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書《三俠五義》第41集 單田芳

羽沫一看,包袱解下,嘩,全是白銀,堆得跟小墳頭一樣,羽沫,眼睛都不好使,真是……聽說這是幹什麼的這位? 啊,他裝窮啊,他化妝啊,他吃飽了撐的,哪來這麼多錢? 簡直是疑惑不解,銀子倒完了,金公子看看,我講,你自己伸手,拿一百五十兩銀子吧,是,人家把銀子拿走了,金公子扭轉回身,看看顏公子瞅瞅羽沫, 顏大哥,羽沫,這回你們甭擔心了,咱有錢了,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麼喝什麼,哈哈哈哈哈哈,言差散,也樂了。 心裡說話這金公子是幹什麼的?這麼闊氣,還有人管得叫圈圈?簡直是不明白,所以言差散也驚呆了。 金公子來到言差散面前,言兄,實不相瞞,我們相處了幾次,我發現你是這份,好,有學問,忠厚,是個正人君子。 在下有一言出口,不知言兄能不能擲我的面呢?啊,金兄有話請講,我打算跟言兄痛北磕頭,拔帶結交,咱們拜個把兄弟,你樂意不樂意? 啊,金兄,恐怕我家中貧寒,高攀不上。 哎,這叫什麼話?咱把那窮婦扔在一邊,我就看你這個人好,你要講著我不錯,咱們就磕頭。 言差散當然答應了。 金公子馬上紛飛一聲,準備。 其實人家早準備好了,這叫演戲。 夥計、掌櫃的都來了,七手八腳把香案桌擺上,又準備了芝麻香客,武貢辣椒,正中央,供好了劉官彰的神位,桌前準備著拜殿。 這兩個人整理整理衣服,跪倒在地,沖著劉官彰磕頭,這就算拜了把兄弟了。 一報這個生年月日,哎,他倆人同歲,就說言差散比這金公子的生日大得一些。 但是言差散磕完了頭了,起來,就見金公子跪倒在地,仁兄在上,小弟給仁兄磕頭。 言差散不想叫人磕頭,金公子執意要這麼做,那那行,明天受我一拜,磕完了頭,金公子站起來,一回頭,你們還愣什麼,還不給你家言公子,言的老一磕頭嗎? 眾人一聽,趕緊過來,公子爺在上,我等給公子爺和諧了。 言差散用手相摻,摸了摸自個兒這兜兒,什麼也沒有,按理說,古人賀喜,得有賞錢,拿什麼賞呢? 這金公子山寧,在那銀子堆裡頭,取出點銀子,這是我言兄長賞賜你們的,拿去吧。 每人給了文言五十,眾人千恩萬謝,謝言公子,謝言公子的賞。言差散一想,謝我什麼呢?我根本就沒錢呢。 一回身,把與莫叫過來,與莫,還不給你金叔父磕頭。 與莫把態度也變了,衣服收拾收拾,來到金公子面前,呀叔叔,叔叔一向磕好,我給叔叔賀喜,磕頭嘞。 哈哈哈哈,好,磕吧,等與莫磕完了,金公子一伸手,取出文言一百兩。 與莫,這給你,買雙鞋穿吧。 這我可擔受不起,你給我這麼多錢,拿著,應當多給你。 與莫,這一路上可把你累壞了,又罵我,又恨我,晚上不睡覺還看著我,我能不多給你點錢嗎? 我金叔父,您別提那過去的事兒,那過去我不知道你是誰嘛,那麼現在我也胡了八肚,哈哈哈哈,好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不過你放心,你金叔父是堂堂的正人君子,不會做犯法事情,往後有了為難招宅,我必定伸手幫忙。 是啊,您是這個人,那就從您今天的所作所為,我就看得一清二楚,說說您真是個英雄。 嗯,英雄我倒擔不起,反正還夠個人吧。 說完了,金公子一轉身進了屋,幹什麼?換衣裳去了,還穿那身破褸,這都是化妝,等洗完了澡,梳了頭,換了衣裳,大連龍再出來,變了倆人。 煙茶傘和羽毛抬頭一看,就見這金公子,比中等個兒還高著一拳,換了一套發金見秀英雄衣裳,面白如玉,兩道立眉,二毛子如墊,準頭端正,方海闊口,滿嘴的鷹牙,元寶調。 這小夥兒長得這個帥勁兒,就甭提了。 當然,煙茶傘還不敢深問,哥兒兩個落座,金公子就說,大哥,咱們可磕了頭了,跟過去截然不同了。 請問大哥,您準備到什麼地方落腳呢? 天地,有些話,我還沒跟你講清,這一次我奉母命,趕奔京城,現在趕考,因為今年不是趕考日,得等著來年春天。 我到哪兒去呢?先到我舅舅家裡,我舅舅叫柳紅,他有個女兒叫柳金蟬,我們兩個人自幼定親,我打算利用這個機會,到那兒完婚。 是這麼回事,好吧,我記住了,雙星橋柳金蟬。 大哥,我不陪您去,我還有點兒事兒,等過些天,我去看您。 好好好,說完了,人家金公子領著人辦事兒去了,雨墨和顏公子照樣住在這兒,等四日起來,金公子回來了,弟兄要告別了,再看人家金公子把個包放桌上。 雨墨,大哥,你們把衣服換回來,等雨墨過來把包打開一看,裡邊好幾套衣服,從中有一套就是自己在集市上出賣那套,哎呀,又回來了,明白了,這是金公子故意派那四個人買來的,您說真有意思啊,又給我送回來了。 另外那幾套是連夜給做的,顏長三也不客氣,趕緊穿好了靴帽襤衫,雨墨也穿好了,金公子還給準備了一包銀子,一直送到樓下。 往門前一看,還有一匹高頭大馬,有一頭聰白大叫驢。 哥哥,雨墨,這是我送給你的。 呀,金叔叔,還給我來了頭驢,哎呀,我太感謝了,一路上都沒有騎的,到家到家的,多了腳力了。 嗯,你要習慣,永遠送給你。 多謝多謝。 顏長三上馬,雨墨上驢,這纔跟金公子辭別。 那位說金公子是誰,咱們後文書自有交代,您甭著急。 而且金公子不說,但說顏公子帶著雨墨,按地點一走,到了雙興橋,柳家巷。 這是靠著城邊,龜翔福縣館,柳家巷是個大鎮點,能住著上千戶人家。 南北的大街,道路還平坦,差不多有錢的人都住在這趟街上。 雨墨呢,一打聽,有人告訴他,那家就姓柳。 爺兒兩個,把腳力一鬆,到了門前,一看老柳就真夠闊的,光亮的大門,青石的臺階, 門前兩六栓馬的莊厥,上馬石下馬石,還種着十幾棵龍爪槐,看出來是有錢的樣子。門上呢,還站着幾個夥計,抱着肩膀在那閒談。 於墨從雲上跳下來,說:「公子,您等等啊,我跟他們打個招呼。」 於墨這陣也牛起來,穿着一身綢緞衣服,揹着手晃晃悠悠,來到府門前面。 「各位,辛苦辛苦。」 這幾個人一看,這誰?喲,那還有個少爺,小夥兒長得挺帶勁,騎着高頭大馬,一瞅就這個書童,也不含糊,趕緊過來。 「不辛苦,不辛苦。」 我說,這位小哥,找誰啊? 我借問一聲,貴寶宅,是姓柳嗎? 啊,對啊。 我先述個字,這兒的員外主人,是不是叫柳紅啊? 啊,正是,那就錯不了了。 「兄妹,把你們給柳員外通報一聲,看見沒?那是我們公子叫閻察散吶,特過府偷心,讓你家員外迎接,你就說門前的貴客來了。」 府上的人一聽,都知道這個事兒。 閻察散吶,沒見過,聽說過。 這不是孤老爺嗎?哎呦,孤老爺從天上掉下來的,這可是個喜事兒。 發酒入飛,給柳紅去送行。 這柳紅,正在廳房那兒坐着,心裏頭不太高興。 什麼原因呢? 有幾份租子,她沒收上來。 你看她是個百萬富翁,相當的吝嗇,對店戶非常的狠。 心裏說話,怎麼欠我的銀子還沒收上來? 手下人都是飯桶。 她正琢磨這個事兒呢,五人從門外進來。 袁非爺,恭喜袁非,賀喜袁非。 柳紅一愣,喜從何來? 回袁非爺,您猜誰來了? 孤老爺駕到。 啊?孤老爺?哪個孤老爺?您看,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兒,就是閻察散,閻公子來了。 嗯,柳紅就愣了。 什麼原因?要說這小子真不是東西。 你別看他是閻察散的親舅舅,品質不一樣。 本來這柳紅當年給閻察散的父親閻世昌在手下當個師爺,因爲閻世昌對他太好了。 低着這耳朵望上提拔他,他才生成了狗難,那手裏都有權力。 在閻世昌老閻記的幫助下,這柳紅的小日子越過越好,摞了不少的銀子,又買房子又置地,還當了百萬富翁。 他爲了感激老閻記的好處,把姑娘柳金蟬來許給閻察散,他以爲早早晚晚這個閻世昌還得飛黃騰達做大官,他這親戚也就沾光了。 可沒有想到,後來閻世昌得罪了太師龐吉。 老頭子一賭氣,辭官不做,歸歸故里,得了一場重病死了,家裏着了把天的火,一貧如洗,打那以後,就這柳紅的心就變了,後悔啊,不應該把女兒給了老閻記,掉到窮坑裏了。 哎呀,要知現在何必當初呢? 你說這小子多不容易,一心一,就想把這門婚姻給切斷,姑娘不給了,所以這麼多年連封信他也不寫。 再加上柳紅原配的夫人死了,他又續了個弦,這續夫人姓馮,這馮氏更不是東西。 這馮氏還帶了個孃家侄兒,叫馮軍衡,他呀就想好了,想把這份財產沒奪過去,更反對老閻記這門婚事,這馮氏就打算把馮軍衡和柳金蟬拈合到一塊。 你說他有這種私心,對老閻記能不恨嗎? 所以平前背後老說壞話,這柳紅就打定主意了,堅決退婚。 哎,他沒想到,正在這麼個時候,嚴查傘來了,他能不生氣嗎? 哎呀,這可怎麼辦? 這心裏呀,就堵了個嘎的,有心不見,人在門前見,怎麼說呢? 氣得他腦袋呱噠嗡嗡之響。 嗯,我說這嚴查傘來了幾個人? 回老爺,主僕二人,怎麼? 他窮得那個份上,還蹭僕人? 走着來的,是坐車來的? 不,騎馬來的,楊公子騎着高頭大馬,跟着那書童,都騎着個大驢。 哎,柳紅納悶,他不是窮了嗎? 窮怎麼還騎牲口來的? 那一匹馬得值多少錢? 你看那樣,他穿得怎麼樣? 好啊,穿醜果段,連那書童都穿醜段衣服。 哦,柳紅一琢磨,大概這個傳言不準確。 也許老嚴家又過好了,要真過好了,可省事了,那就把姑娘給他,也沒關係。 好,傳我的話,大門宣燈,二門節彩,兩郎冬月,大開珠門,節賞。 柳紅對着鏡子正正一觀,把鬍鬚理了理,邁步往大門口去,願上願下,這頓忙活。 鍾門開發,柳紅出來,閃目望外一看,可不是嗎? 剛纔家人說的一點都不簡單,這陣嚴公子已經從馬上跳下來,正在門口等着,一瞅裏邊出了個老者,說老者不算太老,今年還不到五十歲,身體微胖,滿面紅光,眼角多少有點往下紮了。 鬍鬚呢,是黑的多,白的少,頭上戴着圓外巾,身體圓外長,腰際絲韜,圓領大袖,像個有福人的樣,後邊跟着一大幫土人。 在嚴茶散的印象當中,見過舊家,但是淡泊了,因爲年頭太多了,可今兒個見着面,這麼一回憶,還是那樣,不過比當初胖多了,趕緊強步騎身,過了十里,舊部在上,嚴茶散給舊部叩頭, 說着撩一邊拜,於墨在旁邊也跪下來,叔同於墨給老爺磕頭,哎呀,起來起來起來,起來起來,哎呀,這柳紅啊,拉住嚴茶散,從頭上看着腳跟底下,一瞅嚴茶散,出落的這個水靈就崩堤了, 面如浮粉,眉似彎月,臉蛋長得也細了,眼角眉梢十分的秀氣,堪稱美男子啊。 頭上戴着紋繩公子巾,身披對花公子場,腰繫絲韜,再一看穿的長得堪稱一絕,就那個小叔同也長得非常有意思,又俊長得又嘎,果然是一匹伯龍馬,還戴個蔥白大轎驢,那包袱也是鼓鼓囊囊的。 甭問,裏頭有乾貨。 柳紅這一看,心裏就斷定,肯定說老嚴家窮了,那是謠言,這老傢伙賢貧愛富,當時啊,那眼睛樂得捏成了一條線。 兒啊,你娘可好,託舅父的福,我娘很好。 哎,我就這麼一個老姐姐了,我們是骨肉啊,我能不想嗎? 做夢我都睡不着啊。 兒啊,您聽我素說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