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繆 沒有人能不被這個男人迷住,男人也不例外【大師在想什麼?01】

国风雅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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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觀看·2025年10月16日
你問我加密歐是誰
加密歐是我的一個朋友
其實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他是幹嘛的
只聽說是個搞哲學的
有那麼點小名氣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個月前
那天下午我的眼睛瞥到我的貓身上
我突然發現他的眼神有點怪異
我把他抓到跟前
盯著他的眼睛直直看了有兩三分鐘
下一個瞬間
我竟然沒理由地渾身大顫
我被嚇到了
因為我竟然從一隻貓的眼睛裡
看出了一絲憐憫
這時我才知道
原來在貓身體裡的不是貓
貓沒有開口
卻發出了聲音
他說
人終有一死
他們並不幸福
或許是因為剛剛經歷了至親的死亡
我這次並不感到驚訝
我竟然抱起貓和他聊了起來
貓告訴我
他叫做阿爾貝加密歐
他說他想和我做朋友
我問他
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說
雖然死狀各異
但死亡是所有人類命定的宿命
無可逃脫 無可迴避
我問他
人非死不可嗎
他說非死不可
我又問
如果人的最後都是那個樣子
那人生的意義何在呢
他問我
你覺得自己的人生意義是什麼
我說
我想要好好賺錢
過上更好的生活
然後呢
他問
然後結婚生子
讓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
再然後呢
他繼續問
再然後
讓孩子也結婚生子
讓孩子的孩子也過上更好的
說到這裡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聽下來正在說話的嘴
他笑了笑
看來你發現了
你的所謂人生意義
只是一種無意義的重複
無論是你
還是你的孩子
還是你孩子的孩子
最終都只會走向同一個終點
死亡
人讓自己背負了各種各樣的人生意義
但是隻要死亡的陰影一日存在
這些所謂的意義
就一日只能是一種虛妄
因為死亡會讓所有意義通通湮滅
所以人生並無意義
聽到這裡我很激動
甚至可以說很憤怒
我對他說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麼悲觀
這麼讓人絕望的歪理
照你這麼說
人還活著做什麼呢
我們集體自殺好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
突然笑了一下
說你說到重點了
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
那就是自殺
但是有一點你錯了
我並不悲觀
更不絕望
我想告訴你的是
既然生命無意義
那我們為什麼仍然應該活下去
我給你講幾個故事吧
他說
沒等我反應
他就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講起了故事
第一個故事
是一個奇怪的男人的故事
男人名叫莫爾索
據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他對待生活有一種莫名的冷淡感
對身邊的人和事都不太關心
時常感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旁觀者
有一天
他的母親去世了
但他竟然不記得
那是在今天還是在昨天
因為他就連母親的死
也同樣漠不關心
後來
這個男人稀里糊塗地
失手用手槍殺了個人
被送上了法庭
更奇怪的是
法庭上下所有人
比起他的殺人罪行
更憎惡的是他對母親之死的冷漠
最後
莫爾索被判了死刑
而證據居然是有人看到他
在母親的葬禮上沒有流眼淚
後來我才知道
這是姜繆這傢伙寫的一本小說
叫《局外人》
聽完之後
我滿頭問號
我問他
這個男人的故事有什麼含義嗎
他說
這是我用盡全力描繪的
一種名為《局外人》的荒誕感
我還是不懂
繼續問他
你說的局外人
就是冷漠無情的人嗎
他搖搖頭說
莫爾索的冷漠無情
只是荒誕的結果
而非本質
試想一下
你在玩一個遊戲
你不小心被第一個殺死了
你失去了贏得這局遊戲的希望
你只能用觀戰模式
眼睜睜看著別的玩家繼續遊戲
這時候你會怎麼做
我說
我當然是去幹別的事情
等時間過了再重開下一把呀
他說
莫爾索幹的事情
和你幹的事情一般無二
人生的荒誕感和無意義感
把他對未來的信念
希望和理想通通磨滅
於是他選擇了冷漠度日
只專注在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上
對旁人很在乎的
諸如社交
禮儀
情感
社會規範之類的東西
採取漠視的態度
哪怕對方是自己死去的母親
也不例外
就像是個
開啟了觀戰模式的遊戲玩家
這種人和世界的陌生感
疏離感
就是我所描繪的局外人的荒誕
這樣的感覺
在我那個年代
就已經出現端倪
但在你們這個時代
更是氾濫成災
他說
其實我很喜歡莫爾索
我認為
他是個英雄
一個荒誕的英雄
一個殺人犯
怎麼會是英雄呢
我問
他說
你想像一下
假如
是你在至親的葬禮上
你根本一點也不覺得難過
也完全哭不出來
但身邊人都在低著頭流淚
甚至嚎啕大哭
這個情況下
你會怎麼辦
我說
我可能也會假裝自己很難過吧
不然別人肯定會覺得我沒良心
他點了點頭繼續說
你是一個被社會法則約束的普通人
你會竭力表現出
符合大眾觀唸的行為
否則
你在社會上就難以生存
但莫爾索不會這樣做
他拒絕向這種社會規訓俯首稱臣
你以為他不假裝難過
是因為他不懂人情世故嗎
不
他太懂了
他知道該怎樣在母親的葬禮上
演繹好一個孝子
但是
他不願意這麼做
他清醒地意識到了人生的荒誕
於是
他也情願做一個社會的局外人
拒絕裝扮成身邊人要求他裝扮的人
他不願意做假
難過就是難過
開心就是開心
他堅持要用最真誠的態度
面對現實的一切
但
也正是這種對社會規則的叛逆
讓身邊的人感受到了威脅
因為
他對大多數人賴以生存的
希望、信念和理想
都漠不關心
大眾無法容忍這一點
所以
明明他對母親的冷漠態度
和殺人案毫不相關
但法庭卻還是以此來定了他的罪
明明他只是誤殺了一個人
根本不至於被判死刑
但他還是被判了死刑
但是
即便人人恐懼他
人人排斥他
甚至想要殺死他
他也仍然毫不動搖
在監獄中堅持著他的真實
他拒絕了法庭上訴
他甘願接受死刑
他拒絕了神父為他祈禱
他不需要被憐憫
這就是我說
他是英雄的原因
一個在直面荒誕
毫不畏懼的英雄
聽到這裡
我似乎開始理解了
加謬想要表達什麼
但心中卻仍然充滿疑惑
我問他
難道只有像他一樣去死
才能當一個英雄嗎
他說
不
死並不重要
死有什麼難的呢
每個人都終將死去
重要的是清醒
莫爾索是清醒著死去的
他感知到命運的無情和不可理喻
他明白世界的殘酷和真實
他是在熟知這一切的基礎上
蔑視命運
並且擁抱這個殘酷的世界
在故事的最後
在獄中等待著死刑的他
突然對已經去世的母親感同身受
發出了最後的感慨
如此接近死亡
媽媽一定感受到了解脫
任何人
都沒有權利哭她
他意識到
母親的死
其實是一種解脫
為母親而哭泣
是對一個已經解脫的人的侮辱
同樣的
他也並不為自己即將死去而難過
他在拒絕虛偽的人情世故中
更加接近了真實的自然
他望著窗外充滿了星光的夜空
他聽到了田野上萬來左響
他聞到了葉的味道
土地的味道
海水的味道
他向這個冷漠而未溫情盡失的世界
敞開了心扉
他感覺到自己是幸福的
他清醒且坦然地接受了命定的死亡
在這個世界上
有無數的人
直到死去
都仍然是渾渾噩噩的
他們活了一輩子
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他們不知道活著有什麼含義
他們也不知道死亡代表著什麼
他們至死
都沉睡在世界的幻象之中
他們是可憐的
與他們相比
莫爾索雖然死去了
但他到最後依然是清醒的
也是幸福的
加謬講完了
而我卻仍然抱有疑惑
我又問他
難道清醒就真的比不清醒幸福嗎
也有很多人什麼都不懂
但是也很幸福啊
加謬搖搖頭
說
行笛之蛙在跳出井之前
也覺得自己很幸福
但這種幸福是真實的幸福嗎
蛙尚且如此
一個活生生的人
卻被迫接受著虛假的幸福
這是對人的一種侮辱
我一時啞口無言
他沒有理會我的沉默
開始講起了第二個故事
這次是另一個男人的故事
男人叫卡利古拉
好像是古羅馬帝國的一個皇帝
他本來是一個勤勉的賢君
但有一天
他亂倫的妹妹見情人
突然得病死去了
卡利古拉就跟著發了瘋
在曠野的暴風雨中
狂奔了三天三夜
然後整個人性情大變
他變成了一個無惡不作的暴君
肆意地殺戮著身邊的人
他隨手用毒藥毒死一個貴族
接著下令處死一個貴族的父親
然後又去到了另一個貴族的家中
強暴人家的妻子
最後還把人賣到了妓院
他頒布法令
要求所有人把財產上交國家
他列出一份名單
把名單上的人按順序處死
他下令關閉全國糧倉
人為地製造了一場大饑荒
暴君卡利古拉
就這麼行使著自己無上的權力
肆意地蹂躪著他的臣民
整整三年之久
而他故事的結局也可想而知
最終
有烏克人的貴族們爆起反抗
把卡利古拉賜死在了皇宮之中
真是個荒誕的故事
聽完之後我感嘆道
我不能理解
卡利古拉為什麼要做這些事啊
加密歐沒有直接回答我
他說
世界上有兩種人
一種就是我前面說的混沌者
他們盲目地活著
活像一隻荊棘之蛙
另一種是莫爾索和卡利古拉這樣的清醒者
他們接受殘酷的世界
從真實的痛苦中到達真理
卡利古拉認為
自己獲悉了世界上唯一的真理
他說
人終有一死
他們並不幸福
情人的死讓他領會到了生命的脆弱
他體會到了人生的荒誕
他明白到
原來昨天還活生生的人
是可以這麼容易
這麼突然地在今天死去
但是
和莫爾索不一樣
卡利古拉是清醒者中最極端的存在
他不僅自己清醒
他還要強迫身邊的人一同清醒
於是
他自詡為人民的教師
用自己皇帝的權力
讓百姓體會到命運的無情與荒誕
他胡亂地使用暴力
殘忍奪取人們生活中重要的東西
破壞掉人們理所當然的人生意義
和安定平穩的生活
想要把人們從井底之蛙的虛偽幸福中喚醒
和他一樣
成為認識到世界荒誕的清醒者
哪怕明知道
自己的追求是不可能的
哪怕明知道
自己必然會被憤怒的民眾殺死
他也在所不惜
他說
恰恰是因為不可能
就是要使不可能變為可能
可以說
他的死亡完全是自己的選擇
他是為了反抗荒誕而死
我聽得直皺眉頭
忍不住插嘴問他
難道你想告訴我
這個可恨的暴君
也同樣是一個英雄嗎
加謬卻搖頭說道
卡利古拉是一個反面的英雄
他試圖用無上的權力反抗荒誕
他試圖用人力摘下月亮
他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所以他是英雄
但他卻為此犧牲了他人的生命
並最終導向了徹底的自我死亡
所以他是反面的
卡利古拉的做法
本質上就是一種高級自殺
與為了逃避現實而跳樓自殺
沒什麼區別
然而任何悲慘殘酷的現實
都不能成為一個人自殺的理由
畢竟西西弗斯尚且還活著
我們又有什麼資格去死呢
我聽得似懂非懂
聯盟問他西西弗斯是誰
他說這是第三個故事了
西西弗斯是希臘神話中的人物
他被眾神懲罰
要求他每天推一塊巨石上山頂
而巨石到山頂後又會不斷的滑落
西西弗斯只能一次又一次的
把石頭重新推上山頂
每天如此循環往復
我想眾神的想法多少有些道理
因為沒有比無用又無望的勞動
更可怕的懲罰了
然而我關心的
卻是在山頂上
看著石頭往下滾的那一刻的西西弗斯
他眼睜睜地看著石頭滾下山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天的努力化為烏有
這時的他內心在想什麼呢
這個神話之所以讓人感到悲壯
就在於西西弗斯是有意識的
假如他知道自己必然會成功
那他推石頭又算得上什麼苦難呢
你們現代人每天上班
每天幹著同樣的工作
這種命運和西西弗斯一般無二
可以說是荒誕的、無意義的
但是隻有在人們意識到自己的命運
是荒誕的、無意義的少數時刻
人們才能說自己是悲壯的
是否擁有清醒的認知
是其中的本質區別
沒有清醒認知到自己命運荒誕的西西弗斯
和一臺搬運機器人沒什麼區別
意識到之後
西西弗斯纔是一個真正的悲劇英雄
哪怕知道世界上根本沒有獲救的希望
哪怕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
依然是無邊的苦海
西西弗斯依舊判定這個世界是美好的
依舊覺得生活是充實美滿的
是值得活下去的
因為他重視過程勝於結果
在看著石頭滾下去的那一刻
西西弗斯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悲泣的命運
但他仍然堅定地走向石頭
繼續揮灑著自己的汗水
在這一刻
他是他自己生命的主人
他把握了自己的命運
我們應該想像
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你們這個時代的人
好像都很流行問一個問題
你是要當五分鐘的英雄
還是要當一輩子的懦夫
而我的回答是
要像西西弗斯一樣
當一輩子的英雄
因為意氣用事的去死很容易
昏昏噩噩地活著也很容易
但要清醒地活一輩子卻很困難
因為你一旦認識到生活的荒誕
人生的虛無
意識到自己就是那重複推石頭上山的西西弗斯
你就會忍不住誕生去死的念頭
對於清醒的人來說
死亡是解脫
活著纔是困難
所以能夠清醒地活著的纔是英雄
說到這裡
一直很平靜的加謬突然激動了起來
他高聲說道
清醒意味著反抗
活著意味著熱情
人類的存在
就是建立在對不可理喻的命運的反抗
以及對生活洶湧澎湃的熱情之上
唯一可以阻止自殺的只有熱情
只有對生活狂熱的愛
你知道嗎
其實我也是個怕死的男人
他自嘲煩得笑了笑
你看看這窗外的雲彩和夕陽
它們不美嗎
你看看這天上的飛鳥
地上的走獸
玉樹成蔭的大地
奔流不息的江河
它們不美嗎
是這一切的體驗
塑造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我
我熱愛這一切
所以我不願死去
我對死亡的恐懼
源自於我對生命的熱愛
我對生命的熱愛
又離不開對生命的絕望
我從小生活在一個炎熱地區的貧困家庭
在我的童年
最不缺的就是死亡與絕望與天上的太陽
我感謝貧窮
也感謝太陽
因為貧窮使我不至於認為
太陽之下與歷史之中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而太陽教導我一時並非一切
越是困苦
越是絕望的時刻
我就越是熱愛那帶給我溫暖的
永恆不滅的太陽
我告訴自己
人皆有死
而各自不同
但太陽終究還會曬暖我們的骨骸
說完
她停了下來
不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窗外
眼神溫柔地像一位母親
在看著剛剛出生的孩子
這一刻
她小小的貓眼
在夕陽的照耀下
竟然顯得那麼高大
之前還對她半信半疑的我
此時也不禁被她的話語打動
我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默默地陪著她
一起看著天上的太陽
徐徐下山
那之後
奶奶的去世
帶給我的陰影逐漸散去
我意識到
加謬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畢竟活著的人還得活著
而化身成貓的加謬
也陪我一起
度過了許許多多個快樂的晚上
我想
我們真的成為了朋友
我們一起聊託斯托耶夫斯基的思想
聊安徒生的童話
聊李白和杜甫的詩
甚至還一起看了宮崎駿的電影
我喜歡那隻會飛的豬
加謬耍
我本以為
這樣的日子會一直繼續下去
但是
你知道的
荒誕的命運
永遠讓你意想不到
在一天下午
我們和第一次聊天時一樣
在窗前一起看著外面的夕陽
我發現
他今天很奇怪
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真美
我看著夕陽
忍不住學加謬的口氣感嘆道
我永遠熱愛著溫暖的太陽
聽到我這句話
加謬扭頭瞪大眼睛看著我
再次欲言又止
我忍不住轉頭問他到底怎麼了
他沉默了一會
神情嚴肅地對我說
你知道的
我不是這裡的人
我在60年前就已經死了
今天我該走了
這次輪到我欲言又止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沉默了很久
把他舉了起來
抱在身上
輕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
他說
我很高興
最後的最後
你終於也理解我了
我強忍住心中的不捨
只是又說了一句
謝謝
這次
房間裡再也沒有迴音了
我沒有看向他
但我知道
他走了
在這之後
每當我思考到人生的絕望時
我就會想起
加謬對我說的
那永恆不滅的太陽
和那推著石頭上山的西西弗斯
我知道
如果有朝一日
我懈怠了
向命運的荒誕妥協了
向死亡的恐懼認輸了
他必然又會再次出現
繼續跟我講他寫的那些
偉大英雄們的故事
跟我講
他是如何反抗荒誕
如何熱愛那太陽與生活的
加謬走了
但我知道
他永遠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