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500年間兩波全球化，中國都是主要受益者，奈何一再誤判！晚明到底有多發達？

大家好 今天我想來聊一下我去年看過的一本書 是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樊樹智所寫的《晚明大變局》 自從1492年哥倫布發現美洲以來 世界進入了大航海時代 到16世紀 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先後在中國的澳門和菲律賓取得了殖民據點 就終於實現了歐洲和印度和中國的直接貿易 就實現了歐洲人這個長久的夢想 世界也就進入了全球化的時代 實際上中國人對世界地理知識的更新 還得等到300年以後的19世紀去了 儘管當時99.9%的人都不知道美洲在哪 印度在哪 不知道歐洲國家的具體地理位置 但是這一點都不妨礙全球化的後果 撲面而來 樊樹智教授所寫的《晚明大變局》是綜合了經濟 社會形態到思想文化 等等這些部分 明朝後期這100年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今天我們能夠重新認識這段歷史 首先得歸功於歐美的漢學家們 他們非常認真的去翻看了16世紀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商人 還有後來的東印度公司他們的船運記錄 以及他們的賬簿 做了非常紮實的經濟史基礎工作 從而重新拼出了16世紀歐洲商人和中國貿易的完整拼圖 他們的書被翻譯成中文之後呢 又刺激中國的學者 回頭去發掘中國的地方誌等等這些文獻 找出原來散佈於各種文獻當中沒有引起注意的內容 把它們提煉出來再匯總 從而就描繪出了一幅非常生動的明朝後期的社會風情畫 那發掘出的資料越多 結果越讓人震驚 500年前中國和世界互動了 並不是像我們之前所認為的 中國只在有限的幾個地點和洋人有接觸 偶爾再進來幾個傳教士帶來新鮮的空氣 並不是這麼簡單 而是這個全球化呢 從16世紀起就已經如天羅地網一般緊緊的網羅住了中國了 它像是一個大的天象變化 對社會的每個細胞都有觸動 這種影響既從外面滲透進來 也從中國社會自己生長出來 所以基本上就從這個時候開始 中國就不可能再退回到從前的狀態了 當前很流行的一個風氣呢 是把今日中國與明朝晚期相對比 當然有很多相似之處 比如有從官場蔓延到民間無處不在的腐敗 社會上那種很消頹麻木的情緒 有自由市場經濟想掙脫禁錮的掙扎 有特務政治 有黨派鬥爭 甚至統治者的性格都有很多相似之處 但是今天特別要講的一個相似之處是 晚明 明朝的那後100年和1980年代起的中國 其實 都是自己所處時代的全球化的受益者 但是統治者呢 卻最終對這種受益產生出抵觸情緒 走上了逆潮流而動的道路 明朝後期的幾位皇帝 明西宗天啟帝在位時間短 明司宗崇禎皇帝呢 是每天都被緊迫的危機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根本就顧不上別的 前面幾位皇帝 明世宗嘉靖帝 穆宗隆慶帝和神宗萬曆帝 他們呢 壓根就沒有感知到世界局勢的變化對中國的影響 是處於完全被動無知任由其發生的狀態 正因為完全無感 所以他們也不知道 中國這條航船已經駛入了另外一條河道 那自然水文條件早就發生變化了 如果你遇到問題 還採取原來習慣的做法 一成不變 後果就會尤其嚴重 這是明朝 皇帝的心態 而當前的中共領導人呢 也有類似的心態 但他們並不是對全球化完全無知無感 而是對全球化的現狀和發展趨勢有誤判 才會提出所謂內循環的說法 但是今天呢 重點不講內循環啊 那個放到以後去講 今天我們盡量簡明而要的說明 晚明到底社會局勢發生了怎樣的大變化 由於中國和世界的接觸是由商貿而起嘛 所以還是得先從這個事情說起 明朝的對外開放有兩個重大事件 一是明木宗隆慶元年的開關 就是開放福建漳州粵港這一地作為合法對外貿易的港口 那一旦外貿合法化了 海禁打開了一個口 那從他爹嘉靖年間起擾亂了半個中國的所謂倭寇之亂就漸漸平息了 也就為 東南沿海各省的繁榮創造了條件 所謂倭寇啊 並不是日本人搞起來的 他主要是 依賴貿易為生計的中國沿海居民的走私反叛和騷亂嘛 那這個話題呢 其實我們以前已經有多期節目講過了 就不在這裡重複了 第二件大事呢 就是葡萄牙商人在澳門定居 關於葡萄牙人什麼時候定居澳門啊 有1553年 嘉靖32年和1557年嘉靖36年這兩種說法 廣東地方誌呢 之前一個說法說是1553年來的 但是當前很多考證呢 認為是後一個啊 1557年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說法 在此之前葡萄牙商船就已經往來於中國沿海島嶼之間了 這個事肯定是有的 甚至和海盜還有過合作 那以澳門作為定居點呢 它是一個本質的不同 因為有了這個先例 1571年葡萄牙人又在日本長崎取得了一個長崎據點 從而他就能夠建立起以澳門為中心 東到日本長崎 西到西印度的古阿之間的固定航線 在《晚明大變局》這本書中就說到 從1561年到1580年這20年的時間裡面 澳門從一個500人的小漁村 人口成長到了2萬多人 有醫院 有學校 有船舶修理廠 還有鐘錶廠等等一系列設施 儼然已經成為中國本土上的一個西洋城市了 要知道16世紀中期到後期 在歐洲能夠擁有2萬多人口的城市都不那麼多的 葡萄牙人傑族先登中國市場 立刻就發展出了一種很成功的貿易模式 西方學者稱之為絲銀對流 絲是絲綢的絲 它的過程大致是這樣的 每年5到6月份夏初的時候 葡萄牙商人就趁著西南季風坐大帆船從印度古阿出發 古阿在印度西部 這些帆船一般載重600到1600噸 船上滿載著酥木 胡椒 象牙 檀香這些在中國受歡迎的商品 然後到中國的澳門出售 在順手採購中國的生絲絲綢 麝香 黃金 棉紗棉布這些特產 那這些貨物呢是在日本受歡迎的 他們到澳門的時候呢 基本上就是秋天了 在完成出售貨物 採購中國貨物這個過程呢 就會延續到第二年夏天 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呢就是從澳門到長崎 日本副產白銀 但是以黃金為通貨 金銀兌換比例在日本銀價很低 這樣葡萄牙商人 從中國採購來的黃金生絲等等商品 在日本呢就能夠換得大量白銀 這是第二步 第三步呢是從長崎再回到澳門 用從日本 取得的白銀採購中國的絲綢和瓷器 中國呢是以白銀為貨幣 但是不產銀 所以日本的白銀在中國的購買力很強 這麼倒騰一圈呢 他們就能夠賺一大票了 第二步 第三步合在一起呢 是花一年的時間 第四步呢 就是秋天又從澳門出發 趁著季風回到西印度的果阿 絲綢和瓷器在歐洲很受歡迎 所以這些中國商品呢 會由在果阿的別的歐洲商人接手 他們再運回歐洲出售 所以葡萄牙商人的航線呢 就是從果阿到澳門 從澳門到長崎 從長崎再回到澳門 再從澳門回到果阿 那一個循環呢 是三年左右時間 利用的是中國 和日本白銀購買力的差異 由絲綢到白銀 再由白銀變回絲綢 這麼來回倒騰啊 就能夠獲得很高的利潤 那整個這個貿易模式呢 就稱之為絲銀對流 除了葡萄牙商人把日本的白銀輸入中國之外啊 還有西班牙商人把祕魯和墨西哥產的白銀輸入中國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商人 他們是處於競爭的關係 有錯綜複雜的糾葛 那這裡呢 就不一一詳說了 總之結果呢 就是從16世紀起 白銀大量湧入中國 那進來了多少呢 這方面具有啟發意義的著作呢 是漢學家弗蘭克所著的《白銀資本》 我所看到的是《晚明大變局》 這本書引用他的數字 原書呢 我會找來看完以後再和大家分享 漢學家弗蘭克認為16世紀跨太平洋的貿易始終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走私 走私嘛 就沒有留下賬目可查 所以流入中國的白銀說多少都是低估的 精確的估計是沒有的 所有人都只能聯盟代猜 就只看誰蒙的合理一些 弗蘭克認為呢 日本才應該是供應中國白銀的第一大戶 比美洲多出三到七倍 他的估算是從16世紀到17世紀中葉明朝滅亡之前 輸入中國的白銀有7000到1萬噸 佔了全世界白銀產量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 那今天大眾聽到這個數字 哦 一萬噸白銀 當時世界產量的四分之一 或三分之一 聽到這個數字呢 多數人沒什麼感覺 其實這對於研究歷史的人來講啊 是一個很震驚的數字 剛拿出來的時候 多數人也是難以置信的 因為歐洲19世紀以前都是實行銀本位置嘛 銀比索 銀馬克 銀法郎什麼的 還有統治歐亞大量人口的奧斯曼帝國也是使用銀幣 那世界這一個多世紀白銀產量的三分之一都跑到中國去了 那其他地方還怎麼發展經濟呢 實際上 在這一個世紀時間裡面 歐洲不僅沒有出現通貨緊縮 貿易量是有巨大的增長 人口也有很大的增長 通貨還有很大的膨脹 這聽起來呢 三分之一白銀跑到中國去了是個不太靠譜的結論 肯定有大量白銀輸入中國 但真的有那麼多嗎 一段時間的爭論之後呢 在漢學家這個圈子裡面基本上認可有這麼多啊 那所以我們這也這麼說 是有一些坑還填不上 就留到後面慢慢去填吧 總之 這個白銀的大量充裕呢 給中國帶來的改變是非常巨大的 因為如果沒有普遍信賴的貨幣 就不可能有活躍的交易 因為沒有可信賴的貨幣 大家就都願意存東西而不是存錢 你說睡一覺起來錢就變成衛生紙了 要它幹啥呢 只有人們對錢有了信心以後 人們才會願意存錢而不是存東西 那麼交易 投資 僱傭 還有遠距離的人口流動纔可能活泛起來嘛 明朝早期 採用的是南宋和元朝同樣的做法 就是發行紙幣 叫做大明寶鈔 很快就失控 陷入了惡性通脹 明朝政府一個很惡劣的之處在於啊 金銀銅幣它要求都兌換成紙幣 但是你拿紙幣再換回金銀又不行 所以老百姓就紛紛躺平 拒絕配合 就不使用它這個大明寶鈔 實際上明朝建政不久 大概明宣宗的時候啊 就民間普遍再用白銀做貨幣了 政府就只好默認 也沒啥辦法 民間採用的呢 還是稱良貨幣這種方式 不是像歐洲那樣啊 流行鑄幣 因為如果政府鑄幣的話呢 它仍然可以往裡面摻建金屬 給它暗中貶值 所以中國老百姓呢 是論斤論兩的使用白銀 一旦糧食值幾兩幾千白銀 一頭牛值幾兩幾千白銀 這麼來算 就表示對政府的完全不信任 這是一個中國特色啊 完全是由民間自由發展出的一種貨幣信用體系 政府呢 是被倒逼默認的 這方面中國的中央集權是完全失敗的 鑄幣權就像政府的關鍵權威 中國還來的不如歐洲的國家強大 但是畢竟明朝早年白銀總量是比較少的 交易活動還是相當不發達 明朝中後期湧入大量白銀以後 有了信用可靠的貨幣 纔有資本主義僱傭關係的大發展和商品經濟的大爆發 我們在中學歷史課本當中 聽到的是資本主義萌芽 但實際你把這些資料翻出來啊 實際上 明朝中後期商品經濟已經非常發達了 不是萌芽這麼簡單了 從一句民窯就可以看得出變化的端倪 從南宋末年到明朝早年的民窯是蘇胡食物天下足 就是蘇州和湖州稻米成熟了 全天下人吃飯都有著落了 蘇州 湖州 還有松江府 就是今天的長三角地帶 直到明朝前期都是稻米的主產區 是天下的大糧倉 可是到了明朝後期 桐窯就變成了湖廣食物天下足 長江中游的湖南湖北它就成了稻米的最大產區 那原先的主產區蘇州 湖州 松江府在幹嘛呢 他們的糧食反而需要外來輸入了 這個變化的發生就是因為蘇州 湖州當地的人們轉而從事絲綢棉布等等工業產業了 改變了原來的農耕生活方式 他們的口糧就需要外來輸入 需要購買了 所以這個時候 中國首次出現了工業省份和農業省份的自發市場分工 那必須有非常頻繁的商品交易 有普遍信心的那種貨幣存在 他纔能夠完成這種自然的分工嘛 那社會分工一旦啟動 接下來的就是城市化進程 湖廣產的糧食是順長江航線運到江浙的 然後再走大運河向北運 中途它就必然會有一系列批發轉運的集散地 沿著長江航線就不斷的有商人沿線收購糧食 再通過其他支流的水運或者陸地運輸運到自己的城鎮去賣嘛 這就像那個高速公路上的一個個出口一樣 糧食 絲綢 棉布 瓷器 油鹽等等商品都有這樣的集散地 那這樣的流通集散地其實就是新興的市鎮 市鎮呢 它是介於縣城和鄉村之間的一種新興事物 它是在集市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農村的趕集是啥呢 它是週期性的和臨時性的嘛 十天一集或者十五天一集 各家各戶把自己的剩餘商品拿到集市上出售 再去購買自己需要的東西回家 那這就叫趕集 可是如果這個交易活動很頻繁了 那有些農民乾脆就棄農了 一年到頭都坐在 集市上採購和銷售物品 它就成了商家嘛 那這樣的商家一多 這個集市不就永久化了嗎 一年365天都是集了 那商人一家老小和他們僱傭的人都住在交易地點 這個人一多它自然就成了一個鎮嘛 這就叫市鎮 這就是社會分工所帶來的城市化 所以大家理解我開頭所說的了吧 這個全球化的影響 它既從外面滲透進來 也從社會內在生長起來 它就是這個意思 鎮的規模呢 一般是一千戶到幾千戶之間 明末最有名的鎮 其實就是今天浙江的烏鎮 滿明的時候呢 叫烏清鎮 是以河為界 河西是胡州府的烏鎮 河東是嘉興府的清鎮 合稱烏清鎮 明朝末年烏清鎮的規模就超過了胡州府和嘉興府任何一個府的規模了 可是直到 中華民國年代 它都始終是一個鎮 在滿明大變局這本書裏面介紹了大量這樣的新興的鎮 從所有這些方面來看呢 其實啊 中國是這一波全球化浪潮的主要受益者之一 還有一種很直接的受益方式呢 就是從美洲傳來的農作物 蕃薯 馬鈴薯 玉米 這些在比較寒冷和貧瘠條件下能生長的作物 迅速在中國普及 這一點非常關鍵 必須有這個充足的食物供應 中國的人口才從明朝末年的一億多人成長到清朝後期的四億人吧 才稱為人口和經濟總量的巨無霸 不過遺憾的是 中國的統治者既沒有意識到這種全球化的紅利 也不知道如何善用這種成果 因為沒有這樣的制度和文化環境 所以就應了天雨而不取 反受其殃這句話 就是上天給你的好東西你不拿 或者你不懂得怎麼去拿 反而有禍 現在輪迴了500年 中國又站在這樣一個十字路口上 所以呢 這個歷史經驗是值得深思的 首先呢 我們得去準確的認識過去那段歷史發生了什麼 關於原產於美洲的農作物在中國的普及帶給中國的巨大變化 其實有另外一本書叫做哥倫布大交換 就是美洲被發現以後 世界各大洲的生態環境 物種條件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那這個話題呢 我們以後再來說 今天就先聊到這兒 咱們下回再聊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