的高峯 所以美國能源部在2000年發出的這個重大經濟變動的警告 作為預言來講它是應驗了 只不過不是能源短缺的變故 而是美國採油業大繁榮的這個變故 之所以有這種意外的驚喜 那是得歸功於地層當中有一種密度比較大 含碳量又比較高的沉積鹽叫油液鹽 人們找到了辦法用液壓的方式去破碎和裂解這種岩石 釋放當中所蘊藏的石油和天然氣 那這個進步就被稱之為 頁巖油革命 說把這個頁巖層當中的石油榨取出來 這個目標其實早在1970年代就提出來了 當時是發生了石油危機 因為中東戰爭 伊斯蘭國家們 這些產油國們 攜起手來把石油禁運作為武器 懲罰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國家 所以西方大國們 就紛紛得在中東之外尋找油田 成了他們當時的戰略任務 當時的思路是 在大陸架海底還有人跡罕至的沙漠 這些地方去尋找新的石油儲量 那新的儲量的確是找到了不少 但問題是在這些地方開採的成本都很高 就必須得是那些石油巨頭們攜起手來 纔能有這樣的財力 中小型的石油公司是擠不進這一輪競爭的 所以他們就把目光投向了美國的油頁巖層 這個傳奇故事它總得有個傳奇人物 那今天這個傳奇人物 他的名字叫做喬治·米切爾 他是一個標準的德州牛仔 性格倔強到石骨不化 他是希臘移民的後代 他父親是個目不識丁的希臘牧羊人 他自己是上過大學 在德州有幾十年石油行業的從業經驗 從技術員到工程師一路紮實苦幹 後來他是相中了德州東北部 一個叫做巴內特的油頁巖礦脈 就成立了自己的石油公司 然後和別的合夥人集資 就買下了這片荒地 就希望從這個頁巖層當中榨取出石油 但是奮鬥了十幾年 進展非常有限 那到了1990年代中期的時候 米切爾他的公司幾乎到了破產的邊緣 他自己已經年近八十了 患有前列腺癌 妻子是有老人癡呆症 他在自己的石油公司當中 持有一半以上的股份 在幾個月時間裏面 他的這個公司的股價 曾經就跌去過四分之三 在他兒子的勸說下 他當時也動過賣掉公司的念頭 但是壓根就沒人有興趣接盤 上門的只有債主沒有買主 當時裂解這個頁巖層的技術 也已經有了 但是成本比較高不成熟 他用的材料是一種獨特的乳膠 把這個東西灌到鑽孔裏面去 但是這種材料它不僅比較貴 而且它會把壓碎的岩石當中的沙粒 又重新給粘住 就造成這個天然氣釋放不出來 那米切爾的公司當中 有一個30歲出頭的年輕工程師 他就想出了用水壓裂解巖層的辦法 聽起來水是最便宜的材料 那應該是最早想到的 那為什麼現在才提出來呢 那是和這個石油鑽探行業的 整體技術水平有關的 比較早期的時候 是由於受制於其他技術條件 這個水壓裂解的方案當時行不通 總之這裏就不探討技術細節了 德州的能源產業有一個特點 就是它是一個互動性很強 很緊密的小圈子 這個圈裏的人 沒事就會一起吃飯 開研討會 開BBQ party什麼的 就在各種場合交流自己的想法 這個圈子裏的人 有一種很開放的性格 就是願意開誠佈公 談自己的創意 沒什麼祕密 不會藏著掖著 那是因為能源這個產業 從有想法到付諸實施 有很多中間環節 有資金法律和公共關係方面的 許多程序要走 這個公共關係方面 很多是和環保政策有關的 有的還涉及到原住民政策 所以提出想法的人 你就必須要得到很多幫助 你纔能夠實現想法 你就必須心胸開闊 廣交朋友纔有可能成功 所以這個圈子的人 都是很願意開放的 講出自己創意的 於是米切爾 他公司這個小夥子 提出的水壓裂解法 就得到了另外一家 德州能源公司 叫聯合太平洋資源公司的 鼎力相助 這個過程咱們就不講了 快進到結果 就是這個水壓裂解方案 在米切爾 德州的巴內特礦脈 取得了巨大成功 但其實他一開始 也不是完全用水壓裂解的 而是在水當中 加入了少量的沙子和潤滑劑 總之用這種辦法 裂解和沖開了液鹽層 就釋放出了 巨量的天然氣 它這個鑽井狂噴了數月之久 還經久不衰 這個效果是超過了 絕大部分傳統的油氣田了 於是在之後不到兩年時間裡 老米切爾 他的公司 平均天然氣的日產量 是增加了250% 一家成功 那麼其他獨立業者 也紛紛跟進 而且不斷的改進水壓裂解技術 既降低了成本 同時也適應於 更多的複雜的地質條件了 由於水壓裂解技術的成熟 所以從1999年到2013年 美國可開採的天然氣儲量 就增加了一倍 老米切爾是2013年去世的 享年94歲 他從瀕臨破產的邊緣 成為了億萬富翁 他聰明又創意 勇敢又倔強 是在絕境當中翻盤 又取得了巨大成功 是非常標準的 美國式的英雄 是美國精神的代表 如果說頁巖油革命發生在美國 是由於天佑美利堅 美國有豐富的油頁巖儲量 你如果總結到這個原因 是所有原因當中 最不可能成立的一個 因為根據2015年的估計 中國的油頁巖資源 是比美國和加拿大 加起來都還要多 美國當時是隻佔了 全球油頁巖儲量的 不到15% 歐洲的儲量也很大 單單是俄羅斯一個巴熱諾夫 油頁礦的儲量 就超過了米切爾 所擁有的德州巴內特油田的 170倍 但是所有這些國家 你別說在頁巖油領域 追上美國 就是緊趕慢趕的 根都是做不到的 差距越拉越大 顯然美國成功的根本性原因 要從它自然條件以外的 別的原因去尋找 首先美國能源業 它的內部非常活躍 它的這種活躍性和多樣性 是其他所有國家都沒有的 不管是中東國家 還是俄羅斯 中國 還有其他的東歐國家 這些國家能源業的特點 是高度國家壟斷的 就缺少競爭 在美國除了埃克森美孚 這樣的巨無霸油企之外 在2015年的時候 居然有多達6000家 獨立的能源公司 其中絕大多數 是中小型的油企 6000這個數字 我估計超過了 世界上所有其他地方的 石油公司的總和了 你想想中國這麼大一個國家 在石油的開採環節 只有中石油 中海油兩家 相比之下 美國簡直就是個奇蹟了 而美國這差不多6000家石油公司 當然不是憑空生長出來的 有一項關鍵的原因 就是美國有一項獨特的法律 和絕大多數國家都不一樣 什麼法律 美國的土地所有者 它不僅擁有土地 而且擁有地下的一切資源 這在中國是不可想像的 在中國地下挖出什麼東西 那都是屬於政府的 美國的法律 它不僅讓地主 就是土地擁有者 享有資源的利益 而且也允許 租用土地的人也分享利益 那這就讓地主和長租戶們 都非常樂意和礦業公司簽訂合同 在自己的土地下探訪 這個合同通常是 以收益分享的方式達成的 而大的石油公司們 它只會關注大項目 而且大公司們依賴成熟的技術 不願意冒險 於是小型的 但是更加靈活 也更有冒險精神的小石油公司 小礦業公司們 就如雨後春筍一般生長起來了 他們紛紛去找 各個地方的地主 滿足地主們的發財夢 去探礦 而能源業者們 他們自己經常也脫隊 在大公司幹了幾十年之後 自己就出來單幹 他們從自己多年的從業經驗出發 去買下或者租下 那種可能有礦脈的荒地 就拿到探礦權 像今天故事主角米切爾 他就是這麼幹的 那這就造成了美國的能源業 有非常多的小型玩家 他就很活躍 當然光有數量眾多的冒險家 還不夠 美國還得有非常活躍的資本市場 得給這些冒險家提供資金 美國是有龐大的風險投資產業 這些投資家們 每天的工作不幹別的 就是在尋找有創意的項目 還有就是有各種各樣支援 小型上市公司的融資渠道 總之結果就是能夠給這些 創業者們輸血 讓他們有錢 能夠撐過漫長的實驗階段 纔能夠等到苦盡甘來 那麼在頁巖油這項事業上 一定不能夠忽略了 美國政府的作用 在頁巖油開採的早期 美國政府是果斷採取了 價格保護的政策 1978年在福特總統的任內 就為非傳統方式開採出的天然氣 定下了比較高的保護價 這和當前政府保護 新能源政策的思路是一致的 因為當時正是石油危機 鬧得如火如荼的時候 這個新技術開採出的 石油和天然氣 它初期肯定產量不會高 而且成本會比較大 那麼中東那些產油國 還有其他石油巨頭 只要稍微提高一下產量 打壓一下油價 很容易就把這些新公司 小公司給擠死了 所以福特政府就定下了保護價 就讓新技術開採出來的石油 能夠賣到比較高的價格 它應對油價衝擊的能力 就會比較強 1980年 又為這些新技術石油公司 提供了減稅和抵稅方面的優惠政策 如果沒有這兩項政策的保護 像米切爾這樣的頁巖油公司 那是絕對沒有可能 熬過十多年的艱難歲月 最後把嘗試進行到底 迎來苦盡甘來的 那所有這一切 都是帶來了美國能源業內部 非常激烈競爭的這種業界生態 這又是美國的一個特點 就是在實驗和探索階段 大家都很開誠布公 都很坦率 但是成果一旦進入商業化階段 這個競爭又來得非常迅速 米切爾的成功 就帶來了頁巖油領域的群雄並起 瘋狂競賽馬上就來了 這個瘋狂競賽 又迫使米切爾這樣的公司 全力投入各種各樣的實驗 改進已有的技術 所以就讓這個頁巖 破碎開採技術 迅速得以改進 降低了成本 又精益求精 從1990年代末 這個頁巖油革命 在美國成功以來 到2015年 美國開鑿了400多萬口新的油氣井 而其他國家 在這十幾年時間裡面 只開鑿了150萬口油氣井 這是世界上其他所有國家 加起來的數量 其他國家和美國相比 障礙到底在哪呢 以中國為例 一些分析者認為 中國跟不上美國的步伐 是在於自然條件的差異 說中國已經探明的油頁巖儲量 55%是在四川盆地 那個地方地形是山巒起伏 就缺少能夠建設大片礦區的平地 又有人說 中國缺少水資源 也是一個瓶頸 因為頁壓裂解法去開採頁巖油 是需要耗費大量的水的 但是所有這些理由 都不能夠解釋 中國在這方面落後的原因 你說水資源欠缺 可是在2015年以前 美國的採油業者 就已經想出了循環用水的辦法 它能夠把開採所用的水量大幅降低 另外一些開採業者 是發明瞭用含鹽的水 代替清水的辦法 也是大大拓展了 頁壓裂解法的適用範圍 所以根本原因 得從制度上去尋找 中國國有企業最大的問題 就在於思想懶惰 缺少創新精神 他們總是抄襲美國 美國什麼手段有效 他們也採取什麼手段 並不鑽研自己的鑽井科技 其實作為後起國家 抄作業這事本身 不是個啥大問題 能夠減少走彎路 減少失措 但問題是 中國的央企 只抄特定國家的作業 只抄特定對象的作業 應該這麼說 他們只去和翹牌 美孚 BP 這樣的外國大公司合作 他們沒有任何興趣 和米切爾 這樣的小石油公司接觸 他們覺得和大咖合作 才符合我也是大咖 我咖位比較高 這種體量對等的身份原則 而且覺得這種合作 比較可靠 風險低 但是偏偏頁巖油革命的技術成果 大多數是掌握在 中小石油公司手裡面的 除此之外 中石油也包辦了 中國一切石油 和天然氣資源的開採權 也控制著全國 所有的石油管道和基礎設施 也就是說在中國 哪怕蹦出來那麼一兩個 想冒險創新的人 也有願意支持他們的風險投資家 這些人在中國 也是沒有立足之地的 首先他們就拿不到開採許可 其次就算能夠採出油和氣 你也運不出去 所以除了走政府立項 又由央企自己來實施這條路之外 中國就沒有任何能夠進入 開採頁油巖這個領域的渠道 所以制度的環境就決定 在中國絕沒有可能發生 美國那樣的事 什麼同行業者 非常熱情的開誠佈公的討論 又迅速行動 又快速競爭 帶來技術的快速迭代 就不可能發生這些事 那歐洲其實也有 油頁巖的豐富儲量 那為什麼也沒有發生這種革命呢 第一個原因 就是歐洲的環保左派勢力太強大了 而且確實也深入人心 你只要是挖掘開土地 又要從地下挖出什麼東西來 都會引起綠色運動的強烈憤怒 儘管這個頁巖層裂解技術 現在已經可以做得非常安全了 既不污染地下水 也不釋放很多二氧化碳 但是在歐洲 它就是遇到了強大阻力 法國已經禁止了 所有的頁巖油氣的開採 其他很多歐洲國家也做出了限制 首先是環保 其次就是強烈的地方保護主義 也是障礙 曾經有美國的大石油公司 看上了波蘭的油頁巖資源 那可波蘭政府 在談判過程中 就要求美國公司 你必須和我本地公司合資 而且還沒有開採出石油 就要求你交一大筆稅 這就像種地還沒有收成 就在像農民徵收糧食了一樣 就把美國公司給嚇跑了 再有一個原因 就是在2022年的俄烏戰爭之前 歐洲能夠從俄羅斯買到 比較便宜的石油和天然氣 能買到的就不自己開採 這就是歐洲人的想法 所以就沒有開採 本國油頁巖資源的積極性 另外歐洲的法律和美國也有差異 歐洲的地主 沒有像美國那樣 享有那麼多的權益 對自己地下的資源 它並沒有完全的所有權和支配權 所以也就缺少像美國這樣 小型的又靈活的 石油公司和礦業公司們 紛紛去尋找地主 簽合作協議探礦這種事 歐洲的能源業和礦業 是由少數巨頭所主宰的 所以上面講的這些 就是解釋了 為什麼頁巖油革命 它只能發生在美國 但是美國這邊的環境 確實也在變化中 2021年 拜登政府上臺以後 對本國的能源業 也採取了抑制政策 又重新加入了巴黎氣候協定 停止了一些重要的 輸油管線的建設項目 又把川普任內 已經放鬆的環保規定 據說有一百多項 又給加回來了 就導致頁巖油革命 在美國的高潮已經過去了 不過美國的能源業本身 它有很大彈性 當市場又回暖 制度條件又許可的時候 它能夠在短時間內 又擴大產能 所以只要美國創新的動力 完全沒有受損 美國夢就依然存在 那麼好 今天這個話題 咱們就聊到這 咱們下回接著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