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綜述 東羅馬帝國的認知轉變：從教會和殖民的“邪惡帝國”到歷史遊戲的銷量密碼

2024年9月24日 來自瑞典的遊戲開發商Paradox Interactive 發布了旗下遊戲《十字軍之王3》的全新拓展報《權力之路》 在此之前《十字軍之王3》因敷衍的DLC質量 和拙劣的更新效率而臭名昭著 在這風評急劇下降的當口 製作組最終選擇了一個內容充實 面貌全新的東羅馬帝國來挽救遊戲的口碑 在更新美術風格 改變拜占庭帝國的稱呼之外 這次更新解決了玩家們的核心訴求 作為一款歷史角色扮演遊戲 玩家們非常希望扮演真正的東羅馬皇帝和軍區將軍 或是力挽狂瀾 或是尋規蹈矩 或是擺爛等死 但是 不管怎麼說 沒人願意去遊玩一個完全西歐封建式的拜占庭帝國 《十字軍之王》這次甚至請來了東羅馬學術界的領軍人物 安東尼·卡爾德利斯教授親自全程來為遊戲的宣發站臺 而這次成功的遊戲宣發 憑藉全新的流浪者機制和東羅馬帝國豐富內容的大眾興趣 以極高的好評率成功拯救了《十字軍之王》系列的口碑 這並非遊戲產業第一次試圖用東羅馬帝國來救場 事實上 除群星外幾乎全部的批射遊戲都以經羅聞名 在開局於1444年的《歐陸風雲4》中 瀕臨崩潰的東羅馬帝國居然是絕大多數玩家遊玩的第一選擇 而在《帝國時代》系列、《騎馬與砍殺2》、《文明》系列 乃至《二次元ACG》作品中 東羅馬帝國或拜占庭帝國均具有高漲 乃至一覽眾山小的熱度 在這個國度滅亡500年後 人們對它的關注不僅沒有逐漸於遺忘和邊緣化 反而在遊戲領域將其推向了新的高潮 不知道當年四處博取關注 奔走球員的君士坦丁十一世地下有知 是否會感到諷刺抑或是欣慰呢 東羅馬帝國為何被冠以如此多的名字 在其滅亡數個世紀後 又為何成為了歷史遊戲的銷量密碼 本期視頻我將介紹東羅馬帝國如今熱度和認知背後的故事 一個西歐和天主教會偏見雙標扭曲認知的經典案例 一個邪惡希臘帝國的故事 一個拜占庭的故事 和一個真正羅馬人的故事 什麼東西既不神聖也不羅馬更不帝國 如果你去問福爾泰 那麼他會說這是他閱讀早期瑞爾曼帝國歷史時發出的感慨 但是如果你去問教宗 那麼他會很隆重地介紹一個邪惡的希臘人國家 並且讓你麻溜地去搶了那幫與異教徒勾結的懦夫 而當你真正來到邪惡希臘國度的中心 這裡的人卻稱呼自己為羅馬人 他們並不為此自豪 因為千年來他們都是羅馬人 比起關心他們是誰 他們更關心瑞麗的摧殘和敵對勢力的四處入侵 那再往東走呢 哪怕是羅馬人的老對手突厥人和阿拉伯人 都會採用英譯的羅姆這個名詞指代羅馬 在我們中國 稱東羅馬人生活的地方放為弗林 其統治者為蓋薩 仍然是羅馬和凱薩在轉寫後的英譯 顯然 瑞爾曼地區和西歐天主教會對於東羅馬普遍的敵視 和自身正統性的需求創造出了邪惡希臘帝國這個奇怪的名字 而它也確實是神聖羅馬帝國的反義詞 在中世紀 希臘本身就是邪惡的代名詞 既代表了教會所極力反對的古典哲學理論 又可以給那些不服從天主教會的正教信徒 貼上墮落、懦弱、與異教徒勾結的標籤 以宣揚天主教會的普世威權 本來隨著東羅馬帝國的衰亡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在天主教會主導的意識形態下 希臘帝國這個名字會一直使用下去 希臘人和古希臘也會一直邪惡墮落下去 但是天主教會那四處露鋒的意識形態統治 想要不出意外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先是文藝復興把古希臘塑造成了進步和理性的代表 而宗教改革更是直接化解了天主教廷相當的權威性和話語權 既然希臘人已經不邪惡了 宣佈異端的把戲也不好用了 拜占庭帝國的說法是否就因運而生了呢 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沒有人會關心一個已經滅亡的國家 各個網絡百科和一些資料往往會將16世紀的日耳曼語言學家 希羅尼穆斯·沃爾夫 尊為拜占庭這個名詞的始作俑者 並認為拜占庭帝國是這一時期日耳曼人 為了凸顯神羅正統性發明的名詞 然而,就像我們前面說的那樣 神聖羅馬帝國和傳統西歐教會 很早就開始使用邪惡的希臘人帝國污名化東羅馬 根本輪不到拜占庭這個過於溫柔的詞語去陰陽怪氣 希臘帝國的說法廣泛流傳 甚至啟蒙主義作家愛德華幾本寫作《羅馬帝國衰亡史》的時候 使用的都是希臘帝國這一教會發明的名詞 這一時期的拜占庭研究 實際上僅僅侷限於君士坦丁堡這座城市本身 拜占庭人指的是君士坦丁堡的赤名 這個稱呼本身來自古希臘的拜占庭城邦 甚至至今仍然流傳了下來 而拜占庭帝國真正走向前臺 反而是充當了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的馬前卒 在希臘獨立後 希臘人開始宣傳復興希臘帝國的概念 此時的希臘在歐洲具備相當大的號召力 尤其是在英法和俄羅斯博得的廣泛的同情 在克里米亞戰爭期間 以英法俄為代表的歐洲列強 為了瓜分巴爾幹地區的利益 將希臘帝國、東羅馬帝國、晚期羅馬等名詞 用語焉不詳的拜占庭帝國替代 通過割裂歷史削弱希臘獨立後的號召力 不論他們真正要復興的是希臘、雅典、斯巴達城邦 馬其頓帝國,抑或是東羅馬帝國 而這個割裂出來的 代表著東方不忠、狡猾、陰謀、絞肉造作 生活奢侈和道德墮落的東羅馬帝國 又成為了西方中心主義的絕妙論據 將東方描繪成意識形態從屬於西方 並需要西方的引導和征服才能實現價值的形象 以正當化各國殖民主義的行為 這一東方弱於西方的意象在隨後被廣泛地使用 配合著所謂的東方學和冷戰反制主義 甚至陰謀論和唯史論盛行開來 拜占庭自然也成為了次等和貶義的代表名詞 美國人攻擊蘇聯人官僚體系拜占庭化 蘇聯人指出美國的生活風氣拜占庭化 而唯史論領域的祖師爺 俄羅斯民族主義者弗勉科 直接創作了古希臘和古羅馬以及中華文明都不存在 拜占庭認為俄羅斯退化墮落而來的逆天理論 以論證俄羅斯之於全世界的優越性 除少部分徒子徒孫外 幾乎被所有反對殖民主義 反對帝國主義和歐亞主義的全世界人民所唾棄 當西方主義和殖民主義逐漸淪為過街老鼠的同時 人類在各個領域取得一個又一個成就 閒下來的人們突然發現 在遙遠的某個地方有這麼一個國度 承接人們熟知的古典時代 從波斯帝國、阿拉伯帝國、大唐 到十字軍和蒙古人的西征 現代人開始嘲笑自詡正義的十字軍 嘲笑自封神聖的教會 而他們也驚訝地發現 東羅馬帝國就在那裡 殘垣斷壁,面目全非 那些記載著羅馬人羅馬帝國的原始記載 已經被篡改成了拜占庭人和拜占庭帝國 人們偶爾能挖出這個國度的極光片語 改編成各種娛樂作品 而這些逃過毀壞和篡改的少量線索 往往繼續激發著每個人的好奇心 那些被天主教會、日耳曼人 突厥人和俄羅斯人扭曲和毀壞的空白歷史 卻成為瞭如今遊戲中新鮮感 神祕感和理想國度的源頭 但是這種新鮮感和興趣還遠遠不是終點 羅馬人的國家興衰了上千年 如何去重新衡量歷史 乃至以現代的眼光給出一個合理的評價 對一段歷史感興趣 並不是說要去論證某個國家、朝代 群體或者個人有多麼先進、多麼偉大 對於東羅馬帝國 它強大過、弱小過、武德充沛過、費拉不堪過 有制度和法律上的創舉 也有從頭到尾根本性的缺陷 回到開頭的遊戲中 其實東羅馬帝國本身叫什麼名字並不重要 在遊戲中改變它的名稱 這是每個享受歷史文化遺產之人的樂趣和自由 這個國家已經滅亡 而且不會如閃電般歸來 但我還是喜歡東羅馬帝國這個名字 因為它不僅打破了西歐教會和殖民者強加給東方的墮落 低級、需要西方意識形態引領的形象 更為關鍵的是 這意味著以超越天主教會和西歐殖民者的眼光去看待歷史 唯有徹底摒棄那些成就過時的觀念 而不是把它包裝成特供的新垃圾 我們才能迎來一個嶄新的世界 歷史是如此 其他學科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