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香事和絲綢之路,有何歷史關聯?【孟暉】
孟晖说古时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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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次觀看·2025年10月31日
中國傳統文化關於香的這部分
目前把中國傳統文化這部分稱為香文化或者香學
那麼在沒有更好的定名之前
我就用香文化這樣的一個定名
這個目前在屏幕上這是皇庭間的一幅字
現在它收藏在臺北故宮博物院
今天我們主要是把它當作書法作品來欣賞
但是皇庭間的這幅字
當初是它非常流暢自如的寫出來的一張便件
看得出來是有一位朋友跟他要製作英香的配方和工藝
英香是中國傳統香品裡的一類香的組成
而英香這一類香品它是屬於道家系統的
皇庭間是他腦子裡就記著英香的配方
所以他當即就默寫出來了
配方每種配方分別怎麼加工
在比例上細到幾錢他都是記在心裡的
所以他寫的很快就出現了筆誤
發現不對趕緊又給順手改一下
那麼在方子後頭他還寫了一句
他說我大概記得就是這樣
等我有空把我的記錄香譜的冊子翻出來我核對一下
萬一我要是有錯的地方我再錄一遍寄給你
看得出來皇庭間他就很自信
他認為他應該不會記錯
那麼這一張香方就透露了很多信息
首先皇庭間他腦子裡是記了很多香方的
而實際上皇庭間確實是他在香學上非常有修養
也有極大的興趣
他不僅是對這些經典的成熟的香方很熟悉
他自己還研發了很多香方和香調
所以我們香圈認為他是香學大師
第二就是說他收集香方
而且編成了冊子
所以他有一冊各種各樣的香方
也就是香譜算在他的藏書裡
第三就是宋代文人之間大家會傳授這種炙香的經驗
交流香方
聽說誰有好香方會去要
然後有香方的人也非常的樂於分享
這個實際上是不僅是士大夫階層
是在整個宋代的上層社會
比如說權臣、宮廷裡都有這樣的興趣和風氣
可以說是宋代文化的一項特色
一項這種時代風尚
我們再看這幅畫
這幅畫是宋代流傳下來的一幅南宋作品
它看樣子當年就是畫園畫工
畫來準備給皇帝後妃做扇面的
或者可能是貼在宮廷的哪個角落做裝飾畫
但是這幅畫我覺得就是你在任何的場合裡
它都是最傑出的作品
它的內容很簡單
就是一個士大夫獨自到野外感受大自然
陪他的只有一個小童僕
但是這時候他身邊點著一爐香
這種它實際上某種程度是對宋代文人生活的一種寫實反應
當然它可能有昇華、有加工
但是它是以宋代人的真實的生活狀態為基礎的
那麼就是在宋代
宋代的上層社會和文人
它跟香能形成這樣的關係
顯然也不是無根之木
所以今天我們就把宋代的這種用香風氣
放到大的歷史背景和文化背景裡去感受一下
中國古人用香的傳統是非常長遠的
也許很難找到具體的起點
而且像很多文明一樣
一開始和祭祀聯繫在一起
同時也用於美化身體、美化生活環境
但是先秦時代一直到秦漢
中國古人用香有一個特點
就是至少有文字記載的主要文明區
是位於溫帶大陸氣候區
因此中國古人用各種香氣濃鬱的溫帶植物作為香料
主要就是各種很有香氣的草本植物
花花草草
那麼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屈原的香草美人這個比喻
就是說確實是上古到秦漢
香料主要就是各種香草
第一重要的香草就是蘭草
但是蘭草不是我們今天說的蘭花
蘭花是在宋代纔有的
據學者們考證
古代的蘭草實際上是一種菊科植物
這個是李時珍《本草綱目》裡給出的蘭草的插圖
這是《本草綱目》裡給出的擇蘭
李時珍就說這兩種都是古代的蘭草
然後現代學者認為這種植物就是古代的蘭草
也就是孔子說的王者香
那麼當然還有第二重要的香草就是燴草
蘭燴其芳
那麼最早的時候
人們就是到野外去採野生的蘭花燴草
以及其他多種的這種香草
作為香料使用
但是我們從屈原的處詞就看到
可能從戰國時代起
人們就開始人工種植香草了
那麼到了漢代
確實是蘭草燴草都是人工種植
人們種在庭院裡
甚至種在宮殿裡
它既裝飾了庭院
同時人們到時候也收割下來
就作為香草使用
尤其是燴草
它的種植和使用是一直延續到宋和明
都是很重要的香料
是就比較物美價廉的一種香料
人們用它做化妝品等等
還有最重要的是荷香
我們今天因為就談到古人
它是荷香就像西方今天配香水一樣
它要用多種香料一起去調一種香型
那麼中國人他就是非常喜歡這種
燴草 蘭草這種植物香氣
所以歷代是一直用燴草來調香
作為一種輔料
後代管它叫玲玲香
這個是長沙西漢馬王堆漢墓裡出土的彩繪桃薰爐
出土的時候裡頭就放著杜衡和新儀
還有其他的香草
屈原的山軌裡頭提到了杜衡和新儀
所以我們看這個出土文物跟文獻就對上了
包括長沙它也就是在古處地
那麼這些草本的香料
古人是用它來做多種用途的
比如說做化妝品
就是把蘭草放在油裡頭煎
煎成香的油
然後塗頭髮做髮油
或者塗臉做塗嘴的口紅
這就是蘭澤一稱的來歷
蘭澤就是指用蘭草或者其他香草煎的這種香的油做的化妝品
那麼比如說還有就是把香草放在枕頭裡
這個是中醫一個非常好的長期的傳統
就是特別注重人睡眠時候這個小環境一定要有香氣
他認為這個是安神
然後這個避邪
避免做噩夢
然後就有一種保健和衛生的功能
那麼這個風氣實際上一直延續到清代
就是講究牀上裡是要有香氣的
不過呢
這個古代香草它一個最重要的用處還是焚燻
就是呢
在香爐裡放上炭火
甚至柴火
然後把晾乾的藍啊
灰啊
鍍橫啊等等的呢
放在炭火上
這樣火呢
就會把香草裡的這個香精給揮發出來
就有了香氣
但是呢
就這種溫帶植物
它做成的香料呢
有些弱點
第一呢
就是相比來說
它的香氣本身就比較淡
另外呢
它這個燻烤的時間很短
很快就焦了
就變成了煙氣
而且還會產生煙灰
那麼相比下來呢
就是南方熱帶和亞熱帶出土的
不是出產的
就是南方熱帶和亞熱帶出土的香料呢
在性能上就更為優越
我們看呢
黃庭堅的這個英香芳
它的主料呢
角陳
就是陳香裡的一種很好的品種
還有丁香
龍腦和甲香
這些呢
都生產在南方
比如說梁廣地區等等
熱帶亞熱帶地區
只有麝香呢
是主要產區呢
是中國的甘肅地區
這個是南京長甘寺地宮裡出土的
北宋時候用的香料
就是這是在1011年的時候
它就放到地宮裡去了
那我們看呢
這個就是陳香
剛才方子裡說到的
這個就是丁香
那麼下邊呢
這個乳香
這是乳香
乳香呢
是出產在阿拉伯半島南端
那麼我們就看到呢
就是說到了宋代的時候呢
這個香料已經發生了一種大替換和大轉換
到了宋代
人們認為最貴重的香料
你獻佛的香料呢
已經是這種南方的
或者遠出來的香料了
那個剛才那個圖片裡的乳香出土的時候
就是放在這個宋代的銀箱球裡
這個銀箱球也很大
我記憶裡是這麼大
然後裡頭塗滿了乳香
就可見宋代人
他這個進口香料和使用香料的這種能力
這種富貴氣
在宋代呢
他確立了四大名香
我們看這四大名香就是這樣
就是他都不在我們傳統意義上
這個中原王朝的
他的核心區
並且我們要講的
就說這四大名香呢
他這個不僅是中國看中
就是我們說
比如像西亞地區
或者說叫中東
或者叫伊斯蘭世界呢
也是重視
還有包括印度
也是重視這四種香料
這是有一種文化共享的
那麼這四種香料呢
就是在中國歷史上
他長期的就是要靠長途運輸
靠絲路貿易
因此呢
就是中國人這個從很長時
就是中國上層社會很長時期內
他這個名貴香料的消費呢
就很自然的是跟絲綢之路聯繫在一起的
絲綢之路呢
他不是說兩條線路
他實際上是一種自動形成的
動態的貿易網絡
那麼種種跡象就表明呢
這個絲綢之路
他的成形或者他的雛形呢
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早得多
一個特別有說服的例子就是
廣州啊
第二代南粵王牧
這個牧主呢
他就是著名的趙佗的兒子
趙牧
他的這個南粵王牧的發掘出來了
牧裡呢出土了這樣一隻銀罐
他一看就是波斯造型的銀罐
他絕對既不是嶺南的產品
更不是這個漢朝的產品
這就說明呢
在秦漢時代
這個印度洋到南海的這個海上絲綢之路
實際上他已經成形了
他通過這種一段一段的貿易呢
這個波斯的東西他就能夠到達廣州
而且進入這種宮廷生活
有意思的是呢
這個銀罐裡呢
放了好多這種小圓片
考古學家呢
就把它斷定為波斯的藥片
但是我一看
我覺得他這個就是古代的香片
所以很可能
這個是當年波斯的香片
在秦漢時代已經坐著海船到了廣州
而且呢
就是南越王宮裡頭
這個兩廣的上層社會呢
就已經開始焚燻這種波斯香片了
換句話說
這種香文化的交流呢
在那個時候已經開始了
這個是南越王墓出土的香爐
就說明這個南越宮廷裡還確實焚香
同樣很有意思的證據呢
是南越王墓裡還出土了這種東西
專家考證的它是乳香
而乳香的產區呢
在阿拉伯半島南部
這也說明呢
至晚在秦漢時代
這阿拉伯半島的這個茗香呢
它是可以坐著海船一段一段的
通過輾轉的貿易呢
到達兩廣
因此呢
兩廣地區呢
它在秦漢時代
它用的香料就跟比如說長安呢
就中原王朝的貴族們就不一樣
一個偉大人物是可以推動歷史的
這個偉大人物呢
就是漢武帝
我是非常崇拜漢武帝的
因為漢武帝他動用這種國家力量
來鑿空西域和平定南方
國家力量一介入之後
絲綢之路它的這個規模
和這個暢通的程度馬上就不一樣了
就等於這個漢武帝
他給歷史上了加速度
那麼這個一個非常明顯的情況
就是到了東漢之後
東漢貴族生活的風貌
跟西漢完全不一樣了
出現了各種異域的奢侈品
這些奢侈品
它還進入了東漢知識分子的觀念和思想
我們舉一個比較晚的很輕鬆的例子
就是韓壽偷香這個典故
這個時代背景當然是西漢末年
這個典故它之所以成立
就是它有一個關鍵因素是異國名香
我們今天沒有時間講這個典故
它分析起來是非常有意思的
那麼絲綢之路它是有兩個體系
一個是陸上絲綢之路
一個是海上絲綢之路
這兩條絲綢之路
都有很活躍的香料貿易
這是在文獻中是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的
但是它由於好的香料集中出產在南方
所以香料貿易就更多的是依靠海上絲綢之路
我們接下來就分別叫陸絲和海絲
這個就是陳香
陳香的出產區域是什麼呢
是中國的海南
然後中南半島主要是越南
到現在越南的芽莊還是陳香的名產地
另外就是印度尼西亞半島
到今天加里曼丹陳香和蘇門答臘陳香還是很有名的
我們要注意的是
這個地方的陳香它不僅僅是北方
不僅僅是北上到中國內地
我們就是說像印度
特別是西亞地區或者你叫中東
它一樣重視陳香
而且到今天還如此
到今天阿拉伯世界用陳香的規模是非常大的
所以它這個貿易它不是一個方向的
它是很活躍的
比如陳香它既會往中國來
它也會往西邊去
我們看這種陳香貿易
這是清宮的貢香
它所謂的陳素香就有兩種
這種的就都是陳香裡的某種品類
這個藏安巴是一個比較複雜的情況
我們今天不談
我們看這是檀香
而檀香的產地在哪呢
在印度
同樣的這個檀香也是它印度本地就要消費
然後呢
它是會往東往中國走
往西呢
它是往西亞
甚至往到中亞
所以這個絲綢之路
它是一個動態網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