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鏡頭看歷史 耗資45億日元製作的電影《敦煌》，背後暗藏了什麼私貨？

大漠窮秋賽草肥 孤城落日鬥冰西 這無疑是一個讓無數古戰愛好者熱血沸騰的場景 而這一一進 被一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電影《敦煌》幾乎完美呈現出來 讓觀眾們重回那個大漠孤煙直 長河落日圓的時代 更留下了《殺李元灝》的這個梗 《敦煌》是由日本導演佐藤彌彥的作品 根據日本著名小說家井上靜的同名小說改編而來 《黃沙大漠城堡廝殺》 這些人們熟悉的西域意象 被佐藤彌彥熟練地運用 為中日觀眾帶來了一場視覺盛宴 大家好 這裡是冷兵器研究所的新欄目 《透過鏡頭看歷史》 本期就來聊聊這部被很多人認為是古戰神作的電影《敦煌》 或許很多人都沒注意到 這部電影製作精良的中國文化外殼之下 還有一顆日本心 有一說一 原著作者井上靜對於中國的歷史尤為熟悉 對於相關歷史細節的考究也非常深入 同時導演佐藤純明也是一位對於電影藝術極為認真的藝術家 比如佐藤純明為了尋找那種異國情調 不惜啟用日德混血 但從來沒有演繹經歷的中川安奈 出演女主角回鶻公主 因此這部1988年的電影製作極為精良 孵化到也極為考究 可以說是在當時歷史研究與復原的基礎上達到了極致 因此該片才會被很多網友們稱為古戰片的巔峯之作 對於意識要求和歷史細節的尊重態度 我們肯定還是要好好表揚下的 影片的開始便是一場中國科舉電視的場景 而策論的題目則是西夏策由佐藤浩世飾演的男主人公 趙興德面對考官的質問支支吾吾語文文辭 這個情節反映出來的是景尚進對於中國歷史的熟人把握 小說原文中趙興德參加電視的時間是北宋人宗天生四年 而早在十年前李德明就已經接受了遼國的冊封成為了西夏王 因此考官才會對趙興德西夏對我表面臣服 實則暗中圖謀獨立的論斷感到不耐煩 之後趙興德動身前往西夏 他去西夏的目的是為了學習西夏文 瞭解這個遠在西域的國家 結果在前往西夏的路途中 趙興德十分不幸地被西夏軍隊抓壯丁 影片中的這個情節也是有歷史原型的 西夏實行全民皆兵制度 單黨向人口的不足 導致西夏把心思用到了漢人身上 他們會有組織有計劃地 超略邊境地區抓捕漢人 這支漢人俘虜組成的部隊也被稱為壯丁狼 而趙興德就是被抓到了這支部隊當中 而在電影中也設計了關於這支部隊特色的臺詞 只抓年輕的不要年老的 而後面的電影劇情也告訴了觀眾 這支部隊主要由漢人組成 而且是充當前鋒的炮灰 主人公趙興德被抓以後 被送到了西田敏行飾演的漢人軍官朱王禮面前 如果注意看會發現西田敏行手中的武器 正是五金總要刀疤色中的長柄刀 原型應該是筆刀或眉尖刀 他背後陳列的兵器都可以在五金總要這本書中找到原型 這些小小的細節 證明劇組確實在浮華道等方面下足了功夫 見到軍官以後的趙興德儘管心中一百個不願意 然而還是被強徵入伍 雖然是壯丁狼 但是基本的訓練還是要參加的 隨後佐藤純明便藉助趙興德的視角 為我們展現了一場經典的騎兵訓練場景 披甲的騎兵們分為三列 一列一列夾著木棍向前發起衝鋒 這樣的場景作為古戰愛好者們看到以後 一定感到十分親切 因為這正是騎兵作戰經典三列戰術 同時將長槍夾在葉下一手端槍 一手持韁繩的姿勢 也是騎兵慣用的夾槍衝鋒姿勢 有意思的是 不曉得是不是這次拍攝所獲得的經驗 24年後的2012年 佐藤浩世在日本戰國電影《傀儡之城》中 飾演了一位擅長騎槍衝鋒 能一擊取敵首級的勇將 以至於引發觀眾紛紛吐槽 趙興德當年如果有這等勇武 李元浩肯定跑不了 之後電影講到趙興德所在的前鋒部隊 便踏上了征途 一個遠景鏡頭完美詮釋了唐詩裡 車鈴鈴、馬簫簫、行雲弓箭各在腰的意境 之後鏡頭又給到了這些士兵和軍官 再然後又是一個黃昏下的剪影 這個現在看來普通的運鏡 在當時的確是充滿了藝術的美感 鏡頭中我們可以看到普通士兵的迷茫倉皇 也可以看到軍官的老成堅毅 這支軍隊的甲冑也極有特色 西天冥星的甲冑形制 明顯參考了唐宋時代的壁畫、繪畫、塑像 獸吞和刀磨的還原度 考慮當時的資料條件 也可以稱得上不錯了 經過一天的行軍跋涉部隊紮營休息 而就在深夜 趙興德所在的西夏軍前鋒漢人部隊 被回湖人偷襲 在這裡我們注意到 回湖騎兵的盔甲很有些異域風情 但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 這些盔甲可以從北亭故城 回湖皇家寺院中的壁畫 《王者出行》圖中找到依據 看到這幅畫就可以發現 這些回湖人的盔甲 還真不是主創團隊拍腦袋想出來的 而現在的很多影視劇裡 只要是來自西域的武士 就一定是揮舞著彎刀 裹著大頭巾上陣 相比之下真的是高下立見 之後本影片的大boss李雲浩出場了 視察部隊的李雲浩 騎著一匹金標玉佩的白馬 一副冷傲的神情從士兵中間穿過 這時電影的另一個細節出現了 李雲浩身邊的隨從 還牽著一匹和李雲浩的座騎 一模一樣金標玉佩的白馬 這段導演佐藤純明顯然做足了功課 因為歷史上的李雲浩 特別喜歡親自聲林前線作戰 而一匹馬的腳力顯然是不夠的 優秀的騎兵或者高管 往往一人兩馬甚至多馬 從影片給出的鏡頭看 李雲浩身邊的西夏武士所穿的盔甲 也是可以從西夏武士壁畫中找到原型的 對於這樣一位大boss 士兵們卻只稱呼其為太子 士兵們這樣稱呼 也是符合當時歷史背景的 在小說原著中 此時是天聖五年 西夏王是李雲浩的父親李德明 李雲浩繼位 早要等到四年以後的明道元年 很快西夏軍就在李雲浩的帶領下 劍指西域重鎮甘州 電影裡這場戰役的原型 就是歷史上 讓李雲浩嶄露頭角的甘州之戰 這一年李雲浩24歲 在這場戰役中 我們看到了導演對於古代戰術的研究功力之深 一定程度上還原了我們古戰迷們 希望看到的古代戰場的樣子 戰役的過程中 軍隊的進攻有明顯的出擊順序 而不是一擁而上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 電影中的李雲浩指揮戰鬥 並不是像很多影視劇中那樣通心靠海 或者帥氣揮手 然後腦電波指揮 更不是靠天上的大鼠標 李雲浩是藉助一種類似白色浮沉的東西 向自己身邊的樂隊傳遞信息 樂隊接到信息以後 分別通過鼓 羅號來進行指揮 戰鬥開始後 西夏軍以騎兵為先鋒 發動第一輪衝擊 我們可以明顯看出 騎兵部隊擺出了類似三個箭頭的陣型 也就是冷炎之前提到的蠍形陣 而回鶻方面則使用投石器壓制 待敵接近以後再發強弩壓制 兩輪壓制以後 敵人即將靠近步兵隊前沿 回鶻方面則出動後陣騎兵反衝擊 來削減西夏騎兵的衝擊力 等回鶻騎兵上去與西夏騎兵纏鬥 使西夏騎兵停止衝擊以後 再發動步兵隊上前圍攻 從頭到尾的思路 都是以限制和遏制西夏騎兵衝突為核心的 戰術部署非常有針對性 也有戰術真實性 但是李雲浩明顯技高一籌 在第一輪衝擊被遲滯以後 他見西引回鶻部隊出陣的目的已經達到 隨後即出動自己的王牌部隊鐵耀子 突破回鶻步兵的散兵線 然後從兩翼再次發動突擊 到這個時候戰場上已經大局已定了 雖然回鶻王發現不妙以後 率領預備隊上來補漏 但已經晚了 雙方僵持一陣以後 回鶻王的左右兩翼都被包抄了 回鶻王很有可能被包圍殲滅 所以回鶻王果斷命令部隊撤退 西夏軍隨後發動追擊 在追擊中殲滅了回鶻的主要部隊 此戰大勝 之後的李元浩很順利的攻入了甘州 而主人公趙興德在攻入甘州後 意外的結識了回鶻公主 這一段戰鬥的場面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導演的調派功力可見一斑 也可以說既有面子也有禮子 算得上是雅俗共賞的片段 不過有一個明顯的瑕疵是 導演把能如牆而進的鐵耀子重裝騎兵 誤以為是連環馬了 這個問題在冷言之前的文章中也提到過 總之電影敦煌在當時的條件下 電影孵化到和古代戰爭還原水平 都是極其高的 甚至放到現在都是名列前茅的 當然為了這一切 日本方面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該片總投資據說達到了45億日元之巨 有人曾按照1987年匯率 估算約相當於當時1.2億多人民幣 在那個時代堪稱是超級投資了 要知道同時期的西遊記拍攝了6年25集 才花了600萬人民幣 片方更是斥資2700萬 還原了一座古城 看到這個敵臺 咱們古戰迷們就知道 這2700萬花的確實值啊 誇完這部電影的孵化到和戰爭場景 我們就來diss一下這部電影 可以說這部電影的投資很大 但是同時電影的野心也很大 敦煌在日本上映的版本是143分鐘片長 在國內上映和播出的版本卻是99分鐘 那麼刪減了幾乎三分之一的市場 刪減了什麼情節呢 影片的國內版本刪減了一段 李元浩在西夏文館和趙行德的對話 看完這段日語配音 中文字幕的關於語言學習 與國家強弱的討論 大家就都知道 井上靜和佐藤純明到底想表達什麼 在刪減版裡也可以看到 電影開頭電視失敗後的趙行德 因為在街上救下了一名西夏女子 而得到了西夏的文牒 在這裡西夏女的臺詞特別有深意 我們國王他建國創造文字 國家剛興起不久 一切都是新的 你們這個國家已經開始腐敗了 但你還沒有墮落 你的臉上有一顆星 會在沙漠中發出光輝來 這個命運之星會讓你有所作為 而我們要深入分析這兩段臺詞 就必須瞭解原著作者井上靜的生平 井上靜生活在大正晚期昭和初期 她本人出生於日本的一個軍醫家庭 且在成年以後 還參加過日本的清華戰爭 在七七事變一個月後的1937年8月 她就作為清華日軍第三師團野炮兵 第三聯隊的士兵 駐紮在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 簡單說 她曾經是個日本鬼子 字面意思 複雜的人生經歷 導致她的一生以及個人思想都極為複雜 在她一生所著的敦煌 樓蘭 孔子等作品中 確實都體現了她對戰爭的一種反思 當然我們都知道 很多日本人對戰爭的反思 其實是反思戰敗 而不是反思戰爭 不過我們還是不要對景尚進 也做這種誅心之論 然而由於其思想的侷限性 景尚進對於中國文化的熱愛 始終是基於一種 對日本文化母親的熱愛 一方面 他承認日本文化與中國文化的傳承性 然而另一方面 景尚進在潛意識裡 又認為經過明治維新的日本 已經凌駕於中國之上 因此後來的許多影評家都認為 景尚進不自覺地 把日本帶入到小說中 西夏的形象塑造上 而佐藤純明則在指導該片時 將這一段內容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 影片中還有這麼一段 策馬行走於士兵中間的李元浩 對主人公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因為趙興德會識字寫字 並在《伊經》上寫了字 之後 士兵們再三詢問 趙興德的《伊經》裡寫的是什麼字 趙興德回答 是我的名字 我不想做一句無名詩 同袍們動容了 紛紛請求趙興德 為他們在《伊經》中 也寫下自己的名字 之後 諸王李站在土坡上說 以後我要為我的部下們立一塊碑 你來寫上他們所有人的名字 趙興德問 碑文用西夏文還是漢文呢 諸王李說 當然是漢文 這段對話其實凸顯了作者與導演 對於這支漢人部隊 心理微妙的把握 他們都是被西夏人抓來的壯麗狼 回歸故土早已成為奢望 無數的廝殺 也許早已讓他們麻木 而趙興德的話 無疑勾起了他們內心 對故國故土的思念 而這種宿命般的故事 無疑為後面的劇情發展 埋下了伏筆 結合原作者的經歷 井上靖弄不好 真接觸過清華戰爭時期的偉軍 所以纔有這樣的筆觸和心得 所以惡搞一下 你要把電影敦煌的故事 帶入到抗戰時期 可以說毫無違和 一個中國知識分子 被偉軍抓了壯丁 然後在偉軍裡幫日軍作戰 最後跟偉軍隊長一起起義 對日軍發動反戈一擊 這好像都能喘息到烈火金剛了 總之 對於電影敦煌的違和感 其實從本世紀以後 學術界就感受到了 並從文化和藝術進行過剖析 大家比較統一的觀點是 電影敦煌不是中國的故事 在中國殼之下的 其實是日本星 自古以來 西域在中國的文化符號裡 象徵著進取 冒險和對信仰的堅持 因此 我們纔有張謙出使西域 班超建立西域都護府 三藏法師西行等等故事 可是 這些所有的故事裡 都有著中國人獨有的 家國情懷和愛國情懷 而敦煌呢 其實卻講了一個愛情故事 特別當電影裡 李元浩決心為了完成自己 控制河西走廊 壟斷絲綢之路商路的戰略 決定吞併敦煌時 朱王李和趙興德 趁機反正的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兩個人都喜歡的回鶻公主 被李元浩給搶走了 我們可以看一下 影片最後高潮部分 李元浩派出趙興德和朱王李 前往敦煌 須奪太守曹燕會的 一切爵位和官位 在電影中 曹燕會的府邸大門上的牌子 寫的是 皈依君節度府 而不是曹府或者太守府 這種小細節把握得非常到位 之前冷言的文章中 也專門介紹過 槍敵環伺的皈依君 相對於小說 其實電影是對曹燕會 進行了醜化的 面對李元浩的吞併 曹燕會表現得滿不在乎 他更在乎自己收藏的文化珍寶 並對敦煌的珍寶 有著貪婪的佔有慾 而且貪生怕死 電影中的曹燕會 表現出的完全是 日本文化中對於美的執念 他表現得更像是個日本人 而不是中國人 其實在小說敦煌中 沙洲節度使曹賢順年節天命 卻今生絕屬雙目一意有光 個子不高 但卻顯現出武將的剛毅勇敢 關於曹賢順的結局 書中交代得很簡單 朱王李的一個傳令兵 告訴趙興德節度使陣亡 事實上的皈依君 自從張藝朝建立以來 轉戰西域兩百多年 每一任皈依君節度使都是狠人 同時皈依君也是意志極為堅定 家國情懷極為濃重的 而影片最後 趙興德和朱王李的結局 最終也很日式 趙興德最終決定 保護敦煌的文化瑰寶 而將這些寶藏藏了起來 而朱王李則決定 和李雲昊死磕到底 朱王李的死 這個畫面也極為日式 可以對比一下日本戰國末期 第一強兵徵田省村的故事 總而言之 敦煌這部電影 哪怕製作再精良 鏡頭再藝術 故事再吸引人 也只是一個日本人 心中的中國故事 畢竟即使對中國文化再熟悉 中國也是日本人的異國他鄉 那麼中國有講好西夏故事的電影嗎 有的 挪威執導蘇大強主演的 《西夏路條條》 就算得上是一部上乘之作 大家有空可以找來一看 這部電影我們今後有機會再講 好了 本期視頻到此結束 喜歡視頻的朋友們 來個三連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