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故事 有的老人啊，四年沒洗過澡了……

2022年 中國失能半失能老人數量為4000萬 註冊助浴師人數為0人 沒錯 這個職業新到連專門資格證人都沒有 卻又和所有老人的生存困境緊密聯系在一起 所以失能老人的生活是怎麼樣的 助浴又是什麼 好了 歡迎來到普通人的實錄 先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吧 大家好 我姓唐 今年39 幹助浴師這行快兩年了 助浴真的是一件很新的事嗎 恰恰相反 助浴的需求其實一直很大 也很好理解 我們平常一週不洗澡就能從頭發揚到腳趾 而失能老人們可能在牀上一躺就是幾個月甚至幾年 很容易出現各種皮膚疾病 還會降低自身免疫力 幾年都洗不了澡嗎 是啊 我瞭解到一些老人是自己在家裏洗澡的時候 光當摔骨折了而導致的失能 所以家人提到洗澡這事都會後怕 沒人敢弄 頂多給他擦擦身子 洗洗腳 而且那種完全失能的老人 家屬或保姆自行進行洗浴的難度是非常大的 像我們服務過最重的客戶有200多斤 當時我們三個大男人一起才把老人安全地轉移到了浴槽裏 在這種情況下 一些家庭因為沒有接觸到豬浴這種服務形式 或是單純對老人不上心 就導致洗澡這件事被一再擱置了 我們服務過的一位老人就已經4年沒有洗過澡了 甚至還聽說有10年沒洗澡的 這些很長時間沒能好好洗澡的老人 他們的枕頭牀單上都會有很多白花花的皮屑 當我們把老人抱起來時 皮屑就會像雪花一樣 噼裏啪啦的往下掉 沒想到洗澡會成為如此大一個難題 而且人一旦失能 只要幾個月肌肉就會開始萎縮 慢慢就會大小便失禁 很多失能老人都會穿成人紙尿褲或者護墊 時間長了就會聞到一種很刺鼻的味道 所以我們有很多客戶都非常期待洗澡 之前有一個大爺約的是下午3點 但他一大早吃完早飯就開始催 問我們到哪了 只要在我們的設備裏泡上五六分鐘 就能很明顯地感受到老人家的血液循環變好了 養家也開始有血色了 整個人洗澡前後精神面貌的差別真的是非常大的 那幫老人洗澡的時候具體都會有什麼操作 用花傘嗎 那倒不是 我們是自帶浴槽的 在客戶家一充氣就可以使用了 泡澡搓澡洗頭洗身子一條龍 如果空間不夠 我們甚至可以把浴槽直接架在牀上 聽起來是個大工程 其實還行 我們的設備雖然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幾十樣 但組裝收納起來都很快 而且我們有兩個泵 一個負責輸入清水 一個負責把污水排到馬桶裏 可以實時淨水 省去了來回打水的麻煩 也可以避免老人家在洗浴過程中著涼 冒昧問一句 老人在洗浴過程中會有隱私方面的顧慮嗎 這個你可以放心 我們有規定只可以給同姓服務 我們服務過一個腦梗的失能老人 之前一直是他的女兒為他擦身子 後來可能實在是弄不動了吧 就找到我們 當時老人已經躺在我們的設備裏面準備開始了 我隨口問了一句說 您看需要您女兒迴避嗎 他女兒就說 嗨沒事大哥 我這都給我爸洗多少回了 但是我當時看著那個老人的眼睛 他還是很堅定的沖我點了點頭 希望讓女兒迴避 所以我覺得不管老人到多大歲數 他都會有自尊心 都希望自己別人尊重 在服務的過程中 有一些還有一定行動能力的老人 也會要求自己來洗隱私部位 不管他是用肩膀胳膊還是用手 只要是老人能夠碰到那個地方 我們都會尊重老人家的意願 隨時調整我們的服務 而且老人自行清洗乾淨了以後 我們也會積極的鼓勵他們 說他們非常棒 因為我們很不希望老人覺得自己被區別對待了 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健康的人 那最開始你是怎麼想到幹這麼一個行業的 也是為了能讓老人享受到應有的尊重嗎 我也是無意中刷到日本那邊註意的視頻 覺得這個服務很好 也很有成就感 就辭職去幹了 而且幹豬浴也是一個很有市場前景的選擇 不能把我們說的太高尚了 但21年我們剛開始做的時候 國內做這個的人很少 我們也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先學習日本的服務模式 然後花錢請模特來給我們練手 再根據她的反饋進行調整 人體最舒適的泡澡溫度 泡澡的時長 水溫的變化 都是我們在模特身上慢慢試驗總結出來的 那你第一次實操的時候應該蠻緊張的吧 那真是非常印象深刻了 我第一次服務的那個老人 他們家給人的感覺就是非常灰暗 壓抑 當我進到老人的臥室的時候 整個人都驚呆了 因為他是真的骨瘦如柴 甚至大腦有一半是凹進去的 而且大腿特別特別細 簡直比我的小胳膊還要細 因為他已經完全失能了 所以我們給他洗浴的時候 他也是完全懂不了 什麼反應都沒有 誇張點說 是一種你分不清他是不是還活著的一種狀態 慶幸的是 當時他的兒子一直陪伴在老人身邊 幫襯我們做這做那 也讓我們心裏有個底 能夠掌握好服務時動作的分寸和力度 還有一個讓我印象很深的是 我們去的時候 他家裏兒子女兒兒媳婦老伴全都在 就讓我突然意識到 原來失能老人的家庭是這樣的 好像因為一個人的失能 全家都失衡了 所以你在服務的過程中 有總結出什麼竅門嗎 除了安全和手法 最重要的就是溝通了 很多我們第一次服務的老人會非常緊張 也會覺得在陌生人面前 談論身體比較尷尬 有的老人會說 哎呀我都這麼大歲數了 那我就不要臉一回了 還有的老人會緊張到手抖 這種時候我們就得安慰老人說 沒事啊 你看我們這都是小夥子 沒關系的 或者是握著老人的手 慢慢浸在水裏 聊一些家裏頭開心的事情 分散一下老人的註意力 另外我們會提前和家屬確認 有沒有一些不能提的話題 比如有一個老爺子 是女兒遠嫁國外了 老人家想的話 一聊到女兒就會哭 還有一個大爺是得了腱動症 但是家屬都瞞著他 大爺一直以為自己雙腿動不了 只是神經壓迫住了 這些大大小小的禁忌 我們都必須絕口不提 原來需要注意到這麼多細節的地方 雖然的確有各種需要注意的吧 但我還是覺得 最重要的溝通技巧是有耐心 因為他們可能真的 很久都沒跟人說過話了 我們之前服務過一個老爺子 他經常會在家裏砸墻 把成人紙尿褲撕得滿地都是 還會故意尿到被子上面去 因為他 我們專門去諮詢了一下 老年心理學的專家 知道了有些老人 就是會用比較極端的方式 希望能夠引起別人的關註 幹了這行以後 我自己的危機感也越來越重了 你想我現在1米92 我女兒未來是絕對抬不動我的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 讓我女兒來照顧我 所以我就跟老婆孩子說 我活著的時候就好好活 珍惜每一天 但是如果有一天 我需要去醫院搶救了 不要強求我 不要讓我每天 只能插滿管子躺在牀上 聽你這麼一講 真的有些害怕了 是啊 誰知道自己老了以後會怎麼樣 我們服務過一個92歲的大爺 他跟我們說 他年輕時 是咱們國家第一批 派去蘇聯的專家 回來以後 是第一批的海軍航空兵的翻譯 我看過他年輕時的照片 那是真的文質彬彬 意氣風發 後來得了阿爾茲海默症 連家裏人都不記得了 以前還走的東道的時候 他經常會拄著柺杖 去敲銀行玻璃 很多時候是被警察領著回家的 還弄得附近的一些街坊 都有意見了 那你們每次去 老爺子也都會忘記嗎 我也很驚訝 我們去到第三次的時候 老爺子就能夠記得我 還會拉著我的手叫我小唐 後來因為疫情 我們有一段時間沒去 再去的時候 老爺子就把我忘了 聽說後來還得了褥瘡 唉 真的希望他能被好好的照顧 感覺每一個老人 對你們而言 都不僅僅是客戶這麼簡單 沒錯 甚至有一次我和我老婆 正在鬧彆扭 我服務的一個阿姨聽說了 就勸我一定要好好過日子 年輕人沒什麼過不去的 我越聽越覺得對 出門就趕緊給老婆 打了個電話道歉 然後就和好了 聽起來你們遇到的 都是很友善的家庭 確實我們目前還沒遇到過那種 被家屬指手畫腳的情況 我個人覺得是 如果一個人特別吝嗇 或者特別不孝順的話 應該也是不會去找我們的 所以你們住獄一次會收多少錢 五環外根據距離 加一定的郵費成本 可能有的人會覺得 這個價格比較貴吧 但我們每一單 都會出兩到三個人 不算路上的時間 每一單也要一個半小時 到兩個小時左右 我們最多的時候 一天會排五單 從早幹到晚 經常是到第三單的時候 就沒法坐在矮椅子上 彎腰服務了 只能跪在地上 盡可能的把腰直起來 聽得我已經開始腰疼了 但現在住獄行業 還沒有一個統一的准入規範 很多人都想來分一杯羹 騙人的 亂收錢的 那可太多了 你去網上一搜 有各種關於住獄的證書 其實都是他們自個兒印的 一點含銀量都沒有 給錢就能買 還有很多所謂的住獄 都報價非常離譜 我們有個客戶 之前叫過一個洗腳的服務 那個人就端著一個木桶 一上來就收費500 甚至還有客戶遇到過 就帶了條毛巾來的 那個客戶就很生氣 說就這我還用你來 然後把那個人打發走了 所以我們現在 只能是自己給自己培訓 等未來國家人社局 出臺了相關標準和專門證書 我們再去考 我真心覺得做養老 不是一個暴力行業 你不要搞得像 非得從老人身上 掙多少錢似的 我們確實缺人 但缺的是真正有愛心 有情懷 真正想幫助別人的人 這可能就是用真心吧 而且我很珍惜 跟老人的每一次見面 因為你也不知道 下次還能不能見到 我們服務過一個 因為年輕時愛喝酒 而得了腦梗的失能老人 他家裏還存著好多酒 我就經常拿喝酒這事 跟他開玩笑 說什麼下週我帶酒來 咱們試試一人一瓶行不行 他信誓旦旦的說 成沒問題 結果突然有一天 就接到他女兒的電話 說父親去世了 當時心裏真的是咯噔一下 很難受 所以做註癒師以後 對你生活有什麼影響嗎 最大的影響 就是會開始關註 自己的身體健康 重視生命質量 因為看到很多 腦梗的失能老人 都是年輕時沒節制的 喝酒導致的 所以我現在 就算出去吃飯 也頂多是喝喝果汁 白開水 基本上已經告別酒了 就希望自己能多健康幾年 我們服務的老人們 也能多健康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