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東羅馬野戰軍(貳上)帝國與蠻族:《百官志》體系的前夜

塞奥菲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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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次觀看·2025年8月6日
以往的學者們幾乎一致認為
《百觀志》中的東方部分大約創作於395年
在第一章中
我們已經詳細說明瞭這一假說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原因
假設《百觀志》果真描繪了395年時帝國東極指揮結構的快照
則五支編制完整
分佈廣泛的機動野戰軍部隊
彷彿突然間出現在阿德里安堡之戰留下的廢墟之上
要使這一假說成立
則需要假設羅馬軍隊在阿德里安堡之戰之後的僅僅22年內
就發生了一次全面的重構
關於上述五支軍隊
除東方軍隊的統領主官外
其他軍隊的指揮官職位均未獲證實
此外《百觀志》還反映了一個決策結果
即出於未知原因
帝國東西局的軍事指揮系統在395年後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首先西部保留了騎兵和步兵的傳統劃分制度
而東部則摒棄了這一制度
其次西部將最高權力委託給了御前步兵軍事統領主官
並由御前騎兵軍事統領主官和高度軍隊的統領主官提供支持
而東部則將軍事權力分配給了五位看似平等
但實際上各有差異的地區軍事統領主官
儘管未給出任何解釋
這種巨大的差異據信源自一個獨特且內在一致的迪奧多西綱領
正如以上所示
過往的歷史學家們試圖將《百觀志》框架強加於發生在395年之前的事件
他們忽視了《百觀志》所進行的革命性改革
並將這一體系強行應用到早期的資料來源上
以使後續文獻中的改革顯得不那麼激進
實際上,在任何層面上都無法通過證據驗證傳統敘述
首先,《百觀志》中的將領頭銜直到五世紀四十年代才開始使用
其次,在五世紀下半葉之前,沒有證據表明存在地方野戰軍及其指揮機構
第三,在395年之後,羅馬冬季的歷史本身可作為反駁
軍事坦丁堡在378年或是395-400年的動亂結束後
試圖按照《百觀志》藍圖建立這樣五支軍隊的論據
因此,與傳統觀點將《百觀志》定於395年
並認為其影響延伸到四世紀後半葉或五世紀前期不同的是
我們把《百觀志》確定在五世紀四十年代
並將其影響範圍限制在五世紀下半葉
只有在五世紀四十年代時
《百觀志》與當時的法律與文獻來源才能達成事實上的一致
除了東方軍隊的統領主官這一職位之外
其他以地名命名的職位直到五世紀四十年代才被提及
不過有一特例我們將稍後探討
實際上,法律和文學文本中始終提到東方軍隊的統領主官
而沒有其他地方統領主官
這種缺失反映了東方軍隊的統領主官早在五世紀之前就已經存在
但在五世紀四十年代之前沒有其他規範化的地區統領主官
在此期間,四世紀靈活指揮和任命軍事統領主官或部旗兩軍建制繼續延續下來
我們接下來將要探討的395到441年間的具體軍事歷史
也將作為支撐這一論點的有力證據
394年,迪奧多西一世率領相當大一部分東部野戰軍向西進軍
成功擊敗了對手篡位者歐根尼烏斯及其幕後黑手阿伯加斯特
然而,關於這支軍隊的具體組成和規模大小,我們並沒有確切信息
文獻資料只表明其中確實包含許多蠻族輔助軍
395年1月,迪奧多西一世於梅迪奧拉努姆逝世的消息傳來
僅僅幾個月之後,阿拉里克的戈特輔助軍就在巴爾幹半島發動了叛亂
並在馬其頓和色沙利地區造成了嚴重破壞
軍事坦丁堡方面顯然沒有可用之兵
作為迪奧多西得力助手之一的斯提利科
現在是霍諾留西部政府的領袖
帶領東西部聯合野戰軍迅速向伊利利亞進發
位於未知且暫時無需探討的原因在於戈特叛軍開戰之前
他暫時撤退並將自己部隊中的東部軍隊送回了軍事坦丁堡
這支東部軍隊正是此前在冷河之戰中剛剛取得對西部軍隊重大勝利的那支
根據佐西莫斯的資料,雖然具體操作方式仍不得而知
但斯提利科巧妙地為自己保留了素質較高的士兵
並將素質較差的士兵歸還給了軍事坦丁堡
然而我們對於這些被歸還部隊的身份和規模毫無線索
只知道它包含相當大的蠻族成分
以阿拉里克為首的戈特人在希臘境內肆虐長達兩年
397年,阿卡迪烏斯的宮廷與阿拉里克達成一項協議
可能授予他軍事統領主官的職位
並讓他的戈特部眾駐紮在伊利利亞
但這顯然不能作為伊利利亞的軍事統領主官
及其相對應的羅馬軍隊出現的標誌
儘管接收了斯提利科歸還的軍隊
但在阿拉里克橫衝直撞的兩年間
軍事坦丁堡並未作出有效的抵抗措施
只有斯提利科試圖制約他,但未能成功
從這種兵力缺乏的狀態來看
這一時期帝國東極幾乎不可能擁有
百官志所描述的四支龐大野戰軍
很可能僅有一支兵力不強的野戰軍
再加上分佈在巴爾幹和東方的一些零碎且規模較小的單位
在斯提利科與東部宮廷之間權力鬥爭的背景下
後者是有動機擊敗阿拉里克
從而消除斯提利科幹預東部軍政事務的藉口的
倘若軍事坦丁堡果真擁有一支強大的軍隊
我們應該看到他們被派去解決這場危機
但如前所述,事實上這並沒有發生
還是在395年,一支龐大的匈人軍隊越過高加索山脈
對羅馬和薩山伊朗同時發動了一場毀滅性的進攻
這一事件往往被忽視
因為羅馬軍隊似乎沒有採取嚴厲的回應措施
當時東部野戰軍仍在斯提利科麾下
而擔任東方軍事統領主官的阿戴烏斯
未能或不願採取有效措施抵禦入侵
這表明他擁有的軍事力量不足
僅有不太可靠的消息來源稱
他手下主要是戈特士兵
在397年安撫了阿拉里克之後
在宮廷中權勢最高的宦官歐特羅比烏斯
親自率領一支軍隊向東進攻入侵小亞西亞的另一群兇人
取得了一定程度的勝利
派遣侍從並不意味著宮廷缺乏將領
而是歐特羅比烏斯渴望獲得榮耀
並防止潛在競爭對手的崛起
關於這次遠徵的主要情節
只能通過拉丁詩人克勞迪安娜
富有詩意的謾罵來描述
受制於其體裁和詩意的語言
我們無法從中獲得
關於東方指揮結構或軍隊的有效信息
據推測
歐特羅比烏斯至少部分使用了395年斯蒂利克帶回的野戰軍
考慮到君士坦丁堡在資源和信心方面的限制
他顯然無法同時應對兩個方向上的威脅
甚至可能難以單獨應對阿拉里克
由此可以判斷
歐特羅比烏斯的東行時間
大概率在阿拉里克接受某些條件之後
東部宮廷面臨的下一個危機
是發生在399-400年的蓋納斯事件
這一事件的前因後果相當複雜
簡單來說
399年首先是特里比吉爾德率領哥特盟軍在弗律吉亞發動叛亂
宮廷派遣軍官利奧前去鎮壓特里比吉爾德
但未能成功
不過特里比吉爾德自己
在不久後又被潘菲利亞的當地軍隊所擊敗
隨後宮廷命令蓋納斯前去平息他的叛亂
蓋納斯同樣是哥特人出身
與特里比吉爾德有染
他反戈一擊
率領軍隊與特里比吉爾德會合
向首都進軍
並要求罷免宦官歐特羅比烏斯
宮廷同意了他的請求
並任命他為軍事統領主官
他試圖復刻斯提利克在西方的成功
帶領超過7000名哥特士兵進入軍事坦丁堡
試圖對抗宮廷
結果在400年
曾是軍民發動起義並屠殺了他的軍隊
這一事件只能被描述為種族大屠殺
與此同時
蓋納斯的其他軍隊被另一位羅馬哥特軍官
從東方趕來的東方軍事統領主官弗拉維塔所擊敗
最終當蓋納斯試圖橫渡多瑙河逃離時
他不幸喪生在兇人手中
他的首級後來被兇人首領烏爾丁
作為外交禮物送給皇帝阿卡迪烏斯
在奉百官制弱神明的傳統敘事中
利奧與蓋納斯被認為指揮著御前野戰軍
但佐西默斯的記載提供了最為詳盡的描述
特別強調特里比吉爾德所指揮的是滿族士兵
而非羅馬士兵
為了對一支假設完備無缺的御前野戰軍造成威脅
特里比吉爾德必須領導一支同樣規模龐大
達到約2萬人的滿族軍隊
但考慮到歷史背景
即使利奧的軍隊實力強大
也難以想像在399年會存在一支與羅馬模式相當
由滿族將軍統領並在小亞西亞作戰的滿族部隊
此外,據佐西默斯的記載
當特里比吉爾德的叛亂陷入最低谷
被潘菲利亞的防禦部隊擊敗之後
他僅剩下了300名追隨者
他將利奧此前的失敗
歸因於利奧軍隊中混入了蓋納斯派來的滿族內鬼
同時在西部的詩人克勞底安也記述稱
利奧遭到了伏擊
關於蓋納斯的軍隊則似乎完全由滿族盟軍組成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
我們需要進一步研究蓋納斯的軍隊以確定其組成和實力
大量證據表明
利奧和蓋納斯所率領的軍隊規模相對較小
事實上,如果假設特里比吉爾德的叛軍規模同樣不大
但卻打了宮廷一個措手不及
迫使其緊急抽調其他指揮官的軍隊來應對
那麼整個事件
尤其是羅馬人對蓋納斯指揮下的滿族部隊的依賴就顯得更合理了
這解釋了為什麼特里比吉爾德會被潘菲利亞的當地軍隊打敗
並有力地說明當時還不存在百官制體系
最終宮廷不得不依靠東方軍隊的統領主官來應對局勢
這一事件揭示了當時帝國的東極軍事上的虛弱
主要軍事力量由滿盟軍組成
經由利奧指揮的軍隊被稱為羅馬人
四世紀最後二十年裡
帝國對滿族士兵的過度依賴引發了當時許多愛國的羅馬作家的強烈憤慨
他們主張帝國應該從本土人民中徵募士兵
他們自小在羅馬政體中成長
並對羅馬政權保持忠誠
在399-400年的一系列事件之後
君士坦丁堡將逐漸採納這種策略
接下來的401-440年間
帝國東極迎來了史上最為安寧的時期
一群傑出的文職官員掌握了政權
而軍事威脅則微不足道或遙不可及
誠然在五世紀第一個十年中
阿拉里克曾逗留在伊利利亞西北部
但他針對的對象主要為羅馬西極
乃至在410年劫掠了羅馬城
這十年中
東西部的宮廷大部分時間處於冷戰狀態
並在相當程度上源於斯提利克的野心
在408年斯提利克被暗殺後
這種冷戰狀態被打破了
410年時
君士坦丁堡派出一支4000人的軍隊
前往拉文納保護霍諾裏爾皇帝
並應對蠻族和篡位者
作為東方禁衛總長的安特米烏斯
主持了多年的行政管理
正是他發起並主持了迪奧多西城牆的建設
這一偉大工程歷時九年
既擴大了君士坦丁堡的面積
又增強了城市的防禦能力
有效保護了城市免受蠻族的威脅
在409年
一個名叫烏爾丁的兇人
越過了多瑙河
襲擊了瑟雷斯
沒有羅馬軍隊出來與他對抗
雖然瑟雷斯軍隊次等長官
試圖與他展開和平談判
但烏爾丁拒絕了
然而君士坦丁堡賄賂了烏爾丁的許多追隨者
並成功使他們背叛了他
最終烏爾丁逃離了戰場
跟隨他的一個部落斯基爾人
則被羅馬軍隊俘虜
分散安置到各地成為農民
有人可能會把這位羅馬軍隊指揮官
當作瑟雷斯軍隊的統領主官
但他並未指揮野戰部隊與敵人交戰
此外,在當時的希臘語軍事術語中
次等長官的對應拉丁詞彙
是統領將軍或領軍守衛
而不是軍事統領主官
帝國在瑟雷斯當然設有負責防禦的部隊
但尚未組建一支專門的野戰軍
斯基提亞、第一墨西亞和第二墨西亞等地的邊防軍
都由領軍都督負責指揮
因此,烏爾丁的故事明確地揭示了
瑟雷斯野戰軍尚未形成的事實
當地只有一個完善的邊防軍體系
其指揮結構與百官志中所描述的邊防軍相一致
烏爾丁的入侵也許只是一個小事件
但多瑙河以北的潛在麻煩
以及阿拉里克仍然逍遙法外的事實
促使安特米烏斯採取了強有力的防禦措施
在407年頒布的一套相互關聯的法令
規定了伊利裏亞城市必須建設防禦攻勢
並為遭受阿拉里克劫掠的地區提供所需物資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法令針對的對象是伊利裏亞禁衛總長
而非尚未被證實的伊利裏亞的軍事統領主官
瑟雷斯軍隊的統領主官的首次提及
是在412年,但隨後直到440年纔再次出現
這一獨特證據出現在一份發給官員君士坦斯的法令中
指示他對多瑙河艦隊和河濱防禦進行大規模重組
該範圍恰好覆蓋了烏爾丁最近劫掠的地區
此人可能是整個長久的和平時期裡
唯一經證實的地區統領主官
他的出現與當時進行的防禦改革密切相關
更可能是一個職權明確目標清晰的特殊任兵
而非指揮或創建所謂的瑟雷斯野戰軍
即使他確實指揮了一支軍隊
也沒有理由認為這一任命與自由利安統治以來
普遍存在的對指揮官的地區臨時委派現象有本質區別
與這種臨時委派不同的是
最先被規範化的東方軍隊的統領主官
這是守衛獨立且遠離首都和其他巴爾幹軍隊的指揮官
負責應對帝國最主要的潛在敵人薩珊伊朗
一個穩定而強大的政權,此前多次與羅馬交戰
儘管在這一時期兩國之間的關係大體上趨於平靜
但考慮到邊境地區的遙遠,戰線的漫長
以及來自伊朗的持續可能威脅
羅馬在此設立特定統帥職位顯得尤為必要
正如我們在第一章中所指出的
從47-90年代開始
東方軍隊的統領主官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
在420-422年短暫的波斯戰爭中
帝國其餘領土持續非軍事化的趨勢得到了顯著體現
為了參與戰爭,巴爾幹的眾多部隊被調往東線
導致該地區的省份暴露於兇人大軍的襲擊之下
而在此期間,未有任何名為瑟雷斯軍隊的統領主官
第一禦前軍的統領主官和第二禦前軍的統領主官
會下的野戰軍被提及
因此,在當時的軍事歷史中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些地區野戰軍的存在
除了軍事坦斯之外
這一時期的其他統領主官都屬於普通的軍事統領主官
他們代表宮廷履行包括外交、政治、法律以及教會等方面的廣泛職能
實際上,413年的一項法律表明
宮廷仍需委派隨行總管履行軍事職責
在前往任何地方進行防衛時
其他人也可被指派為統領士兵的代理指揮官
這些並非軍事統領主官的人卻履行著軍事統領主官的職責
這一點早在354年得到證實
表明五世紀初對四十紀中葉制度的沿用
由於存在這些特殊情況
宮廷不得不在441年頒布另一項法律
以明確所有不同將領的相對地位
值得關注的是,該法律未對地區職位命名進行規定
也就是說,它明確否定了學術界普遍傾向於將資料中提到的將領
強行歸入地區統帥職位的行為
對於這項法律,我們將在後續視頻中進行進一步探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