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敦煌》(全10集 )出品 P3 - 6.第六集:家住敦煌_ba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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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乘著風啊
自由穿行夢想裡啊
我沉默的祈禱啊
感受著你的光芒
真的寧靜 是因為你在心裡
那些煩惱來自有時候的遲疑
我曾經寂寞漂泊在這茫茫人海裡
如此嚮往的你卻一直在這裡
感覺著你的平凡
這是個尚不為人知的暗室
我在這裡度過了整整三個星期
整理了這裡全部的寫本和繪畫
這是1908年的墨高窟藏經洞
不久前 這裡發現了數萬件中古時期的文獻
在這個發現即將轟動全世界的時候
法國漢學家薄熙和來到了這裡
帶著上萬件文獻回到法國後
薄熙和說 我沒有放過一件主要的東西
這些主要的東西裡
有一千多年前的
本以為失去的經典和歷史
其中一個小小的卷宗
記錄了唐末宋初時
敦煌人奇特的生活和難以琢磨的命運
他叫曹元忠 敦煌節度使
當地人稱敦煌王
這時的中原唐宋交替 社會動盪
但遠在西垂的敦煌
在曹大王的統治下
還過著相當不錯的生活
這是敦煌明沙山下的月牙泉村
駱駝一大早就得去明沙山上班了
那兒的遊客正等著他們呢
開車的這家人姓秦 家住在月牙泉村
秦家也養了兩頭駱駝
在明沙山下還有五十畝葡萄地
春天來了 他們來到地裡給葡萄上秧
就是把在地裡埋了一冬天的葡萄秧挖出來
讓它們重新發芽
這個沙漠中的城市
土地因為稀少而顯得尤為珍貴
人們要精心地澆灌它
保兩千多年來從未間斷
保存在法國國家圖書館的
《薄熙和3257號文書》
就記載著在明沙山下
發生了一場土地糾紛
一千年前
一個叫阿龍的寡婦
向官府遞上訴狀
敦煌往草原中親自審理了這個案件
我們請敦煌吐魯番學會祕書長柴建宏
來一同解讀這件文書
現在我們正在展示一千多年前
發生在敦煌的一個真實的故事
寡婦阿龍為了要回她失去的土地
向基督使官衙提出了申訴
寡婦阿龍家住在敦煌
她當年一個小小的案卷
成為今天各國學者
研究民間生活歷史的重要文獻
敦煌墨高窟的壁畫和文書
隱含著一個個小人物的故事片段
他們像散落了上千年的拼圖碎片
而專家就像高明的拼圖玩家
一點一點拼接了敦煌上千年的生活歷史
英國敦煌學者蘇森
把寡婦阿龍的故事
放入敦煌歷史的大拼圖裡
彷彿激活了一千年前
阿龍生活過的敦煌社會
今天的女性有著豐富的社會活動
而一千年前敦煌的阿龍
也能找到自己的社交圈子
這就是女人社
女人社是敦煌城裡
女性佛教信眾的社團
他們定期到墨高窟裡念誦佛經
供養佛祖
社團的活動會有定期公告
參加社團要簽名登記
一個社團的女人
要互相幫忙彼此協助
而每個女人都有一本難唸的經
她叫雅可
和婆婆關係很差
這個婆媳吵架的隱私
也被人記錄在敦煌文獻裡
專家對這個文書很感興趣
她的婆婆批評她
她也是嘔氣不服氣
睡那兒不起來
婆婆說叫你餓三天
餓了你自己都起來了
說這個日子我真過不下了
後來她就提出了離婚
她一提出離婚
這婆婆就巴不得
這把媳婦早都不想要了
你自己提出離婚了巴不得
那好
那就說這個
所有那個房子裡邊的東西都歸你
都送給你
另外還再給你做一雙被子
新被子送給你
就送文身似的
要把她送走
她走了以後
她自己也很高興
離開這個死老鬼
我再去找一個
我所心愛的一個人去結婚去
但是這裡邊還是比較同情
就是說可能流露出作者認為
這個女子也不能光是
你叫我怎麼樣我都怎麼樣
應該有她自己的想法
應該有她自己的人格
敦煌的女人追求獨立的人格
在婚姻中有選擇離婚的自由
但來到女人社
他們還要遵守嚴格的規章制度
按時向社裡交納費用或供品
只有這樣將來女人社才會出錢
幫他們操辦一個體面的葬禮
並在葬禮上
祈請菩薩帶領他們進入極樂世界
聽起來這種定期付款
到期兌現的承諾
倒有點像今天人壽保險的意味
什麼樣的葬禮算得上體面呢
一千年前的敦煌人
有種特別的觀念
這幅壁畫叫做老人入墓圖
這不是在為去世的人舉行葬禮
而是一位感到死期將至的老人
來到墳墓前與親人詰別
然後獨自進入墓室
與外界斷絕往來直到去世
這兩幅老人入墓圖裡
甚至還有來跳舞慶賀的人
為什麼人還沒有去世
就要進到墳墓裡等待死亡呢
這不是普通的墳墓
墓室裡面裝修成了佛堂的樣子
老人希望自己可以在生命的最後時刻
誦經唸佛
在安心修持中離開今生
當時佛教的一部經典認為
信徒在臨終前與世隔絕
一心念誦南無阿彌陀佛
可以得到更高的修行境界
甚至可以進入極樂淨土世界
可這個正在抹眼淚的女人
仍然為離開老人的今生而悲傷
更多的信徒和她一樣
就像我們的主人公阿龍
還是在意著此生此世春耕秋收的得與失
而多年前
一個來自遊牧部落的人
對另一種生活的選擇
竟引發了寡婦阿龍的土地官司
大王這塊地是十一年前
是我叔叔索進軍留給我的
索進軍是阿龍的小叔子
有人說他是敦煌人
有人說他是土語魂人
他迷離的身世
是官府在十一年前
錯把阿龍的土地分給了他
寡婦阿龍的案卷
是由公堂上的官員記錄的
幾個當事人的供詞
在今天看來成為一段段小故事
阿龍的小叔子索進軍
是這些故事裡最生動的一批
很多年前
一群從南山來的土語魂人
遭敦煌搶劫
還是小孩子的索進軍
被他們搶到了南山
從此再沒有音信
當時的南山
就是現在我們說的祁連雪山
當時的南山地區
聚居著一些少數民族
比如說土語魂
吐蕃
羌
這些民族
他們有時候會跑到敦煌城
來騷擾一下
大概索進軍
就是在那個時候
被土語魂人搶走的
敦煌城的四周
有祁連雪山
富庶的河西走廊
還有通往西域的
塔克拉瑪幹大沙漠
中原和西域
不同民族的人們
在這裡聚居往來
長大成人的索進軍
突然回到了這個繁華的都市
沒有人知道
這個陌生人
是不是當年失蹤的孩子
但是他獻給官府兩匹好馬
請求從索家兄弟家產中
分得他的一份
丈夫和兒子去世後
阿龍的土地一直荒蕪著
官府就錯把這片荒地
分給了索進軍
使他成了索家的戶主
而阿龍的生活
從此改變
確實如此
索氏家族在敦煌是一個望族
我們知道
在中國的封建社會裡面
權貴豪門傳承權力
世家大族傳承文化
在敦煌
張家有張一朝當過節奏使
索家的索勳
也當過一任節奏使
他們和朝家也有姻親的關係
阿龍雖然這個時候已經很貧困了
但他確實和張家朝家
都還有關係
所以記錄這個案件的
有一個證人叫做張盈潤
他就是張家的
他的身份是書守判官
說明阿龍在當地還是頗有人脈
在敦煌
想判斷一個家族的地位
夠不夠顯赫
就去莫高窟
看看他家的洞窟
修建得怎麼樣
當時佛教在敦煌非常興盛
人們在莫高窟修建佛窟
在裡面修行打坐
供養佛像
據說這樣做
可以得到最高的智慧
和痛苦的解脫
給今生和來世帶來回報和利益
把自己的形象和名字
留在洞窟裡
為了彰顯功德
而這些信息
幫助今天的我們
找到了曹大王家的洞窟
看到了他和家人的形象
洞窟就是寺廟的一種形式
當年像阿龍這樣的百姓
也可以在曹大王家的洞窟裡
念經拜佛
畫匠把佛經教義
變成連環的通俗的故事畫
畫在洞窟的牆壁上
不認字的人
可以通過觀看壁畫
來瞭解佛教道理
這幅嬰兒車的壁畫
是為了講解父母報恩經
告訴人們要孝養父母
知恩報恩
《無量壽經》中
人剛剛轉世到淨土世界的
蓮花童子形象
是用穿條紋背帶褲的
這是小孩子表現的
皈依佛門前要清潔身體
有刷牙的
這是洗頭的
連上廁所也被畫到裡面去了
畫工們為了表達抽象的佛經
創作時調動起自己的生活印象
把那些今天已經消失的
難以想像的生活畫面
保留了下來
我們的主人公阿龍
在婚禮中的裝扮
就是根據敦煌壁畫裡
那個時代女人的形象
再現的
從現代的形象
怎麼變成唐代的阿龍呢
造型師楊樹雲
給我們做了展示
唐詩中間說
花面丫頭十四五
就是十四五歲的小女孩
都知道滿臉貼花子
她花子有兩種
一種是貼上去的
一種是畫上去的
貼上去的叫貼花子
在敦煌壁畫中間
我數了一下
其中有一個婦女
她在臉上貼了二十三枝花
在敦煌壁畫裡
有一個女人的面頰上
畫了一對鴛鴦
這給楊樹雲帶來了
畫腮紅的靈感
先貼上一個小鴛鴦
完了以後畫上胭脂
完了以後把鴛鴦拿去了
我今天畫的是蝴蝶
我已經把它
更加時尚化了一些
唐代女人
腮紅這麼突出
面部輪廓這麼大
今天看起來有些難以接受
但是在時尚造型師的眼中
卻有另一番理解
臉型圓潤
或者是我們臉型比較大的人
他的顏色使用空間的氛圍
他肯定是要比小臉的人
要多一些
他的色彩表現力
也可能會明顯一點
特別是眉眼距離比較大的人
他對色彩的表現力就很強烈
他很強調說
我這個顏色能塗出來的效果
我給你展示看
如果你希望讓它看起來
比較飽滿的時候
你通常都會把這個腮紅
塗在臉頰上
更多運用的是色彩感
這樣的話
第一給人感覺比較飽滿
第二有點健康感
很喜悅
這種色彩和喜悅
給造型師李東田的創作
帶來了啟發
利用了圓點的特點
把眉毛去了
在四周畫了這個圓點
由一邊一個變成了單邊的
用現代人的思維方式
去詮釋古典的特點
筆畫
讓瞬息萬變的時尚
定格在一千年前
敦煌為何如此時尚
千年之前
阿龍生活的城市
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呢
不同的民族
都會在那裡的時候
就像一個城市一樣
像一個城市
比如說北京
像紐約 像倫敦
梳什麼樣的頭
穿什麼樣的衣服
大家都不以為怪的
就是見怪不怪的
這是今天的敦煌集市
它和一千年前
完全不同
這裡
曾經雲集了東來西往的使臣
僧侶和商隊
官員們
用馬球賽來迎接貴賓
人們大筆的賺錢
消費
籌備遠行
市場上
有專門的旅遊業
有禮儀學校
翻譯學校
可以請到
職業的嚮導和託隊
一千年前
來往於敦煌城的人們
為了追求財富和夢想
路過這裡
而今天
藏經洞和墨膏窟
名揚天下
敦煌城自己
成了旅行者的夢想
敦煌城裡的繁華
彷彿要使人
忘卻城外的大漠
那是個怎樣的地方呢
風聲
如同鬼哭狼嚎
沙丘
幻化成巨大的惡魔
將渺小的生命吞噬
什麼都不能支持
人們踏上這條
九死一生的路
除非有兩種動力
就是金錢和信仰
在阿龍打官司的季節
敦煌人正在為燃燈節
做著準備
每年臘月初八
敦煌的佛教信徒
在墨膏窟的佛像前燃燈
來表現佛法的光明
這是擺放燈盞的燈輪
也叫燈束
壁畫上的燈輪
有的有十來層高
整個燈輪上
可以燃燈上百盞
燃燈節的時候
把燈輪擺放在洞窟裡
將各個支岔上的燈盞點亮
人們燃燈齋戒
在歌在舞
供奉佛祖保佑自己
從遠處看去
墨膏窟
每個窗口都閃爍著光芒
在夜晚的沙海裡
它像一艘巨大的船
載著人們
駛向心中的淨土
瓦夫阿龍
什麼證據證明這塊土地是你的呢
大王
這是我兒子留下的
這是當年我們把地
租墊給別人的憑據
這個可以證明
阿龍的兒子
曾把地租墊給別人的契約
是他擁有這塊土地的唯一證據
但是阿龍的兒子過世了
由官府認定為
所家戶主的索晉君
回到了祁連雪山
現在曹大王
只能靠這張過世的契約
來做最後的判決
這張契約在中國歷史中
顯得太微小了
如同冥沙山裡的一粒細沙
輕輕鬆鬆就會被埋沒或吹散
歷史往往不按規則出牌
它竟被意外地
封存進墨高窟藏經洞裡
和珍貴的文獻
珍化一起
等待著千年之後的機遇
阿龍和遠房侄子
頑強地爭奪著
真正引起事端的索晉君
卻早已離開了
官府把阿龍的土地
作為索家家產分給了他
而讓阿龍期盼的春耕秋收
日復一日的耕作
在他看來
卻是單調和束縛的生活
土與魂人的遊牧生活
重新吸引了他
他隨手把土地
送給了遠房侄子索佛爐
自己重回他心裡自由的天地
夏天來了
月牙全村
秦家的葡萄開始抽芽了
一年的耕作
開始越來越有希望
敦煌人愛吃麵
阿龍生活的時代
就知道用胡楊樹的天然鹼
來發酵麵粉
在中國的西北
隨處可見大片的麥地
這是從新疆出土的
唐代的餃子和點心
新疆乾燥的氣候
使這些麵點得以保存下來
現在正在做的叫千層餅
因為裡面層層疊疊的顏色
各種色彩來自於
各種天然的植物
大西北的色彩十分單一
滿眼都是黃土和黃沙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一點
西北人喜歡把好吃的東西
做得色彩繽紛的
秦家大姐
今天做的是揪麵片
古時候人們這樣描述它
薄託如大直徐
二寸一段
皆急火逐沸熟煮
在敦煌文書中
還記載著一種特殊的麵食
叫江水麵
一千年前和今天一樣
唐代的人們就用韭菜和芹菜
發酵做成江水
吃的時候盛上一碗
再配上麵條或者稀飯
酸酸涼涼的非常解暑
在失去土地前
這些美味
也是當年阿龍的家常飯菜
而他的下半生
能不能重新吃飽穿暖
就看官司的勝負了
讓他們給證詞畫押
再做判決
我們在文書上可以看到
當時畫押的方式也是比較獨特的
他是按照男左女右的方式
用中指的指節在上面畫線
那麼我們看到
有阿龍的中指的指節線
這是我們最接近一千多年
以前阿龍的信息
這個信息留給了我們無窮的瑕疵
她是一個非常有決心的人
而且有一定的力量
因為要走到那裡
是非常困難的
要繼續戰鬥
要繼續生活
是非常困難的
阿龍的命運和性格
在敦煌學者的整理和想像中
一點一點欣喜起來
專家甚至為阿龍推想了
他也許曾經擁有的婚禮
我們再次回到明沙山下
正在那裡考察的敦煌民俗學專家
譚禪雪
將為我們解讀
阿龍婚禮的儀式和細節
人常說靠山吃山
你看
我們這一對農家夫婦姓秦
他就住在明沙山的腳下
家裡養了一頭駱駝
因為敦煌有著名的莫考古
世界各地的遊人都到這裡來旅遊參觀
這一對夫婦就用駱駝
共遊人玩耍
所以當年在絲綢之路上
跋涉的沙漠之舟
現在成了敦煌旅遊的賺錢工具
不光是現在
在過去的時候
在莫考古裡面
也繪製了很多精美的壁畫
裡面有婚嫁圖
看
這就是當年婚嫁圖中輕盈的馬隊
在唐五代的時候
敦煌有一個學者
他說
堪堪勝瑞皆雲霞
敦煌人民憑此活
這個堪堪
就說的是莫考古眾多的洞窟
在洞窟裡面供奉著
從魏晉南北朝
一直到明清
這一千多年的佛像
還繪製了很多很多的壁畫
佛教的教義是比較深奧的
有一部佛經叫做彌勒下生經
講的就是
在佛國的彌勒世界裡面
是多麼的美好
人呢
壽命是八萬四千歲
女人要到五百歲纔出嫁
怎麼去反映這樣一個內容呢
就用了人間婚嫁的場面
反映當年佛經的教義
阿龍和夫君要拜堂的這個房子
叫青廬
是模仿遊牧民族
用簪杖和柳枝做成的帳篷
舉行婚禮時
臨時搭在新娘家的院子裡
這是唐代壁畫中青廬的形象
青廬可以臨時租用
不用了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