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培爾 一個人,怎麼才能控制千萬人的思想?戈培爾(中)【歷史調研室60】
历史调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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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3月14日
35歲的戈培爾成為了納粹德國最年輕的內閣部長
他所管理的部門叫德國國民啟蒙和宣傳部
在官方公告中
戈培爾這個部門的職責
是在國民中進行關於國家政府政策
和重建德意志祖國的啟蒙教育和宣傳
然而實際上
戈培爾的工作就是在民眾中進行思想動員
堅持不懈地對他們做工作
直到他們沉迷於我們
這位宣傳大師在記者招待會上
毫不掩飾地提出了自己的目標
他要讓大眾思想統一
做出一致的反應
懷著完全的好感
聽命於納粹政府
宣傳
戈培爾其實一開始並不喜歡這個詞
他覺得這個詞有一種苦澀的意味
彷彿並不是一個很光明、很偉大的行為
但是在希特勒的影響下
戈培爾很快說服自己放下了對宣傳的反感
轉而認為這個詞捱了許多罵
而且常常被誤解
戈培爾開始接受自己宣傳家的身份
他相信
宣傳家不僅肩負著以粗放的形式
像處在矇昧狀態的大眾傳輸複雜思想的任務
而且宣傳家同時還是一個藝術家
他必須懂得民眾的情感
會悄無聲息地擺向這一邊或搖向那一邊
最終戈培爾將宣傳視為了一門國家政治藝術
為了確保自己宣傳藝術的成功
戈培爾首先對自己的手下進行了精挑細選
宣傳部建部支出的350名成員
大都有著和戈培爾相似的身份和經歷
他們也都非常年輕
平均比納粹的精英成員年輕10歲
很多人甚至連30歲都不到
這些年輕人還沒怎麼受到官僚主義的影響
班室非常高效
他們許多人也和戈培爾一樣
出生於小市民階層
其中超過一半人上過大學
還有人和戈培爾一樣擁有博士學位
他們理應成為社會的精英
但是二十年代糟糕的經濟形勢
讓他們飽受失業的折磨
逐漸被社會所拋棄
這些人隨後就被納粹黨所吸引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
早在1933年納粹正式掌權前
就加入了納粹黨
近百人擁有象徵老黨員的金色納粹黨徽
都是極其忠誠的納粹分子
總的來講
戈培爾組建起了一支年輕、高學歷
而且忠誠的宣傳隊伍
他希望自己的部下
擁有火、激情和用之不竭的獻身精神
而戈培爾就要用這把火
來重塑整個德國的宣傳界
宣傳到底是什麼?
提起宣傳
納粹的人們往往想到的是報紙
報紙是歷史最悠久的媒體
宣傳彷彿就是在報紙上發文章
但戈培爾認為
宣傳應該包括能對國民產生精神影響的
所有領域
不僅是報紙
還包括書籍、廣播、電影和戲劇
戈培爾讓自己的部門管轄了這一切
從而能從方方面面控制德國人的精神
就拿廣播來說
當年無線廣播也算是個新起事物
廣播臺不多
擁有收音機的人也不多
但戈培爾很快就看出了廣播的潛力
認為它能對整個國家施加影響
廣播和報紙有個最大的區別
報紙很便宜
而要想聽廣播
老百姓還得先買一個昂貴的收音機
戈培爾是怎麼做的呢?
他以政府的力量
推動生產了一種價格低廉的大眾收音機
兩種型號分別僅為75馬克和35馬克
甚至還能分期付款
這種廉價的收音機走進了德國的千家萬戶
使得無線廣播的覆蓋率大大提高
到二戰開始時
德國超過70%的家庭都擁有無線設備
這一比例是全世界最高的
廣泛普及的大眾收音機
也被人們形象地稱為戈培爾之嘴
戈培爾還下令擴建了廣播臺網絡
並且在街道和廣場上都安裝上了帝國廣播柱
從此德國人在家裡、在街上
時時刻刻都能聽到納粹宣傳的聲音
其效果遠遠超過了傳統的報紙
僅1933年一年
希特勒就有50次演講被轉播
到1935年通過無線廣播的輻射
希特勒演講的聽眾已經超過5600萬人
正如戈培爾自己所說
無線廣播已經成了影響群眾的最現代的工具
而他們這些控制無線廣播的人
就成了輿論的創造者
戈培爾還對另一個新奇事物
電影也很感興趣
在當時電影還主要被視作一種娛樂消遣
而戈培爾則敏銳地意識到
娛樂和宣傳也可以結合在一起
甚至能迸發出比傳統宣傳更好的效果
像演講這類傳統宣傳有著一個致命缺點
那就是它會直白地告訴受眾
我在搞宣傳
而這樣受眾就難免會產生警惕心
一些立場對立的人
乾脆就會直接把耳朵堵起來
這樣宣傳就根本對他們起不了作用
但是電影不一樣
電影的製作者可以把自己的觀點
巧妙地融入到一個龐大的故事中
而走進電影院想要娛樂休閒的觀眾
往往對此毫無防備
戈培爾就一針見血地指出
即使是娛樂也可能具有特殊的政治價值
因為一旦一個人意識到宣傳
宣傳就變得無效了
當宣傳的信息被隱藏在大眾娛樂的框架內時
宣傳纔是最有效的
正是抱著這種想法
戈培爾決心控制德國的電影業
戈培爾能直接幹預影片製作的所有階段
他會修改劇本
獨自決定角色分配和各種項目
以及幹預拍攝
從而讓這些電影百分之百地
符合納粹的宣傳需求
同時戈培爾在電影上的審美也是合格的
雖然他在公開場合
經常出於政治原因抨擊美國電影
但在私底下
戈培爾自己其實都喜歡看美國電影
他能客觀認識到
德國電影業和美國電影業的差距
他也能根據觀眾的反饋進行調整
因此在他控制下的德國電影業
也還是能拍出一些好看的
被德國大眾所喜歡的電影
戈培爾也不會一味追求簡單粗暴的灌輸
在1933年至1945年間
製作的1097部電影中
只有大約六分之一
是具有直接政治內容的公開宣傳電影
而剩下的電影都是愛情片
喜劇片、驚悚片、音樂片
這種人民群眾喜歡的類型
但就是在這些愛情片、喜劇片中
戈培爾也能把納粹的價值觀融入進去
讓人們在放鬆娛樂時不知不覺地接受
在電影圈裡
戈培爾也會利用職權為自己牟利
他和許多女演員都上過牀
還因為他那隻激發想像的跛腳
而被稱為魔鬼情人
除了電影和廣播
戈培爾對傳統的新聞媒體
也有很強的控制力
許多左翼報紙和猶太刊物都被他查封
能參與新聞發布會的
也都是由宣傳部挑選出來的人
這些人會接受校正
領受官方的消息和指示
以確保發布的新聞符合納粹的要求
就這樣
戈培爾完美地統一了德國的聲音
一切意見都不見了
所有的宣傳媒體都在他的領導下
發出了納粹想要的聲音
希特勒對此很滿意
他曾親自給戈培爾寫了一封信
希特勒在信中讚賞道
戈培爾將納粹黨的宣傳
化作了無比銳利的武器
他在這些年裡戰勝了一個又一個對手
掌控了德國國內所有的宣傳媒體後
戈培爾立馬動用輿論工具
為所有德國人找到了一個仇恨的對象
那就是猶太人
對於戈培爾這種煽動民粹的人來說
一個統一的仇恨對象
是加強內部團結的法寶
也是一個可以無限甩鍋的替罪羊
更別提猶太人還比較有錢
迫害他們可以為納粹提供經濟利益
那戈培爾要怎麼說服德國民眾
來仇恨猶太人呢?
首先他就從德國人最悲憤的一件事
也就是一戰戰敗以及隨後的經濟危機起手
其實德國在一戰戰敗
本來是和德國的統治階級有很大關係的
他們就是不行
他們在外交上頻頻失利
竟然和英法俄美這幾個大國同時交戰
而他們自己挑選的盟友
比如奧匈帝國和奧斯曼帝國
又都是比較拉胯的
德軍在一戰中的戰略戰術也有很大問題
但是這樣一套客觀的歷史敘事
就會打擊到德國人的民族自尊心
他們將不得不承認他們曾經跟錯了人
他們也沒有他們的對手那麼強
而納粹抗拒這種敘事
根據納粹的種族主義理論
他們這些德意志人
明明就是全世界最優秀的種族
那他們怎麼還是在一戰中打輸了呢?
戈培爾這時就把鍋甩給了猶太人
都怪猶太人羅沙盧森堡
在後方搞共產主義運動
他搞階級鬥爭、搞革命
破壞了德國與國一致的大好局面
戈培爾則是導果為因
德國共產主義運動的興起
其實本來就和德軍在前線的失利
以及德國無產階級
不堪忍受帝國主義戰爭
帶來的死亡和壓榨有很大關係
但從民族主義的角度來講
戈培爾的這套解釋又很能安慰人
他讓德國人相信
我們之所以輸不是因為我們不行
而是因為我們當中出了壞人
都怪這些人在暗地裡搞破壞
戈培爾將納粹主義最大的兩個敵人
猶太人和共產主義縫合在了一起
將其稱為猶太布瓦什維克主義
戈培爾並不是第一個發明這個概念的人
但他無疑是在宣傳上做得最成功的人
藉助著手中大量的宣傳工具
戈培爾向德國人民灌輸了這樣一種荒謬的概念
那就是共產主義就等於猶太人
是猶太人世界陰謀的一部分
猶太人通過共產主義
在德國這種國家內部搞破壞
所以階級鬥爭都是假的
種族主義纔是真
如果我們仔細研究戈培爾的這些觀點
就會發現很多地方都是站不住腳的
比如他將共產主義和猶太人劃等號的證據
就是馬克思是猶太人
羅沙盧森堡也是猶太人
托洛茨基還是猶太人
但其實這些共產主義者
都沒有強烈的猶太民族主義情緒
更何況還有千千萬萬的共產主義者
根本就不是猶太人
但戈培爾可不會把這些不利於他的事實
戈培爾為了將蘇聯也和猶太人劃上等號
還搞出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操作
要知道
斯大林當時已經把最符合
猶太布爾什維克特徵的托洛茨基
給趕出了蘇聯
那蘇聯怎麼才能符合猶太人陰謀論呢?
戈培爾找遍了蘇聯最高層
發現就只有一個猶太人卡戈諾維奇
於是戈培爾就在這個人身上做文章
他根據一些謠言捕風捉影地稱
斯大林不僅有兩任妻子
還有一個神祕的第三任妻子
而這個妻子就是卡戈諾維奇的妹妹
羅莎
好了
現在斯大林有了一個猶太妻子
所以斯大林也成了猶太人陰謀的一部分
關於羅莎是斯大林第三任妻子的謠言
後來遭到了斯大林家人
以及歷史學家的系統性駁斥
但在納粹統治下的德國
德國人民消息閉塞
所接受的輿論都被戈培爾所操縱
因此他們容易相信這種簡單粗暴的謠言
就這樣
猶太人成了一切罪惡的化身
是他們害德國輸掉了一戰
是他們的投機倒把囤積居奇
害德國在戰後爆發了經濟危機
他們躋身在德意志人的社會裡
破壞了德意志人純潔的血統
高貴的文化
而在國外的猶太人
也佔據威脅著德意志人的生存空間
戈培爾的宣傳加劇了德國的反猶風氣
也幫納粹掃除了種族主義政策的障礙
1935年9月15日
著名的反猶法案
《柳倫堡法案》就出臺了
其中包括《國家公民法》
和《保護德意志血統和德意志榮譽法》
正是納粹系統性破壞猶太人的開端
而戈培爾則對此洋洋得意地評價道
猶太人遭受了沉重打擊
數百年來
我們是第一個敢於動真格的人
宣傳不僅有對內宣傳
還有對外宣傳
戈培爾在對外宣傳上
同樣造詣頗深
在二戰爆發前
他最主要的對外任務
就是麻痺其他國家
讓他們相信納粹德國
走的是和平道路
是不會對外發動戰爭的
在1933年國聯大會
這種典型的外交場閤中
戈培爾這位宣傳部長就也參加了
作為納粹德國最年輕的
且極具煽動性和攻擊性的宣傳部長
戈培爾獲得了不少人的關注
大家都想通過他
看看這個新生的德國政權
到底是什麼立場
結果
戈培爾完美地欺騙了在場
幾乎所有外國代表
他那煽動性的言語
攻擊性的肢體動作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
是一個注重外表
平心靜氣
操著得體外交行話的專業外交官
德國外交部首席翻譯保羅·施密特說
戈培爾的舉止非常得體大方
好像他已在國際聯盟任代表多年
當他出現在9月會議上時
外國代表幾乎全都和我一樣感到意外
人們看到的
不是一個狂吼大叫的民眾領袖
而是一個完全合格的國際聯盟代表
隨時都帶著和藹的微笑
與戈培爾交談過的很多外國人
甚至開始認為
納粹主義中有值得進一步研究的東西
1933年9月28日下午
戈培爾在日內瓦卡爾頓酒店
對滿屋的國際新聞界代表發表了演講
他演講的主題就是
納粹德國及其和平使命
戈培爾在演講中駁斥道
關於納粹德國正在擬定未來擴張政策
這種斷言純屬荒誕不經
說德國喜歡戰爭也是不正派的
因為德國政府的整個建設事業
都是以和平思想為依託的
當時有許多外國人
對於納粹的獨裁抱有不滿和敵意
而戈培爾自己也是說
納粹政權恰恰是一種完美的民主制
是依據人民的委託實行獨裁統治
他舌燦蓮花
試圖讓其他西方國家的代表
相信納粹與他們並無不同
他們反倒和納粹是一條戰線裡的朋友
因為他們都有著一個共同的敵人
那就是真正危險的布爾什維克主義
戈培爾將矛頭直指蘇聯
他講到這裡
讓一些外國聽眾也贊同的點起了頭
尤其是一些英國人和美國人
英國《泰晤士報》的記者寫道
戈培爾用於查明其觀點的聲音非常柔和
對於裁軍談判
這顯然是一個有意的和解的姿態
而成功欺騙了國聯眾人的戈培爾
則對國聯充滿了譏諷和鄙視
他將其稱為一個死人會議
並且相信我們德國人遠遠勝過他們
戈培爾這種關於和平的表演
在1936年的柏林奧運會上達到了巔峯
在這一年
希特勒和格林已經開始了
以擴軍備戰為目標的四年計劃
而戈培爾則要幫他們打掩護
假裝德國仍然是一個和平的
積極融入國際主流價值觀的國家
奧運會章程中規定
所有參加者不分宗教、種族
和政治見解一律平等
這和納粹主義根本是南轅北轍的
但戈培爾能夠靈活變通
他能夠演、能夠裝
因為他知道奧運會有多麼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