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書《三俠五義》第43集 單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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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孃田媽媽見著小姐柳金蟬,把眉頭一皺:「姑娘啊,我說話你別生氣,我早就看出來,你爹嫻貧愛富,良心變了。」
就拿這次顏公子主僕前來偷親,才冷淡人家,把人家蹲到跨院,也不問問吃,也不問問喝,還主使火房的劉師傅他們,不管水喝,不給飯吃。
「姑娘,你說這是安的什麼心啊?」小姐柳金蟬一聽,驚訝萬分。
「媽媽,您說我爹真是那樣的人?」
「喲,姑娘啊,你們是爺倆,外人不能說別的話,孰不兼親嗎?誰讓我是你的奶孃呢?我這人多嘴,有什麼我說什麼,你爹就是那麼個人,嫻貧愛富,見著有錢的人家一個樣,見著窮人一個樣。」
「另外我還聽說,要把這門婚事給切斷,把你另找主。」
「對,這是真的,我這麼大歲數了,能缺這德說瞎話?」
劉小姐一聽哭了,女孩子之家沒別的主意。
田媽媽挺同情,別看不是自己的親孩子,從小把她奶大,跟親的又差多少,她在旁邊解勸。
「小姐啊,那麼你說,這門婚事,你願意退,還是不願意退?」
「媽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呀?終身大事,哪能胡來呢?能像做買賣似的嗎?我決心已定,絕不更改,以身相許,活著我是老年紀的人,死了是老年紀的鬼。」
「這就對了,人吶,應該這樣,但是你能命過你爹嗎?」
「不管我爹怎樣,我這心也不能改,倘若我爹固執己見,我寧願一死。」
那這麼辦吧,我看這意思,那小叔從語沫還直哭,倘若顏公子一生氣,就許離開你們家。
其實離開這兒,也不算壞事,但是不有傷你們的感情嗎?你跟你表哥也沒見著面,你怎麼想的,你表哥也不知道。
我給出個餿主意,你是不是寫封信呢?派人給顏公子送去,表明你的心意,就像剛纔跟我說那套,讓顏公子放心。
我聽說他挺窮,你呢,把那梯戲,你拿出點來,偷著呢,贈給顏公子,讓他離開你們家,找個地方好好讀書。
來年進京趕考,萬一老天爺有眼,顏公子再聰明,要考中人,得個一官半職的。
那這兒花轎到門一接你,這多好啊,你爹想擰也擰不了,想看不起也不行。
姑娘啊,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路走啊。
你看這主意怎麼樣?媽媽,我跟表兄一句話都沒說過,偷著寫書信呢,豈不被人恥笑。
哎呦呦,呵呵呵,這個你別顧慮了,你們家情況特殊,跟一般人家不一樣,傳書遞簡又算得什麼呢?
你快寫封信吧,派個人送去。
那我怎麼寫?
哎呀,我還給你出詞兒嗎?
怎麼辦吧,你就寫,你就說,表哥,你放心,咱們兩個的親事,絕無反悔,海枯石爛,我也不變心。
我一定等著你,希望你好好念書,將來得個一官半職,哪怕你就考不上官,我也願意嫁給你,這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就把這意思就按這意思寫唄。
另外你再告訴他,哎呀媽媽,想著想著,今天別走,三更天,在後花園牡丹亭,不見不散,你們倆得見個面兒,光寫信哪寫?
媽媽,這見面兒,我說什麼呢?
嘿喲,有什麼你就說什麼唄,就跟信一樣,你告訴他放心,你們倆見個面兒。
另外呢,你再告訴顏公子,你說見面兒,不是為別的,當面,贈給你金銀,你們倆這一見面兒,他這心是不就放下啦?
姑娘哀,別猶豫啦,就這麼辦。
劉金蟬沒辦法,按著乃娘田媽媽的吩咐,寫了封信,信寫好了,叫誰送呢?
劉小姐有個貼身的丫鬟,這丫鬟呢叫紫娟,今年才十五歲,這小紫娟聰明伶俐,讓田媽媽把她叫到樓上,姑娘有何分?
紫娟吶,你把這封信送到中跨院兒原來那個書房,一定要親手交給顏公子。
哎,您放心吧,我一定辦到。
記住,不能讓外人兒知道,明白嗎?
我全明白。
小紫娟把信接過來,揣到懷裡頭,假裝是幹別的活兒,奔前院兒來了。
她在這兒也幾年了,道路非常熟悉,拐彎抹角,到中跨院兒原來那老書房。
但是她一進院子一看,院裡有個人兒,誰呀,正是小宇末。
這宇末不愛在屋裡待著,那屋挺潮,越愁越憋得,有心離開這老劉家吧,公子還不答應。
哎呀,她這心裡頭也堵得,因此她在院裡頭東看看西看看,能開開心。
正這時候,聽見腳步聲音,小宇末抬頭一看,進了個丫鬟,長得挺勁兒,這小丫鬟挺活潑。
宇末站起來,把腰一踹,站住,你是幹什麼的?胡吵啊亂撞,你要找誰?我說你是誰呀,這麼橫?
我告訴你,你要問我是誰,我是我們小姐柳金蟬價錢的一品大丫鬟,我叫母娟,你呢?
宇末好像沒樂呢,把腰一挺,要問我,我乃是我們顏公子價錢一品的大叔童,我叫宇末。
兩人都樂了,都是小孩,趕緊湊在一起,宇末就問,子娟姐姐,你有事嗎?有點事,我要見見你們少爺,在屋裡,跟我來。
把子娟領到屋裡,嚴查咱一看,不知道怎麼回事。找我什麼事?要公子一向可好,丫鬟子娟給您這兒行禮了。起來起來吧。你找我有事嗎?
有點事,我們姑娘聽說您來了,非常高興,寫了封信,讓我給您送來,說著在懷裡取出這封信,往上一遞。嚴查咱看看,沒動,心裡邊十分不悅,聽說柳金蟬吶柳金蟬,雖然說咱們兩個人訂了親了,現在還不是夫妻。
傳書遞簡,這多不好,還叫丫鬟給送來,這要聲揚出去,我們兩個人太丟人了,封建社會還就怕這個。
但是嚴查咱有心不看,曉得這裡邊是有點事,要不這柳金蟬不能這麼看,看看吧。
把書信拿過來,打開這麼一看,嚴公子大吃一驚,這才確信舅舅柳紅嫌題愛護,有意退婚。
小宇默猜的這不假,另外也看出表妹柳金蟬,這顆忠心跟自己不變,她約會今兒晚上半夜三更在後花園牡丹亭相見,當面贈送金銀。
哎呀,嚴查咱一想,這事太難了,我能去嗎?挺大個姑娘挺大個小子,半夜前跑那私會去,這傳出去,對名聲有礙。
公子,您都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
你回去吧。
子涓一看把事辦成了,轉身就要走,哎,多巧,正這麼時候,外頭又來個人,一步就進了屋裡,這個傢伙說話,還有點公牙嗓,大牙脖子。
嘿嘿嘿嘿,我說嚴大哥在這兒住吧,屋裡的人就是一樂。
嚴查咱呢,怕這封信被別人發現,連信牙帶信瓶,嘩一把抓起來,往哪兒擱呢?
一回身是書架子,還想不管是哪本書吧,迅速地把這封信塞到裡頭,由於著急,塞得不是那麼俐落,露著個脊腳,就被來這人看得清清楚楚。
子涓呢,這就轉身剛要走,正好跟這人碰了個滿懷。
子涓抬頭一看,嚇壞了,來的這個公牙嗓,誰呀?
咱們前文書說了,柳紅娶了個婿賢馮氏,這馮氏帶了個孃家侄子叫馮君衡,今兒來這小子就是馮君衡。
子涓知道這馮君衡寫封東西,上上下下的人全看不上,這小子太壞,怎麼他來了?
子涓臉一紅,把頭一低,轉過去,走了。
馮君衡呢,瞪眼兒看著子涓,一知子涓沒眼兒了,他才把這腦袋擰回來,耗著眼睛轉著轉著。
可這時候,眼眨眨,語墨也看清楚,一看就進了這馮君衡,這模樣太慘點兒,本來他這個兒不矮,身高八尺掛零,但是呢,長的是前脊胸,後蘿蔔,大彎腰,因此顯得比別人就挫一大塊。
又見他左肩膀高,右肩膀低,這脖子長下沒有七寸,也差不多少,光長還不說,還挺細。
大磕著樹,望著姑姑,望臉上看,這小子天生的狗舌頭一條,這小臉兒長的,鬥雞子眉,耗子眼兒,獨頭算著鼻子,飽嘴片兒,嘴角往下搭了著,多多少少還有那麼幾根黃鬍子,這都不算,這人可能還做了點兒病。
這左手伸不直,一走道一劃圈,腿呢也有毛病,右腿還有點兒點角,一走道一晃,好像在那船上差不多少。
哎呀,這毛病簡直就甭提了,你別看長得這麼難看,穿得可好啊,頭上也戴著公子巾,身上也穿著公子長,手裡還拿著把小扇。
那位說這馮軍衡上這兒幹什麼呢?咱們介紹介紹,這個馮氏過了門以來,他就沒安好心,他比柳紅小得多呀,他就想把這財產獨吞了,因此帶了這麼個孃家侄兒馮軍衡,他們倆倆沒少了在一起研究。
要謀奪這個財產的頭一步,必須把柳紅的姑娘柳金蟬給娶到手裡頭,只要柳金蟬嫁給馮軍衡,這財產就算佔有一半,柳紅一死,整個的財產就歸他們了。
但是呢,有鹽茶散這個茶,他們不好插手,所以啊,這娘倆一致向柳紅吹風,破壞這門婚事,要不就柳紅還不至於這樣,這就叫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
就是這馮軍衡,自從到了老柳家,吃的也好,喝的也好,儼然以少爺自居。
你別瞅他長得難看,一肚子賺頭兒,一肚子壞水兒啊,因此上上下下的主人沒有不煩他的,但你煩他沒辦法呀,他是個主人吶。
今兒個他聽說鹽茶散來了,這小子熱心歌登一聲,怕什麼,來什麼,他一琢磨,這鹽茶散長得什麼模樣,有我好看沒有,有沒有我學問大,我呀得去看看,我做的心裡頭有數,他要長得不如我好看,我就放心了。
劉小姐就有給我的希望,我再考考他,他那學問再不如我,那肯定劉小姐就跑不了了。
他是按著這心來的,沒想到碰上子涓,馮軍衡的心就一動,聽說子涓怎麼來,據我所知,他是劉小姐貼身的丫鬟,知道劉小姐的奧祕,他有點納悶,再看鹽茶散一轉身,好像忘了書裡的C什麼,他更多心了。
但是呢,他假裝沒看見,仍然笑呵呵的,一走一晃,畫著圈兒就到了顏公子面前。
嘿嘿嘿,請問仁兄,您就是顏公子鹽茶散嗎?
哦,是我,但不知這位仁兄尊姓大名?
我呀,姓馮,我叫馮軍衡啊。
嘿嘿嘿,就是兩點兒一個碼字兒的馮,君子的君,平衡的衡。
哦,如此說來,馮兄請坐。
哈哈,坐坐坐坐,甭客氣啊,您是客,我是主。
鹽茶散叫餘沫,搬了一把椅子,把土擦上,讓馮軍衡坐下。
顏兄,一路上辛苦了嗎?
不辛苦。
哎呀,出門兒它就是難吶,不要那麼句話嘛,在家事事好,出門兒處處難吶。
不過這樣好了,這算到家了,是不是呢?
你看咱們哥兒倆不認識,關於你的事兒我清楚,對不對?
這是到了你舅舅家裡,有的是爹親叔大,娘親舅大,那跟自己的父母有什麼區別呀?
吃著也仗義,住著也踏實,對不對?
是是是,我馮軍衡,我是愛交朋友的人,實不相瞞,您看出來沒,我這人有學問吶,我最喜歡讀書了,也最喜歡因詩作賦,還愛畫畫。
言差咱有點煩他,但是又不能往外碾,就聽他白話吧。
這馮軍衡坐在這兒,搖頭晃腦袋,說這些話是語無倫次,最後可往前一探身。
顏兄,我可聽說了,你這人有學問吶,字筆還好,咱都是念書的人,是不是呢?
湊到一起,難得,我咱們兩個人,因詩作賦,意下如何呢?
言差咱一聽,這還行,本來心中煩悶,要因詩作作賦,還能開開心,當時就答應了。
馮兄,你說吧,咱們怎麼樣的對法,怎樣的作法?
哎,這麼辦吧,我不客氣了,我呀出個上聯,您吶給我對個下聯,您看怎麼樣?
可以。
馮兄請。
顏兄啊,咱可把話說清楚啊,我這人學問太大,就我這上聯,一般人,他得合不上,是不是呢?
我想顏兄肯定有這能力。
您聽著啊,這頭一句啊,在南來了一群鵝,劈了它那就下河,您給我對下句吧。
語墨一聽,好像沒氣樂呢,心說這叫拿過詩,叫你這模樣的還找我們顏公子來對詩,我你都白給,但是語墨沒言語。
言差散,聽完之後,料未思索了一會兒。
馮兄,您聽我給你對。
薄茅分綠水,紅掌盪青波。
誒等等,聽著啊,在南來了一群鵝,劈了它那就下河,薄茅分綠水,紅掌盪青波。
對您太好了,哈哈哈哈,顏兄你可真有學問啊,您再聽這首,這可也是個絕句。
一棵琵琶樹,兩個大叉,您給我對吧。
言差散馬上回答,未結黃金果,先開鵝玉花。
他這麼一看是大驚十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