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色】第1集——煌煌國色

人的大腦天生可以分辨近千萬種顏色 但我們對色彩的理解卻來自不同的文化約定 在中國色彩擁有強大的能量甚至能影響天地輪迴人間秩序 歷史把這套文化密碼傳遞給今天的人 我們將要去打撈的正是潛藏在每個中國人頭腦中的色彩傳統 出發之前我想提一個問題 如果選出中國人的國色您會投給誰 蘇州絲綢博物館的庫房第一次爲我們打開 這些藏品的主人曾經擁有無上的權力 專家說堪稱頂奢的織物中藏着一種中國最貴的顏色 我的本行是攝影自以爲對色彩很敏感 到了蘇州才知道天外有天 當地有人竟然能裸眼識別近半種顏色 太湖之濱從明代開始一直向京城輸送一種高定服裝的玉製件 背面看它是一片亂糟糟的綵線森林 正面看每平方釐米有兩百多個色點組成像素的方針 這就是克斯色彩最精細的手工織造品 至今還不能被機器取代 再拿個比這個黃再淺一下再淺一號這個 這邊再拿個最深一點的這是龍角好都有了 黃也有好多種黃 稍微有一點點變化我們都能看得出來 像以前不行 十幾年以後才自己纔有自信的說ok沒問題了 今天開始 福俠要做一件龍門克斯 他要先根據色彩的濃淡變化選配不同的絲線放進梭子中 一色一梭 在織機上梭子就是福俠的畫筆 繪畫中一筆勾出的濃淡克斯得靠人工分解成無數的色塊一點一點織成 我們當然最關注的是黃色 這種遞子的克斯在古代只供給身份最高的甲方 在沒有化工染料的時代 人們從植物色素中獲取各式各樣的黃 無論是黃中帶刺的這黃還是燦如烈日的明黃 對普通人來說那都是禁忌 只有黃家纔可以使用 爲了讓黃更加奪目還可以搭配金色 金色絲線在孔雀羽毛的輝映下散發着炫目的光芒 像太陽一般明亮不朽 末代皇帝溥儀曾經回憶黃色從小給他帶來唯我獨尊的意識 那麼爲什麼黃有這樣的能量 事實上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被中國人認爲是天地輪迴相生相剋的法則 它們曾輪替成爲中華王朝的主色 黃被圈定爲黃家的專屬色是隋唐以後的事 但帝王不過是黃的追隨者卻不是黃色力量的源頭 兩個月後 扶霞的創作已經接近尾聲 這批女工從事客絲之前生活在中原農村 她們眼中的黃最初來自土地 豐收飽足溫暖黃代表的一切讓它成爲中國人心中最貴的顏色 老朱女兒結婚的時候沒做 等寶寶生下來的時候做 做客絲的人家裏面都沒有客絲 一寸客絲一寸金 農文客絲終於完成 如果在古代它會出現在明黃的布料上 象徵和代表着這個國家最高的權利 然而有一種色彩力量比黃色還要強大 就連帝王也無法獨佔 接下來的這位導演說最初接觸的時候有些難搞 靠着打感情牌才勉強答應了我們的拍攝 華哥 香港每個隱祕的角落都有人邀請他上門做同一件事情 哈嘍 這全部都是我寫的 這全部我寫的 包括那邊那些都是我寫的 這個招牌是以前我三四十年以前寫的 一世第幾世 紅的最多 西灣做生意做得大紅大紫 都是喜歡紅色 一支筆寫出一座城 我們非常想稱華哥一句大師 可是街坊鄰里就叫他寫字佬 寫字佬的生意全靠紅色的幫襯 我們也可以稱呼他更古老的名字赤色 考古學家推測 三萬年前山頂洞人已經在使用赤色 透過它看到血液和火焰 相信赤有驅災避邪的強大力量 時代變了 赤改名爲紅 但我們似乎還是那個洞穴裏的原始人 依然把這種能帶來強烈生理反應的色彩 當成自己的許願神器 香港 街頭招牌的廝殺中 店家必須請出最強大的顏色 才能碾壓對手 視覺的刺激 紅可以提供 生活的匱乏 紅可以滿足 依靠商業社會發財致富的世俗祈願 紅 我們最強大的護身符 在新的時代 人設不倒 上世紀七十年代 華哥從大陸來到香港 幾年後開始在博蘭街擺寫字攤 許多像他這樣的人 借紅的光賺到了第一桶金 今天 手寫招牌的 只剩下華哥了 有書法家修於把自己的字掛在街頭 但華哥說 一旦換上紅色 字的身份就變了 你隨隨便便跟你寫 你不如去找其他人 我不能夠說是最好 但是我沒有碰到一個比我強的 我們節目的片頭書法 也來自華哥之手 但風格截然不同 象形的漢字 可以囚禁 也可以娟秀 紅色只是讓它的表現力加倍 香港的電影海報 戲裏面的道具都是叫他寫的 我去北京寫符咬 內地好多書法家都不服氣的 看不起我無所謂 一刷拔上去 看都不看 心中有數 那個位置寫兩個大字符咬 哇 你看那麼厲害 好多圍起來 你越多人看我 越看不起我的話 好 給你看 從華哥的字裏 我們好像能看到一個時代的精神勁 昂首信眉 敢打敢拼 往事只能爲一位 樂觀地去接受 香港我曾經多次在這裏拍攝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紅的存在 走在油尖旺的霓虹燈下 我想 這片商業叢林 有這麼多需要勇氣的人 因此紅色纔會像心臟一樣 跳動在這座璀璨的大都會中 如果說黃和紅 是中國人的自我認知 青花則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的 色彩名片 這種藍白配色 今天過於常見 難免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 都有一點審美疲勞 但色彩顧問告訴我們 要想理解青花 其實是很有門檻的 天水之藍 草木之綠 在很長時間裏 被我們的祖輩用一個字來形容 青 它是中國審美最獨特的降域 青在大自然中隨處可見 但作爲色彩原料卻極爲稀少 我們要在景德鎮 找一位跟色彩原料 打了半輩子交道的高人 嚮導再三告誡 房間裏的物件不能亂碰 否則會被逐出大門 因爲它涉及青花瓷色彩的核心機密 我們的目的就是爲了把那個 古代的陶瓷釉料 泛棱飛黃的那個成就 顯現在金人的面前 從小就把那個原料就認得很清楚了 這是祖傳下來的一月兩本年的經驗 我們要保密 我們這個東西是留給子孫吃個飯 曾經有人買我們配方 一個月的配方 十萬二十萬買 我們也沒有買 每一個不同的編號難度不同 我現在這個編號已經到了兩百多 在景德鎮 掌握瓷器材料祕方的人不是很多 孫志清是其中一位 爲了解釋清楚這種顏色 老孫說還得從掛鑰跟我們說起 早在近代 景德鎮流水縣的工匠們 已經和老孫一樣 熟練地給瓷坯挖上鑰料的外衣 燒製後的鑰色中會泛着綽綽青影 影清瓷有了 那麼右下的花又在哪裏呢 這必須說到一捧來自波斯國的蘇瑪黎清 古料礦石一旦研磨成墨汁狀 中國人無需使用說明書 天生懂得它的妙處 依舊是水墨的筆韻 卻能在瓷器上作畫 只是不同的料燒得清 是有色彩鄙視鏈的 這個祕密只掌握在像老孫這樣的人手裏 按照老孫的推薦 我們去了一家臨摹古代青花的瓷窯 看一看他們究竟追求的是什麼樣的青 閃耀着寶石光澤的古蘭 轟轟 蘊然 散佈着鐵鏽般的瑕痕 這不是燒製過程出了問題 而是因爲古料中天然摻雜的鐵元素 讓每一筆青都有獨屬自己的變化 所以青花不是簡單的藍和白 它是輕盈的釉 定格下自由鮮活的藍 聽說在古代的外貿沉船中 青花這抹象徵中國的顏色 彷彿剛剛裝進船艙 嶄新而永恆 永恆的反面是短暫 但中國人擅長把短暫的東西 用永恆的渡船運達彼岸 桑葉出生 由嫩黃轉爲嫩綠 那是一種短暫的生命之色 鮮嫩的植物葉片被桑蠶轉化爲絲線 古人燒絲 浸染 再用紡織 把這份生命最初的底色凝固下來 酒蛆 釀酒風味誕生階段的微生物 也有肉眼難以察覺到的同樣色彩 古代中國人用香葉命名這種顏色 這是獨屬於東方的傳統色 用厚重註解生機 用永恆詮釋短暫 是對時光稍縱即逝的腕流 這份色彩不止於我們的眼睛 還在脣齒間千軌百轉 君瑤剛剛結束蜜月旅行 雖然已經有了新的家庭 但在工作間隙 她還會抽空回老屋看看 潑水成冰 這水就是我做的 這就是我 燒鵝 看看網 那邊有下雪 那邊冷 你這個網我覺得怕你跟奶奶講 那你找不着安全的地方 有啊 君瑤跟在爺爺奶奶身邊 生活了二十多年 我爺爺十三歲就開始做妻 到現在已經六十多年了 然後我現在的話是在 也去外面有上班 平常休息的時間幫忙做一點事情 有的時候看還能學到什麼 再學一點 跟着他學習 我也是挺開心的 八十多歲的邱爺爺 和僅剩的幾個徒弟 照料着這間傳承百年的老妻房 妻 植物用於保護自己的一種樹枝 接觸空氣氧化後 會變成半透明的棕色 君瑤給我們打了個比方 妻的色彩和植物一樣 也是養成系的 通過反覆曬制 攪拌 去除雜質 加入鐵元素 顏色會隨之厚重 直至深黑 暖潮溼 氣候變化不大的地方 適合做妻妻 邱家所在的福州 是行內人口中的妻窩子 做妻有地方很難 過程太多 二十幾遍有的三十幾遍 我做到現在四代了 這我第一代的人死光了 人到了邱爺爺這個歲數 對時間會有獨特的感受 我想 一個文明如果足夠古老 或許也會如此 就像中國人會認爲 黑和水一樣 是天地運轉的一環 是時間和宇宙的原點 黑在物理意義上 原本是光的墳墓 然而妻的黑經過邱爺爺的手 質感更加細膩的同時 妻分和妻黴發生化學反應 形成妻膜 妻膜從黑中誕生出柔和的光澤 黑與紅 西方宗教視作地獄和魔鬼的配色 但中國人認爲 它們是世界的陰和陽 在《七棄》裏 我們用黑壓住了紅色的張揚 透露出含蓄的溜澀 這種色彩 也是晝夜交替陰陽交割時 黑中透紅的天象 中文叫玄色 作爲和妻相識最久的國家 我們這樣認識黑 它令人敬畏又如此親切 它是我們對宇宙最初的凝視 也可以是手中溫暖的碗筷 今天啊 給這個俄羅斯女 你的女媳婦呢 你帶回家 你以後有家以後 你也帶回來啦 小時候最開心的就是 每年快過年的時候 他就帶我們出去玩 想玩什麼就玩什麼 就算是很貴 他也不會說什麼 他怕別人說他老 我就去扶他 他都是跟我說不要不要 我們和君瑤準備離開的時候 徒弟們已經下班 邱爺爺還在那兒 摸索着那些他一手帶大的碗筷 我們不妨回到最初的問題 什麼樣的顏色可以代表中國 攝製組陪着扶霞 第一次走進她古代甲方的家 這座帝王的宮殿 無數平凡的人匯入其中 不過是刻絲上那小小的像素點 但正是無數的像素點 匯聚成了我們這個國家的色彩 關於中國色 古書裏說 五種正色規定下抽象的秩序 人們按照寫定的方式生存 我想或許答案恰恰相反 最初色彩只是記錄下了人們曾經的生活 然後生活穿越幾千年的時光 凝結成了中國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