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 一個視頻看懂西周如何建立

公元前1046年春天 北風凜冽 夾雜著雨絲 攪得夜色泛起濃霧 洛陽北面的黃河一如既往向東奔流 今晚他路過一個叫孟金的渡口 發現有一片黑壓壓的軍隊 屏息凝神 整裝待發 士兵們呼出的白霧遮擋了他們的面容 而他們炙熱的目光又彷彿能穿透這層迷霧 他們看向河中的船隻 在船上坐著一位身著華服的中年人 河水污液 馬蹄聲聲 黃河奔湧 夾著蟲鳴 嘈雜的背景音 應稱得這艘小船寂靜寂靜 船上的人目光沒有焦點 隨著船隻的搖動 他想起多年前母親曾告訴他的一個夢 母親說 她曾經夢見一座龐大華麗的宮殿 庭院卻被荊棘覆蓋 而她則在宮殿門前的樓臺邊 揮汗如雨的種植的紫樹 然後那些紫樹又變成松樹 柏樹 慄樹和白蕊樹 它們越長越密 越長越多 很快就覆蓋了庭院 這個夢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她這樣想著 不覺的就出了神 突然一條通體白的發光的魚 毫無徵兆的躍出黃河跳到她的船中 打斷了她的冥思 中年人捉住這條白魚 吐個魚的眼睛無比清晰的 看見了她正在思索的答案 於是她靠回岸邊 命人聚起柴堆 將魚架在火上 以食物做祭祀來祈求上天的垂世 燒熟的魚香四下飄散 烤魚的煙直衝雲霄 那煙氣飄啊飄啊 迷迷濛濛的浮上高空 就在這時 一道巨大的流星劃過夜空 攪得煙霧四散 天空都被它反射的光芒照亮 那流星又突然變成一隻口弦道鼓的赤霧 在這光亮之中 中年人往後望去 彷彿看到數代的祖先 在豐饒的田野上辛勤勞作的身影 他們手中的類似畫作畫下的戰馬 穿過高山河流 將他們從稀土帶到東方 帶到他此刻駐足的河岸 繼而他又轉身向前望去 河的對岸就是神光黯淡的安陽 一聲尖利的鳥鳴如同號角 傳入下方軍隊的耳旁 這一刻他不再猶豫 終於決定爭奪屬於自己的天命 一個劃時代的紀元即將到來 而中國真正的歷史 似乎就此才終於開始 嗨,大家好,我是老海 歡迎來到專屬視頻 瞭解中國歷史的觀眾應該已經猜了出來 這個即將渡河的中年人 就是周武王激發 而他這次率軍渡河的目標 正是殷商的王渡 這場戰爭之後 名為西周的王朝在中原屹立 我們在《華夏誕生》開頭提到的河尊 就是那個第一次明確寫出 中國二字的青銅尊 它誕生的年代便是西周的早中期 學者王國維曾在《殷商制度論》一文中指出 中國政治與文化之變革 莫懼於殷周之際 也就是說上古三代制度文明就凝結於西周 只有瞭解西周的歷史 我們才能完整的知道 中國的文明到底從何而來 周代的歷史可以說是中國這麼多朝代中 最為重要 但同時也是最難講清楚的一個 為了方便大家的理解 我們要展開先說一說它的兩個特點 首先 西周在中國人的心中一直居於神聖的地位 孔子說周間於二代 欲乎文哉無從周 孔子認為周代繼承了夏商兩代的政治文化 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因此他願意以周為榜樣 孔子畢生的心願 就是將周代政治文教發揚光大 同時孔子的偶像正是奠定了周代制度的周公 同樣的 儒家的另外一位聖人孟子 也對文王武王的功績心嚮往之 他曾說 多麼高明啊 文王的謀略 多麼既往開來啊 武王的功績足以啟發我們後人全部正確而無所缺失 對於早期儒家來說 西周特別是周初是天堂般的存在 得意的時候儒生們想在現實創建它 失意的時候儒生們在心裏創建它 早期儒家學說有個特點 就是依據的經典都是片段式的 沒有那種總分總之類的辯證展開邏輯論證 於是到了魏晉南北朝之後 因為長餘思辯的佛教在中原的傳播 普羅大眾明顯更喜歡這種更講邏輯的思想 儒家的觀點受到了強烈的挑戰 所以儒家的讀書人也開始學習佛教的體系 構建起了儒家的諸神譜 到了南宋的朱熹 這個諸神譜系梳理了從古至今儒家推崇的聖人 它包括了姚舜禹 商湯 文王武王 周公 然後便是孔子 這就是儒家最核心的道統 也是儒家傳道的脈絡 為往聖祭絕學中的往聖指的就是這幾個人 仔細看這裡的八位聖人 其中三位都是西周早期的人物 也就是文王 武王和周公 所以到了漢唐以後 西周在中國歷史中的地位就不言自明瞭 但這還沒完 科舉制發明以後 到了宋代還是由朱熹確立了科舉考試的權威教材 也就是大家熟悉的四書五經 五經中的絕大部分篇幅其實都是圍繞著周 特別是西周早期所創作的 比如尚書可以簡單理解為最古老的行政文書彙編合集 它雖然由虞書、夏書、商書、周書四部分構成 但周書卻佔了其中絕大部分的篇幅 《易經》就更不用說了 文王居而言周易 一句話就能概括它的背景 而被認為是周公所寫的《周禮》 則位列五經的家常版十三經中 《周禮》又名《周官》 是儒家核心思想禮這個部分的核心文獻 它記載的就是儒家理想化的周代國家制度 同時四書五經還構成了古代學問體系 經史子集中經的部分 經常、恆常 永恆常在的絕對真理就被古人稱之為經 而研究和注釋經的則被稱為經學 在這樣一番排序和操作之下 西周的歷史就是儒家傳統中國文化的源頭 是中國古代學問的根本 不管是想要科舉走仕途的讀書人 還是皇帝想要親自提拔的天龍人 都要用這些內容打上思想鋼印 才能走入官僚系統中 站在朝堂上 所以周代的歷史對古代人來說 就跟咱們現在上學時候的九年義務教育一樣 屬於必讀必考內容 西周的國家治理經驗幾千年來 更是成為統治階層幹活的指路明燈 讓政治重返上古三代 是儒生們畢生的追求和使命 比如我們講過的王莽 就曾經把這種復古的理想付諸實踐 到了近代 在西方列強的進攻 和中國內部腐化的雙重壓力之下 黃泉體制走向終結 讀書人睜眼看世界之後 想要推翻封建制度的時候 還是要把孔子和西周這套制度拿出來溜 不需變法時期 康有為搞的兩本改革宗旨書 《新學偉經考》和《孔子改制考》 都將矛頭指向了古文精學流派 他認為 被歷代統治者推崇的古文經典 不過是西漢末年 留心為了幫助王莽篡漢而編造的 這套內容淹沒了孔子的威嚴大義 篡改了孔子本來想做的 以改革為使命的事業 因此康有為號召中國讀書人 不應該把輔助君主成為明君 作為自己的理想 而是應該建立一個大同社會 回到《禮記》中所講的 大道之行也 天下為公的大同世界 康有為的這兩本書所講的內容 在我們現代人看來 可以說是有點過於迂迴曲折的鼓吹改革 但在當時的讀書人心中掀起的風暴 無異於十二級颱風過境 因此也有人戲稱 務須變法是中國的新教改革 就連百日維新中的維新這個說法 都來自《實行文王》 誇讚西周建國奠基者文王中的一句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也就是說 每當中國的歷史要發生重大轉向 要推翻一切 建立新制度的時候 所有人都要從西周的歷史裏 重新找到論據 建立一個新體系 要從這裏找 摧毀這個體系 還要從這裏找 這就是西周歷史的獨特性 除了在學問、政治領域的重要地位 在日常生活中它就更重要了 孔子總結的西周文化特點 周公治理作業的精神 經過後世儒家學者的包裝再生產 就成了大名鼎鼎的三綱五常 這套內容成了古代中國人 日常生活的黃金法則 幾乎統喻了一切 所以綜合來說 西周歷史的第一個特點 就是它是古代所有讀書人的白月光 而它的第二個特點 也恰恰出在這個白月光的濾鏡上 既然是濾鏡 就有美化和想象的成分 因此周代又是一個最難講清楚的朝代 舉個例子 孟子《晉信夏》中有這樣一個故事 說有一次孟子讀尚書 裏面有一篇叫《武成》的 講述的是武王伐紂的戰爭經過 其中有大量的血腥殺敵的描寫 孟子對此嗤之以鼻 認為武王伐紂本身是以治人伐治不人 絕對不可能流血飄出 這不符合儒家的理想 所以孟子說《晉信》書不如《武》書 說完就將這篇文獻從尚書裏毀掉了 雖然這樣做 並不能完全抹除《武成》的存在 比如在漢寧帝時期 就在甲壁中發現了這篇 被蓋上了限制流傳印章的文獻 可是到後來 因為沒有儒生們願意傳授和解讀這篇文獻 到了東漢初年 《武成》就真的從尚書裏徹底消失了 類似這樣因為現實不符合觀念 就強行刪改文獻的情況並不是個例 這樣操作的多了 儒家就通過刪改先秦文獻 形成了一套從周代的先祖後繼 到西周的王國之君周幽王 也就是從後繼降生到包四王周的 一系列西周歷史的經典敘事 或者叫官方敘事,儒家敘事 如果我們這期講的內容也沿著這個邏輯 也要加入歷代宋聖者的行列 那咱這期視頻就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這也不是真實的西周歷史 事實上哪怕是他們描繪的完美無缺的西周 和後代的許多朝代一樣 也沒能稱過三百歲大官 同樣盛衰有時 甚至和商朝一樣 在這約莫三百年的統治中 東徵西討南伐北戰是常態 包四王國的說法也只是紅顏的專業背鍋而已 雖然大家認為只在商代才大肆流行的人紀 在周代其實也沒有完全的禁止 而是一直沿用到了春秋時期 因此要想盡可能的瞭解真實的西周歷史 就需要跳出儒家以史書作為經學觀點註解 和材料說明的視角 回到我們現代的歷史學 現代考古學的領域 看看文獻到底都是怎麼說的 然後我們再看看刨出來的遺址 又證明瞭什麼東西 其實這個嘗試已經進行了一百多年 1920年代伴隨著帝制中國的終結 新文化運動浪潮以求真為核心 追求的新史學就誕生了 它當時誕生的任務之一 就是要拍死儒家的統治地位 同時結合著我們之前在華夏誕生時提到過的 三代考古浪潮 重新書寫西周的歷史成為了可能 然而一百年過去了 西周的歷史研究直到現在都還是一個 正在進行時是一部未完成的半成稿 不說別的 就在海格我寫這篇稿子收集資料的時候 就看見國家文物局的賬號 剛剛更新了周原考古最新動態的最新報道 我們習以為常的封號就是 中周的認知未來就極有可能被顛覆 類似的考古發現比比皆是 所以這幾期視頻的核心目標 是我們要用史學求真的態度 結合歷史學、歷史文獻學和考古學的方式 抽絲剝繭 一步一步的剝離西周 被塑造、被神化的圖層 一步一步趨近一個真實的西周 而這個過程就像是探案 也像是周人一步一步建立新國家的步伐 它很枯燥 它很艱辛 但它絕對是應該存在的 這就是我們這個賬號想做的東西 好啊 起手式終於打完 我們進入正題 第一部分 我們先從世系入手 對西周的歷史做一個全局性的把關 西周的歷史和商一樣 分為王朝建立前和王朝建立後 也就是先周和西周王朝兩個階段 咱們先說先周 國語《周語》中說 自後繼之始祭靖民十五王而聞始平之 就是說從後繼誕生到周文王 先周時期的周族共經歷了十五個王 司馬遷的《史記》也主張先周有十五個王 而班固的《漢書》裏說有十八個 因為先周早期還在神話傳說階段 所以這裏咱也沒有辦法辨析 咱就把它當一個約束來理解吧 《史記》《周本紀》裏說的十五王分別是 後繼、不祝、子居、公劉、慶節、皇蒲、 差福、毀樹、公妃、高禹、鴨羽、公叔祖類 武功膽富、紀歷、文王 《史記》《周本紀》結合現代學者推導的 西周建立後的十二王是 武王、成王、康王、昭王、穆王、 貢王、易王、孝王、宜王、歷王、宣王、幽王 這十二個王的世襲順序 能被出土文物《史強盤》和《來盤》上的名文證實 大家知道中國歷史有明確紀年的開始 是西周共和元年 也就是公元前841年 因此各位周王的在位時間也充滿了爭議 沒有定論 這裏放一個表格 大家感受一下學者的不同觀點 同時,先周和西周王朝時代的分期也是眾說紛紜 先周這裏可以按照後繼時期 也就是周人集體記憶的初期 不祝到公叔祖類居於戎狄時期 武功膽富遷徙周元到武王伐周 建立西周之間這三個階段來劃分 而在周朝建立以後 我們這裏採用陳孟嘉在《西周年代考》中的說法 將其分為初中晚三期 其中武、成、康、昭為西周初期 穆、貢、邑、孝和夷為西周中期 隸王、宣王和幽王為西周晚期 說完了世系和分期 咱有了一個比較宏觀的概念 現在我們進入微觀 首先第一個問題 武王伐周西周建立的時間到底是哪年 最開始有的學者認為是公元前1027年 也有學者根據懷南子兵略訓中 武王伐周東面而營碎 至似而水 至貢頭而墜 彗星出而受因人其柄 給出的形象線索 結合天文學認為這個時間 應該是公元前1057年到公元前1056年之間 因為這段時間有一次哈雷彗星的定期回歸 最終在夏商周段代工程中 碳石寺策年專家 利用西周初年遺存中出土的碳樣做的策年 將武王伐周的時間 確定在公元前1050到公元前1020年之間 然後天文學家又站在歷史學者和考古學者的肩膀上 利用出土的歷軌上對於武王伐周事件記載的名文 也就是 和《國語周語》中記載的天象記錄 西武王伐銀 碎在純火記載中的甲子 碎和純火等關於時間和星象的記載 再結合天文學知識 計算出武王伐周的精確時間 也就是公元前1046年1月20日 梳理完這些關鍵線索之後 我們視頻中的這兩張表 就成為了大家瞭解西周歷史的時間軸 圖表已經製成了pdf放在簡介裏了 大家可以下載著 然後我們對照著實際圖再來詳細的講述 周的始祖後繼 在此前的視頻中曾多次的出現 但都是比較分散的 我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