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書《三俠五義》第39集 單田芳

宇末一看,我呀還不能睡覺,我得打勁,想到這兒,宇末把門關上,搬把椅子往門這一坐,眼珠瞪著,看著金公子,這金公子一看就樂了。 我呀小廚子,你還不休息嗎?我不困,我就在這兒坐著看著吧,您睡您的,我可要睡了啊。 金公子深深懶腰,就脫這鞋,就脫鞋,與眾都不同,本來的這個鞋挺破,連腳後跟都掛不住, 就見金公子往後一仰,兩梢腿往上一抬,這鞋呀飛起來了,宇末抬頭一看,哼,倆鞋翻著個兒,就騰了空了。 最後一耳,有一隻鞋先落地,另一隻鞋翻了倆個兒,正好扣著一塊兒,比人擺的還整齊。 宇末感到奇怪,心裡說話,我說這位別看窮啊,都窮出花火來了,這玩兒練得不錯呀,就見金公子往後一咕嚕自溜,鑽被窩,時間不大,就打了呼嚕。 宇末一聽,便裝像,裝什麼像,你認為你這樣就可以逃避呀,把我糊弄睡著了,你好逃之大吉呀,沒那事兒,我纔不上當呢。 小宇末在這瞪眼兒也打呼嚕,金公子在被窩也打呼嚕,打去就見這金公子把腦袋抬起來了,看著宇末。 宇末往前一伸脖子,我說你幹什麼呢,我說咬你鼻子,金公子嚇得一縮脖子自溜,又鑽被窩了。 看,就這一夜就繃帖了。 要說宇末一點兒覺也沒睡,那叫過分,把他打了幾個瞌睡,腰痠腿疼,一直等著天光亮了,太陽爺升起來了,嚴查傘這才起牀。 下了地,梳洗一遍,叫金公子,金公子深深懶腰這才起來,沒等他下地呢,金公子望窗外一看,烏鴨都到了這般時候了。 大夢雖先覺,心神無字知,草堂春水足,窗外日癡癡。 咦,宇末一聽,他知的事兒還真不少,把桑果上諸葛亮說那幾句話,他給搬來了。 大夢雖先覺,心神無字知,草堂春水足,窗外日癡癡。 啊,演用得還挺恰當的,就見金公子把破褸衣裳穿完了,把這破鞋也登上,洗臉漱口隱蔽,脖子進來了。 幾位,今兒個是繼續在這兒住啊,還是結帳? 嚴查三叔,我們得走啊。 你算帳吧。 好嘞,我現在就算。 時間不當,我帳單拿來了,花了多少錢,開了個明細表,往桌上一放。 宇末拔著脖子一看,三十六兩九千七,嚇得這腦子嗡了一聲,三十多兩銀子,說著玩呢,在那個時候,一兩銀子可以買一袋白麵了,就一晚上吃這麼點兒玩兒,喝這麼點兒玩兒,就好幾十兩了。 宇末一想,這錢,我們一點兒都不能花。 金公子,哎,帳單拿來了,您付款吧。 金公子點頂頭,不一定要請客呀,說著話,他往兜裡摸,摸了半天,這手也沒伸出來,還在那兒摸,夥計一看,什麼毛病,你們到誰給錢? 就見到金公子說了話,銀子嘛不多不多,我要一共給你四十兩文銀,剩下的都做消費。 哦,您還給消費,夥計們聽著,有二位大爺,不但給了店販帳,還賞了幾兩銀子的消費呀。 人家喊下去了,晚上釘釘,非給不可了。 閻公子一看受不了,哪能光說不做呢。 宇末,把咱的包打開,把帳給人家匯了。 啊?咱給錢吶? 給錢,少說廢話。 好了,宇末把錢給了,整四十兩,這回好,連家底都沒了。 這金公子一看把錢給了,這才把手伸出來。 閻大姑姑,我可是個實在人吶,本來我要請客的,既然你給了銀子,我就不給了,不客氣了,不客氣了。 這金公子說完了,轉身往外就走,宇末可急了眼了。 回來,問你回來沒? 你真能坑人吶,敗出我們四十兩銀子,你溜之呼啦? 啊? 我說金公子,慢慢走啊,別摔到臭溝裡,別讓那車把你壓死,馬把你踩死。 好了,學德帶貌樣,宇末正罵著,眼眨眨一瞪眼,哎,宇末,咱們請人家來,請客是應該的,你說這話多難聽。 金公子,可這也不怪我,咱出門就四十兩銀子,這一晚上全花了,敢問東京萬水千山,一路上住店打間,吃飯,不都得錢嗎? 咱拿什麼給呀? 哎,慢慢再想辦法吧,省吃儉用,隨時再打主意,別說這後悔的話,嗨,我真勸不了您吶,宇末這嘴角多高,沒有辦法。 叔婆二人離開王家店,繼續登城趕路,書說簡短,這一天又走出來,整走了六十里呀,又到了個鎮店。 宇末照樣進去打店,把店房包好了,再接鹽茶散,跟昨天的有點相似,仍然是不使香竈,不點蠟燈,也不喝茶水。 叔婆二人剛要休息,今兒個門口倒沒打仗呢,正這麼時候,就聽外頭有人喊,嚴大哥哥在這嘎裡嗎?嚴大哥哥住到哪間房子了? 這小子吃定我們了,昨天沒夠本,今兒個又繼續來吃呢,好想,你看你昨天吃我們了,今兒個,非叫你花錢不可。 好,宇末打定主意,公子,您聽見沒,那金公子又來了。 好,快快有請。 這回宇末倒樂了,跑到外頭,見著金公子,喲喲,說金公子,您這人真行啊,您是茅房拉屎臉兒朝外的人,吃了我們,您叫得於心不忍,今兒個,大概來補這人情來了,快快快,跟我往裡請。 這回我調理調理,讓你知道花錢的滋味,要說宇末,這張嘴比刀子還厲害,哎喲,金公子,您這人,我一看,我就看透了,見其外知其內,見其面知其心。 您看您昨天饒了我們,今兒個您叫得過意不去,來還給我們這份禮,對不對呢,您非要花錢請客不可。 小兔子,你算說對了,我今天就是來請客來了。 你看看,怎麼樣,裡邊請,裡邊請。 公子啊,金公子又來了,嚴查咱趕緊起身迎接,把金公子讓到屋,奔兵主落座。 這金公子說了幾句閒話,東看看西看看,宇末一看,又要來勁兒,乾脆不用你張嘴,我就替你張嘍。 金公子啊,您看什麼,是不是瞅著這屋黑呀,好吧,您呢,就安心往這兒一坐,您看我給您安排安排。 夥計,夥計進來了,擦抹桌案,我夥計,這屋我瞅著太黑了,你去,給換牛油大辣,記住啊,要巴斬大辣,罩滿乾坤。 金公子,我說這對不對?哎呀,小兔子,你的記性是真好啊,好啊,好還在後頭呢,巴斬大辣,拿來屋裡頭正名耍亮。 然後,宇末又跟夥計說,我夥計,去去去,拿把空壺來,把它算乾淨,啊,我們這會兒要喝茶水,像我們這族人,哪能喝白水呢? 夥計點頭,算了,把空壺拿來了,宇末把壺蓋掀開,我說金公子,請您把那茶葉盒請出來吧。 哦,好的好的,金公子從懷裡,把那小茶葉盒拿出來,宇末接到手中,顛了顛,真挺沉吶,擰開茶葉盒蓋,然後往壺裡頭倒了,噹噹噹噹噹,宇末這纔看清楚,鬧了半天,這茶葉是球形的,好像那兔子娃娃差不多。 他真是不解,書中代言,這是什麼茶葉,也可以管得叫貢茶,也可以管得叫龍豚,蛇寒,據說這種茶葉太名貴了,那都是皇上、娘娘、夥太喝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落到他手裡了。 當然,宇末是不知內情了,嚼著差不多,把茶葉盒蓋扣上,還給金公子,我家,你去泡茶去。 哎,夥計接過呼,轉身要走,說等等等等,我說你懂得怎麼泡茶嗎?我說這有什麼難的,就把那水做開了,嘩,往裡一倒,就脫了唄,脫了,脫了,這麼一說你就是邪外行。 我告訴你啊,是,你得把水做開了,你在旁邊看著,你一瞅那水開到什麼程度呢?那水一冒泡,好像那魚眼睛似的,這叫魚眼開。 你把壺拿下來,蹲在旁邊,等一會兒落了滾,那泡沒了,你二次再做上,等它再開了呢,像那蓮子似的,這叫蓮子開,你再拿下來,叫它落滾,一會兒這泡沒了,你再做,這回叫它大開,好像那蓮花似的,取個名叫蓮花開。 然後你再泡我這茶,這才能把我這茶葉泡開,你要偷懶,不這麼幹,我這茶葉沒泡開,我可叫你賠。 夥計一縮脖子,聽說真夠麻煩的,什麼茶葉的事?好吧,按著語墨告訴你,夥計如實地辦了,果然把茶葉提開了,屋裡頭仍然是大冰箱啊。 語墨給金公子蒸了一碗茶,給顏公子買了一碗,自己也來了一碗,聽說我昨天沒喝著,今兒個我也嚐嚐。 這語墨一喝,真好,但是喝了兩口,就講這肚子,來勁兒的,肚子裡油水要不大,這碗喝下去,就能給洗乾淨了。 語墨餓了,我說夥計快過來看看,我們光喝茶能不吃飯嗎?快給準備吃喝,是是是,您吃點什麼喝點什麼,我下去好準備,要上登酒席一桌。 啊,好好好,另外我再告訴你,我們公子愛吃金色的鯉魚,有嗎?有有有,我們這離松江不遠,專門有活魚,我不相信,去去去,拿幾條來我看看。 好,夥計去了,時間不大,抱了個木盆,哎喲,裡面有十幾條活魚,真是金色的鯉魚啊,噗啦噗啦噗啦噗啦,語墨蹲著看看,嗯,一條兩條,就這兩條了。 語墨挑了兩條,夥計轉身剛要走,等等,我留個記號,說著他把金公子那小刀借過來了,在那魚身上蹭蹭蹭,劃了幾個口子做了記號,啪啪摔地,摔死了。 夥計一作牙花,我說您,您這幹什麼?幹什麼?預防你掏糧換柱,這只看挺活,拿下去,您就該換了,做的時候你就整死魚了,我留記號,你換不了,懂嗎? 嘿,夥計一鎖脖子,心說這小孩兒真鬼啊,說去吧。 因為這金公子請客,我能瞪眼看著,這語墨顛起大槽牙,挽起眼眉,鼓起腮幫子,這一路吃著,可這魚上來了,他給金公子夾了一條,給顏公子夾了一條,自己吃了點魚湯,嘖嘖嘖,這飯還真好吃啊,怪不得這金公子愛吃金色的鯉魚。 今兒個不像昨天那麼愛說話,喝著喝著,誰也沒言語,這語墨挑開頭了,二位公子,怎麼了?把話說完了?對失啊?怎麼今兒不對了?你們要是沒詞兒的話,我把昨天那事兒重複一遍。 金公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聽你們得了什麼?郊外開黃花,金釘定地,錦州塔高,玉鑽鑽天。 有這麼一首子,烏鴉小兔子,你記得很清楚,聽著吧,您往下聽,我聽我們公子還說什麼?冰涼酒,一點涼點翻點水。 你說什麼?丁香花,撥頭牽頭,萬字頭。有這事兒不?哎,對對對,我們公子和你又說要名,紅娘子上銅樓連翹百步,白頭翁下長山,和首簽名,對吧? 完了這事兒,你們越對越高興,還要寫一寫,我還記得清楚,你寫的是,莫同言莫,莫見莫同一抹墨。我們少爺跟你對的是,眉香添眉,眉抱眉香兩眉眉,對不對? 金公子拍手叫絕,對對對,你記得太清楚了,哈哈哈哈,咱吃吧,等吃完了,餐席撤下。 於莫把夥計又叫回來,我們一路辛苦了,打算早早的休息,給我們準備雙鋪雙蓋,記住,還要祝福人。這回於莫也明白什麼叫祝福人了,夥計下去準備,時間不大,把行李鋪蓋準備好了。 二位公子,路上辛苦,早早安歇了吧。 顏公子把衣服換掉,準備窩睡了。 於莫呢,也不在那兒做大勁了,拖不拖也準備窩裡了。 心裡說話,我也嘗嘗這祝福人是什麼滋味。 他瞅著這金公子,金公子剛要躺下,等等,我您不還打算練功夫呢?我瞅您那鞋還練得不錯,小童子,你也會嗎?那怎麼不會呢?你看我的。 於莫把自己的鞋脫了,掛在腳趾頭上,按照金公子那個方法,把倆腿往上一仰,嗨咻,才得鞋也起來了。 但是照人家,那可差得太多了。 於莫兩隻鞋飛的哪兒都是,惹得金公子這路折。 小兔子,你的功夫不行吶,而這玩兒還真有點功夫。 於莫把鞋撿回來擺好了,鑽著被窩,那隻手偷偷地伸出去,抓著金公子的衣服。 金公子一看,小兔子你這是幹什麼的,沒別的,我這人有個毛病,睡覺非拽著個人兒不可。 於莫什麼意思?心說話,別一會兒我睡著了再跑了。 昨天吃我們,今天再偷我們,我們吶,不幹那個事兒。 金公子明白,這回時間不大,咱個人都睡了。 於莫再聰明他畢竟是個孩子,等睡得次日天明,於莫把眼睜開看,窗戶紙通紅,知道日頭升起來了。 可再看,楊公子起來正穿鞋,金公子聽見聲音也起來了,伸了伸懶腰。 哎,金公子,這還有套詞兒呢,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對吧,我也得呀。 於莫樂得嚇了地,主僕三人漱口靜念,把火氣叫進了算帳。 這回於莫可緊張了,這是關鍵時刻,該動錢了。 我這來個算帳,賬單早給您拉好了,請過目。 我看看,怪不得,呦,這於莫一看真怪呀,三十六兩九千七,跟昨天那三十里布也差不多少啊。 於莫把腦子一捂了,不妥,給四十兩,剩下的給小費。 是了是了,當時就提出了一道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