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風物 【孟暉】王熙鳳特備洗手粉，慈禧太后的面膜，藏著中國潔麵粉發展史

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孟輝 又到吃螃蟹的時候了 去年這個時候 我們講了一下古人可以怎麼吃螃蟹 那麼我們今年繼續關於吃螃蟹的話題 不過今天的話題有點不一樣 我們來講一講古人的螃蟹宴上 是用什麼樣的清潔用品來清潔手指的 《紅樓夢》38回裏 賈府眾女眷一起賞桂花吃螃蟹 是非常吸引人的一章 其中鳳姐的形象就非常生動 而且很惹人好感 在這一段情節裏有一個細節 給你借個紙 你們快去取菊花葉燻的綠豆麪子來 必備洗手 我們今天可能就不太明白 為什麼要取菊花葉 還有為什麼要取桂花蕊燻的綠豆麪子 那麼它實際上是涉及到 傳統吃螃蟹的風雅 就是我們知道吃螃蟹手會容易很腥 而且很黏 古人就喜歡用菊花葉來給手指做清潔 還有一樣桂花蕊燻的綠豆麪子 這就涉及到中國傳統非常重要的一種清潔品 或者說清潔粉 我們今天可能對中國古代清潔用品 和衛生習慣有多發達 沒有什麼印象 實際上中國古代就是光用於清潔的用品就分好幾類 其中豆麪是很重要的一類 從文獻記載來看 有可能在東漢的時候 上層社會已經開始用豆麪來作為清潔粉了 當時叫棗豆 棗就是洗浴的意思 豆就是指豆麪 那麼棗豆兩個字 一個字指出了它的功能 另一個就指出了它是什麼材料 古代的棗豆不光是用於洗手 它也是用於洗臉 甚至洗澡的時候用來清潔身體 值得注意的是 棗豆是佛經中提到的衛生用品 《十律頌》裡有這樣一個故事 說有一位比丘生病了 結果他光用酥油塗身 但是不洗澡 結果渾身是又癢又難受 然後他就跟佛祖說了 佛陀就告訴他說 要用棗豆洗 那麼佛的十大弟子幽玻璃就問 用什麼東西做棗豆呢 佛陀說 用大豆、小豆、磨沙豆、豌豆做棗豆 還有其他一些材料也可以做棗豆 這個就確實說明瞭棗豆的特點 就是在中國歷史上 一直是用各種各樣的豆麪 來做棗豆的主要材料的 因為我們知道中國傳統 有自己的衛生用品 比如說最典型的就是棗角 那麼從東漢盛行棗豆以來 一直到唐代 棗豆屬於一種比較高級的衛生用品 是在上層社會中用的比較普遍 因此就非常有趣 就還產生了笑話 其中一則笑話出現在《世說新語》裡 而且是編排著名的歷史人物王敦 說王敦剛做駙馬的時候 不懂得皇室的生活規矩 他每次上完衛生間回來之後 公主的侍女們 有人會捧著金盆裡面盛滿清水 有人會捧著流利碗 裡邊盛著棗豆 結果王敦不知道棗豆是什麼 以為是乾飯也就是炒麵 就把棗豆給倒到水碗裡 就給喝下去了 然後公主的女士們就偷偷地笑 我們要知道棗豆的具體形態 你就知道這個笑話的可笑點在哪了 因為首先它的主要的材料是豆麪 但是古代的棗豆很講究 它要加入各種香料 讓它非常的芳香 另外棗豆一旦出現在中國人的生活之後 它就立刻跟中醫傳統結合起來 就加進了美容的內容 中醫會在棗豆裡加各種的中醫材料 於是這個棗豆就形成了不同的功能 中醫認為加了某些材料之後 這個棗豆它就有美白的性能 加了另外一些材料之後 它就可能有去黑斑的功能 還有的加了一些材料之後 它就能讓皮膚光潔 因此高檔的棗豆裡它會有香料 然後它會有各種各樣的中藥材 但是都是磨成細粉的 使用的時候你抓一把棗豆粉放在掌心裡 加一點水給和成糊糊 然後用這個糊糊在手上 在臉上在身體上搓 用這個方法去污去油 所以棗豆粉的形狀它就很像炒麵 那麼很有意思就是這個笑話特別有生命力 一直流傳在唐代 唐代文人段程氏在他的著作《有陽雜祖》裡 也記載了一個笑話 是當時人編排另一位唐代文人陸暢的笑話 段程氏說他小的時候就聽人家講 陸暢做了高門大戶的女婿 每天早晨本來是該洗臉的環節 他妻子的女士們就捧著水盆 用銀盒裝著棗豆來伺候陸暢洗臉 結果這個陸暢不認識棗豆 澆上水調成糊糊就給吃下去了喝下去了 那麼他的朋友就問他 說你做貴門女婿特別的享受吧 結果陸暢就訴苦 說貴門的禮法經常有不可理喻的 讓人很痛苦的 每天都讓我吃辣炒麵 這日子簡直是過不下去了 唐代還用說不認識棗豆 把棗豆當糊糊喝的笑話 來嘲笑一個不喜歡的人 那就說明在唐代使用棗豆清潔的習慣 還主要是限於上層社會的做法 但是到了宋代就有了巨大的變化 而這個變化也是通過一個笑話體現出來的 而這個笑話的主人公是大名鼎鼎的王安石 又是記載在大名鼎鼎的《孟羲筆談》裏 文獻有很多記載 就是都說王安石不註意衛生 這個笑話也是攻擊王安石特別不講衛生 說他的臉變得特別黑 於是他的手下門生就非常的擔心 然後就請來醫生給他看病 這醫生望聞問切一番之後 就說王安石臉黑是因為堆的全是黑泥 不是生病 於是王安石的門人就拿來棗豆和水 讓王安石洗臉 結果王安石就是不肯洗臉 他還說這個是老天爺讓我就這麼黑的 棗豆也不能改變這個現實 就是大家用不講衛生來攻擊王安石 那麼倒過來也說明就宋代人很講究衛生 但是我們看這個笑話的內容已經變了 他不是在嘲笑說一個人不認識棗豆 這樣的前提就是因為棗豆變成了一個特普通的東西 就像我們今天說到香皂一樣 所以就是改成說他不肯用棗豆來攻擊王安石 那麼實際上確實是 我們從宋代留下的文獻可以看到 棗豆確實在宋代就變成了一種比較普遍的生活用品 像《東京夢華錄》裏 它記載了東京汴梁的很多著名店鋪 其中就有張黛花洗面藥這麼一家名品店 洗面藥是宋代人對所有的清潔用品的通稱 棗豆就包括在其中 那麼就是在東京汴梁都出現了經營洗面藥的專門店鋪 而且成了名牌 那麼就可見洗面藥在宋代人的生活中 它的需求量和消費量有多大 而且要註意的是 像張黛花洗面藥這樣的店鋪 在東京它不是從事零售的 它是從事批發的 是全國各地的商販 還有東京的小商販們到這家大商鋪來批發各種洗面藥 那麼更重要的是 宋代出現了生活知識用書 面對的就是中等階層 其中有一本《士林廣記》 這本書它其中有專門的章節 就是教人怎麼自製美容用品和衛生用品 其中有一方提為洗面去斑瘡 是用茯苓、天門冬、一門草灰等十二種草藥 與皁角和大豆合在一起 全部都要烤乾 然後磨成細粉 每天早晨洗臉的時候使用 按配方的說法 如果堅持使用這樣的藻豆 那麼是可以去掉臉上的斑、瘡 然後皮膚就變得細白光潤 另外書裏頭還介紹了一種去臉上黑斑的洗面藥 或者說是藻豆 也是用幾種香料和中草藥都搗成末 和這個紅小豆末拌到一起 然後常用 說也是對臉上的皮膚有非常好的修護作用 藻豆在中國傳統生活中一直延續到清末甚至明國 明國文人齊如山寫有中國固有的化學工藝一書 其中就介紹 在晚清這種香豆麪子也叫對面光 這個名字很有趣 在明清時期藻豆發生的分化 一種就是它變成了最基本的衛生用品 就製作比較簡單 所以藻豆的名字大家也不用了 這個在近代文獻中往往都有介紹 比如說有一本叫《就都百行》的一書 它就講直到清末民初 北京的街頭都有賣香豆麪子的 這種香豆麪它會簡單地進行薰香 或者加一點香料讓它有一點香氣 有的還簡單地加一點中藥 但是它實際上主要就是以清潔為主 所以它的製作就很簡單 那麼大家稱呼起來也就沒那麼尊敬 就直接的就叫香豆麪子 那麼《紅樓夢》裏螃蟹宴上就反映了這種風俗 就是甲府裏會備有香豆麪子 而這個香豆麪子很雅 在秋天一定是用桂花燻過 專門用於螃蟹宴上使用 那麼至於為什麼專門用香豆麪子呢 書裏頭沒有說 我想大概是因為比較雅緻 實際上你看《紅樓夢》裏頭 它日常用的清潔用品並不是香豆麪子 而是香皂 所以我們將來最好用專門的一節 講講《紅樓夢》裏的香皂 與中國傳統皁類製品的歷史 相印證的是《兒女英雄傳》裏 有壹位丫鬟常姐 有壹次她洗手 說常姐搓了陣香肥皂 香豆麪子 又使了些個桂花移子 玫瑰移子 這個就反映出中國傳統清潔用品的幾大類 所以在明清時代 可以使用的清潔用品很多了 紅石從藻豆其實還分化出了高檔品 名字特別美 叫禦溶散或者禦溶粉 禦溶散是把清潔皮膚的功能 與美容護膚的功能結合在壹起 而特別強調後者 所以不僅要加香料 而且要大量的加各種中藥 那麼有趣的是 這種禦溶散的用法其實更像面膜 它使用的時候 是把調有大量中藥的這種禦溶散 調成糊糊 擦在臉上先搓 搓完之後讓它在臉上待壹會兒再洗幹凈 這個在明清的很多醫書裏 都介紹過相關的配方 最驚人的是 把藻豆當類似面膜用 歷史也特別長 像東京著名的醫書《肘後背脊方》裏 它有壹個壁豆香皂法 用壁豆也就是豌豆與幾種美白護膚的中草藥 合在壹起搗成粉 然後每天早晨是先用水把手和臉洗幹凈 然後把這種藻豆給糊在臉上 再在上面化妝 就是這樣子要待壹陣 不讓它馬上的去掉 有壹個很突出的例子 就是晚清的時候 太醫給慈禧太后專門配了禦溶散 而這個配方是留在了清代的宮廷檔案裏 光緒十四年 也就是1888年 有小太監傳命讓兩位御醫 單給慈禧擬了壹個禦溶散的配方 它叫禦溶散加減分量 就是按照慈禧太后具體的情況 把醫書裏記載的傳統禦溶散配方 重新配了壹下 所有的配料都沿成了極細極細的面混在壹起 然後讓慈禧太后是每次取少量放在手心裏 用水給調成濃糊糊 糊滿了臉上之後搓壹搓 然後說涼久再用水洗凈 要讓禦溶散糊糊在臉上貼很久 然後再洗幹凈 而且壹天要這樣重復兩三次 給慈禧太后特意配的這款禦溶散 它有壹個特點 就是不僅要美容護膚 而且要給慈禧太后治面峯的病 所以這也是中醫很有意思的壹個特色 就是像禦溶散 它醫書裏會有壹些基本的配方 但是醫生們他可以根據每壹個人 給它調配所謂的定製單品 《紅樓夢》裏只講到了清潔手指的香豆麪子 但是可以想象賈府裏的太太小姐們 甚至有地位的大丫鬟們 像平兒她們 大概她們的妝臉裏都會有禦溶散 因此藻豆、綠豆麪子、禦溶散 它既反映了中國的衛生史 也反映了中國的美容史 是非常有意思的話題 朋友們覺得這樣的話題有意思嗎? 如果妳喜歡的話 請給予壹鍵三連 這樣我就有更多的動力繼續跟大家聊這些有趣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