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書《三俠五義》第37集 單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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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傘和羽帽,看看天晚了,剛要打遍,突然在他們來的那個方向,跑來五匹快馬,這馬呀,都是彪滿肉肥,毛管刷亮,安顫交魂,都是新的,騎馬的呢,是一個主人,四個僕人。
這四個僕人,長得都身高體胖,威風凜凜,頭上戴甩頭嘎的青罩帽,身穿短靠衣,身輕,外披英雄場,手裡都拎著包,拿著打馬的藤條。
再看前邊,是個主人,穿白掛素,還騎著匹白馬,小夥兒長得帥,眉芬八彩目若狼星,準頭端正四字闊口,光嘴霸眉鬍,穿綢裹緞紮襟見袖,手裡頭拎著馬鞭。
這馬這個快,嘩啦啦,跟刮風一樣,眨眼就到了。
羽末一看,道路窄,馬跑得又快,怕把顏公子給碰著,他趕緊把顏公子給護住了。
傻眼,往旁邊閃,快快快,他們剛閃到一旁,這馬扭就過去了。
眼眨眨看完了,打了個嗨聲,哎,什麼意思,他心裡都不是滋味,他就覺得人生在世,窮的窮,富的富。
你看看我,連飯都吃不上,你看看人家,高頭大馬,何等的威風,我什麼時候能像人家那樣?
所以顏公子打了個嗨聲,這羽末這孩子真粗魯,從這一個字兒當中,就猜透顏察罕的心意,羽末就勸,公子,您難什麼過呀?
哦,您看他,穿得闊,咱窮,那有什麼,有人,就有一切。
這一次您進了京,如果高榜得注,您不也是官嗎?
您瞅什麼呢?
就剛才過去這位,不定是幹什麼的,也許家裡頭有倆糟圈兒,他貪了個好爹。
您瞅您模樣,搖頭晃屁股撇齒拉嘴,有什麼他媽了不得的?
這羽末這孩子嘴挺臊,小孩說話聲還高,哎,還被人家聽見了,因為人家進了這村子,馬的速度就緩慢了。
尤其騎馬的人,發現羽末這小孩兒挺有意思。
人家一般都是大人,護孩子,這回翻了個了,小孩兒照顧大人,所以騎馬的人感覺都新鮮,馬的速度就慢了。
後邊說的話,人家都聽見了,一聽這小孩兒挺不如東西,咱們無冤無仇,你這罵誰?
羽末這塊兒還嘚瑟呢,瞅什麼?你不就貪個好爹嗎?有倆糟圈兒嗎?牛什麼玩意兒?
騎馬的這個主人溫庭,心中不高興。
擱登把司將帶住,那四個僕人也把馬帶住,五個人唰,把臉轉過來,看著羽末。
言差散,一看要出事兒,這再把路上惹出麻煩來怎麼辦呢?言差散一無羽末的嘴。
別說了,讓人家都聽見了。
我說,羽末也不說了。
等人家五個人兒看了一會兒,他不言喻了,騎著馬,人家又走了。
羽末一看人家走遠了,又來能耐了。
我就說你呢,你瞪什麼眼睛,你再瞪,我給你摳下去。
哎呀,言差散說你這孩子嘴怎麼那麼貧呢?
這要叫人家聽見,不就麻煩了嗎?
別說了,不說了,我是生氣。
哎,還辦咱的事兒吧。
我說少爺,您就坐在這行李上,等著我,我去找店房去。
好啊,咱倆一塊兒去吧。
不不不,這您外行呢,一塊兒去,就得多花錢。
這開店的人呢,可勢利呀。
您沒聽說過嗎?
世界上有這幾行,車、船、店、腳丫,無罪也該殺。
就這幾行人呢,是專門刁難人,專門勒著脖子敲豬肝。
還要瞅著您就這模樣,非管您狠得狠得要錢不可。
您是知道咱錢不多,能省點兒就試點兒,我一個小孩兒可不注意。
等我講好了價錢,我來接您。
好,快去快來,不要惹禍。
哎,您放心吧,我常出門。
言差散等著,咱且不說。
單表這小榆木,晃晃悠悠,進了三十里鋪。
這個鋪子就是一趟大街,能有二里多一長,買賣鋪戶都臨街。
光這店房,還不下十五六戶。
這榆木往這邊看看,往那邊看看,什麼悅來店吶、趙家老店吶、高生店吶,名目繁多。
可這個時候呢,紅崙西墜,天已經快黑了,正是行人打店的時候,所以各家的夥計都在門前攬撞,怎麼吵吵的都有。
我說過路的行人,各位別走了,住下吧,住我們的店房,乾淨、便宜、換場明亮,住我們這兒吧,我們這兒價錢便宜喲。
榆木聽著看著,就走到王家老店門前了,一看這門臉真不錯,地方也比較肅靜。
這夥計呢,正在這攬客人,一個也沒招進去,把嗓子都要吵吵啞了,正沒轍呢,低頭一看,有個小孩。
我說小孩,你看什麼呢?要住店怎麼的?啊,不住店,我上這兒溜達什麼?那住店就住下吧,你是包房啊,還是住通鋪?
你看你這話說的,沒事我住哪國通鋪幹什麼?我想包間房子,行吶,那你跟我到裡邊吧,東西跨院,正房、廂房都有。
我先等等,我這位大哥咱把話可說清楚了,我包間房子,多少錢呢?哎呀,這你還用問,包間房子怎麼也得這個數,夥計一伸手,伸出五個手指頭,我說這怎麼回事,得五十個老錢吶,這還得說便宜,你是個小孩,不幹,不不不,沒聽說過。
語沫轉身就走,夥計一想,掙點是點,要不那房子也閒著。哎,小孩,回頭回頭,我光出家,你倒還回家,得多錢能住?多錢能住啊?就這個數,十個老錢。
哎呀,小孩這差得太懸殊,你再給加點,不加,你要再說,這數我也不給了。夥計一看,這小孩十了歲兒,腦袋可夠難剔的啊。
好好好,咱就講好了,十個老錢,十個啊,一言為定,不許更改,房子我包下了。兩個人講好了,語沫一轉身,等等啊,我去接人去。
哎,你怎麼還接人呢?不就你自己嗎?我說夥計你管得著嗎?我包房包房,你管我住多少人,我住一百個鑼鑼,跟你有什麼關係?
夥計還真叫他問住了,聽說這小傢伙真鬼啊,這心眼比我多得多,讓他把我給賺了。
又一想,小孩,就這件事你鬼,只要住到我們店房裡,我能想方設法把這點錢還得賺到手裡頭,你等著我來。
因此這夥計扁頭就答應了,語沫,到了三十里鋪莊村口,見著鹽茶傘,說哎,房子包好了,走走咱們進莊子吧,說著,揹包裸傘,參價的鹽茶傘,鹽茶傘還不如不坐著了,坐了這麼一會兒,腿都瘸了,撕牙咧嘴,跟著到了王家老店。
夥計這麼一看,上當嘍,這位走都走不動了,管他要多少錢,他都得給,嘿,這塊兒吃的,心裡頭腦鬼,表面上不能帶出來。
來,柯爺,您往裡行吧,讓道宗跨院,哎,這房子還真不錯,寬敞明亮,有八仙,有凳子,還有一張大牀,等讓他們主僕坐下,把東西放下,天就要黑了。
夥計眼珠一轉,記上心來,給打了盆水,拿了塊香皂,望著一望,嘿,柯爺,洗洗臉吧,小哥,洗洗臉吧,鹽茶傘一想,真得洗洗,滿臉都是汗水。
把衣服脫掉,剛要洗,雨沫一看,噹噹噹,玩火去,你把這香皂拿走,哎,您不使香皂怎麼洗臉,廢話,用塊火鹼就行,給拿塊鹼去。
我告訴你,我明白了,使香皂得多加錢,使火鹼不花錢,對吧?換火鹼。
夥計一想,這小東西,真是雌攻擊,一毛不拔呀。
你看我的,夥計給換了火鹼,主僕二人洗完臉,把盆端起來,叫火去,又給長了一盞燈,這盞牛油大蠟,望著一放,屋子裡當時亮成多的,雨沫一看,我這幹什麼?端出去,不要!
我說小哥你不要,這你摸黑呀,廢話,電房裡滾油燈,油燈不花錢,點蠟得加錢,端出去!
夥計嘎嘎嘎端出去端出去,氣就崩堤了,給屋裡換了盞油燈,然後又給七鹿湖插水,把兩只碗往鍋上一放,給鹽茶散雨沫,每人倒了一碗,鹽茶散真渴了,端起碗來剛要喝,雨沫眼睛一轉,我說少爺你先別喝,夥計端出去端出去。
我說小哥您成心找毛病,這水喝著也不喝,我們吶,不喜歡喝茶,喜歡喝白水,那白水哪有茶水好喝,廢話,喝茶水你得要錢,我沒說嘛,多一文錢我也不給,白水我們不花錢,花花花花。
啃!啃!啃!我去看越說他鬼他越來勁兒,喝著我什麼錢我也掙不下來,賭氣,給換了一壺白水,鹽茶散就在旁邊聽著,雨沫是全權支配,剛喝了點水,舒服餓了,把那個乾糧口袋打開,取出兩個窩頭來,雨沫一個,鹽茶散一個,這爺倆啃啃就啃窩頭兒,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
你說有多苦,就揪着這白水,魚餓呀,狼吞虎嚥吃的還真香,一眨眼就吃了一半,可正在這麼個時候,忽然聽見王家店的門前一陣大亂,嘩嘩嘩嘩譁,什麼聲音,好像有人吵架。
嚴查傘吃不下去了,把剩下的窩頭往口袋裏一放,站起來,轉身往外就走,語墨一看,哎,少爺您幹什麼去?我心中煩悶,到外邊透透空氣。
我說少爺您累了,最好您躺下歇着,門前呢,您甭去。
哦,您是不是聽見吵吵了?可愛怎麼吵吵怎麼吵吵,人生在世,這事管不了,可就人腦袋打出狗腦袋來,跟咱祖祖毫無關係。
我再告訴您,這社會上什麼人都有,一個不注意,就要吃虧。您何必呢?別看那個。不必,我看一眼就回來,他愛怎麼打怎麼打,愛怎麼罵怎麼罵,我不嚴,不就行了嗎?
哎,那也行,少爺,您快點回來啊,少管閒事,記住。
知道了,嚴查傘離開雨沫,邁步到了店房的門前,一看吶,圍了能有一百多人,就是剛纔這個店房的夥計,正好跟一個人在那吵吵,臉紅脖子粗,奔奔直奔,其他的人都在看熱鬧。
有住的本店,有走路的行人,嚴查傘站在後邊,拔着脖往裏看,一看吶,口角的是個唸書的書生,但是這個書生太窮得過分了,頭上戴着開花帽,身穿開花袍,滿身都是包子,那位說那麼窮,怎麼還滿身是包子呢?
這玩意是形容詞,就是他那一身破的,沒法戴補了,這位也會出主意,把那破地方用手一抓,根那塊拿線一系,又有褶又有頭,所以說就像那包子褶一樣,有人諷刺,就管這叫滿身包子。
再看此人,腰裏繫着一條破帶子,往下點看,呵,這慘勁就崩堤了,光着腳,擦着一雙破鞋,前邊露腳趾頭,後邊露腳後跟。
眼眨眨一看,就這位的腳,望少說能有半年沒洗過了,去油黑呀,望這唸書人的臉上一看,這人長得還不錯,但是就因爲長期沒洗臉,滿臉織泥,看這個人說話呢,是南邊的口音,還聽不出來是南邊哪一省的。
你要不仔細聽,他說的什麼,你還不清楚,就聽這夥計說的,我說你啊,哪兒涼快,你到哪兒溜達溜達,你就把嘴磨破了,我也不讓你住我的店。
你聽見沒有,這個書生急了,把腦袋一晃,哦呀,哦呀是怎麼回事,是口頭語,我說準備可都聽見了,你是店方,爲什麼不讓我住啊,我不給你銀子是怎麼的,你給銀子也不讓你住。
實不相瞞,我們店方對您這號人不相信,就您這副尊容,像有錢的樣子,等大夥半夜都睡着了,你把行李給抱跑了,上哪兒找你去。
哎,別說了別說了,走走走,歐陽你個混賬無底缸子,我今天就一定要住你的店,我就不走了,你要不讓我住,我就跟你拼命,拼命啊,拼命我怕你嘛,就不讓你住。
說這話要伸手,嚴查傘一皺眉,聽說怪不得語墨說那話,有一定的道理,這開店的人怎麼這麼可惡,騙子老闆子,爲什麼不讓人家住店,哦,穿的破,破就不給錢嘛,你聽見你說那話,怕人家把行李給抱跑了,這是對待客人的言語。
嚴查傘嚼着不公平,有心說話,又想起語墨告訴他,不讓他管閒事,所以嚴查傘也沒言語,可就這個破書生,吵吵吵喊着,一抬頭正看着嚴查傘,他緊走兩步,把嚴查傘的胳膊抓住了。
我說這位大哥,你給品品理吧,他不讓我住店,對不對啊,大哥,你說,你看這玩意還真不能不言語了,問到自己頭上,嚴查傘心一動,給夥計叫過來,夥計,怎麼辦,你不讓人家住是不對的,答應了,我這位公子,您不知道,不是我不讓住,
咱能拿着財神爺往外推嗎?不過您看他這副尊容,您這副打扮,他哪來的錢呢?這真下完他把什麼東西拿走了,我是哪找他去,叫我賠我賠得起嗎?過去這種事沒少出現,咱們都有經驗教訓的。
公子,您少管這事兒。這麼辦,我包的房,那屋還能裝些幾個人,讓他住我那屋,如果東西丟了,我負責,我包賠,你看怎麼樣?這不,哎呀,這真難死人了。既然我說公子您樂意的話,咱把醜話說前邊兒啊,真出了事兒,您可不能不管。
這這這,在位的可都聽見了,我是一定負責。那妥了,剛說到這兒,這窮書生一聽,可樂壞了。
烏鴉,多謝大姑,多謝這位大姑姑呀。
嚴查傘說天都晚了,跟我往裏請吧。
轉身往裏走,其他的人一鬨而散。
也進了院兒,嚴查傘又想起語墨說的那話,噓,心想我腦子一熱,把這人領到屋去,他幹什麼的,不知道,姓什麼,叫什麼,什麼出身,不清楚。
萬一要是個歹人,怎麼辦?看他這意思,他說他是念書的,要真是念書的,我考考他,看他有沒有學問。
他真是念書的,我寧願倒黴也把他留下,要不是,我就把他拒絕了,也不怕。
就是這個主意。
嚴查傘心眼也不少,可以什麼爲題,怎麼考他呢?
嚴公子抬頭望四外一看,就見這殿房的大門開着呢,左右貼着一對門繩,古人信迷信,這門上都貼着門繩。
據說左邊的是秦雄,右邊是尉遲公,這個不管他是誰吧,反正就是門繩。
嚴查傘眼誅一轉,有了詞兒,
這位年兄,你來看,門上加棺,雙足焉能踏地,剛坐下,當時就提出了一道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