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圖館】商周風雲6 甘盤與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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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一集中,我們講述了商王武丁在西部的一系列征伐行動。
這一集,我們再來講講武丁時期的名臣良將。
據尚書《軍事篇》記載,周公在列舉商代賢臣時稱,
在武丁時則有若甘盤。
魏晉時人委託西漢孔安國的尚書傳稱,
高宗即謂甘盤佐之,後有傅越。
唐代顏師古在爲漢書《古經人表》作註釋,
則進一步指出甘盤是武丁之師。
董作斌在甲骨文《斷代研究歷》中認爲,
武丁時代古詞中的師盤,就是傳世文獻所說的甘盤。
盤是盤的本字,商王盤庚在古詞中也被寫作盤庚。
古代史家所說的甘盤爲武丁師,
武丁學於甘盤,是以師爲輔弼教導君王之重臣。
而在甲骨古詞中,師這一職位是高級君職,
主征伐之師,並非師保師範之師。
雖然商代的師主要職責並非輔弼教導君王,
但甲骨古詞中確實有師盤輔佐商王的記錄。
曹福林在《下商西周的社會變遷》一書中指出,
古詞中的師盤古王室,即師盤治王之室。
不過,武丁時代古王室者並非只有師盤一人,
衆多王族、臣屬乃至方國首領都曾古王室。
陳昂在《略論甲骨古詞中的師盤》一文中指出,
古王室就是輔佐商王致力於政室之役,
能夠古王室之人當然是重要的王臣或諸侯。
古王室的內容多種多樣,涉及到文、武、狩獵、耕種等諸多方面,
具體如何乃是根據古王室之人所擅長的方向而定。
補詞顯示,師盤經常奉武丁之命徵收各國貢物,
並在戰時徵集兵力統軍征討。
師盤參與了武丁征伐叛亂貴族子化的戰爭,
這涉及到晚商時期商王朝東土的局勢變化。
考古表明,進入晚商殷墟一期相當於武丁在位的初期,
環臺史家遺址的土著文化因素被商文化所取代。
殷墟甲骨古詞中有一位叫做子化的王族成員,
他在武丁初年被封在東方,其封地也被稱爲化。
春秋戰國時,齊國有化邑,這是沿用商代的舊名。
化邑位於今天淄博市臨滋區的西部,
在殷墟一期是商王朝的東部邊陲。
部分學者認爲,子化被封在東方是爲了鎮守商王朝新徵服的土地。
甲骨補詞顯示,商王武丁很關心化邑的收成情況,
子化也曾獻牛於武丁。
除此之外,還有商王前往化邑進行田獵活動的記錄。
甲骨文和集收錄編號爲431的甲骨,
其補詞內容是子化用槍人和三頭牛祭祀丁。
編號14019的甲骨則有補詞子化傅庚,
此處的傅庚一般認爲是指商王盤庚。
在甲骨補詞中,無論生父還是薄父疏父,
凡是父輩皆稱父。盤庚是武丁的薄父,
武丁在祭祀先王時也以傅庚稱呼盤庚。
社科院商代史對補詞中子化傅庚連寫的現象進行了分析,
指出盤庚和子化有着直接的血緣關係,
並不是普通的同族父輩與子輩,
即認爲子化是盤庚之子武丁的堂兄弟。
之前提及的那位被子化祭祀的丁,
很可能是他的祖父商王祖丁。
在武丁時期的補詞中,
有子化發動叛亂被武丁派軍征討的記錄,
之前提到的師盤就是征伐子化的軍事統帥之一。
子化叛亂失敗後又重新向武丁表示臣服,
並與師盤一同參與了武丁征伐窮方的軍事行動。
在上一集中我們已經講過,
武丁徵窮方的戰爭曠日持久,
在此期間師盤和子化都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其中子化雖然有發動叛亂的前科,
但武丁仍然賞賜了子化的功勞,
還對他的健康狀況表示關心。
武丁晚期的補詞中有祭祀子化的內容,
據此可以推斷子化先與武丁去世,
同樣補詞中也有補問師盤患病以及師盤是否會死的內容。
丁山等學者認爲師盤死於武丁統治的中後期,
但部分補詞顯示師盤在武丁去世後仍然健在,
他可能足於武丁之子祖庚統治時期。
傳世文獻中的甘盤或許就是甲骨補詞中的師盤,
至於另一位被傳世文獻反覆提及的武丁衆臣傅嶽,
卻難以和甲骨補詞中的人物對號入座。
我們先來大致梳理一下傳世文獻中有關傅嶽的記載。
據《國語·楚語》記載,
楚陵王時期的白公子張曾經引用武丁啓用傅嶽的故事,
勸諫陵王親近賢人虛心納賤。
白公子張引用的故事具體如下,
從前因高宗武丁即位三年沉默不語,
以思考治國之道,
親士們爲此感到擔憂,
說,
君王開口說話才能發佈命令,
如果不說話我們就無法接受命令了。
於是武丁就寫下一句話作爲答覆,
你們要我來統治天下,
但我擔心自身德行不足,
所以纔不開口發佈命令。
武丁夢見自己得到了一個賢人輔佐,
於是就派人根據夢中的形象四處尋訪,
最終找到了傅嶽。
武丁以傅嶽爲公卿,
對他說,
若金用汝作力,若金水用汝作舟,若天旱用汝作陵雨。
意思是,
如果我是刀劍就把你當作磨刀石,
如果我要渡河就把你當作小舟,
如果天旱就把你當作連綿的雨。
武丁不敢獨斷專行,
從早到晚都接受傅嶽的教誨與規見,
忠實英商大智。
墨子上弦篇則記載了傅嶽作爲囚徒利人的卑賤出身,
稱西者傅嶽居北海之州,
環土之上,
依鶴待所,
擁住於富鹽之城。
武丁得而舉之,
立爲三公,
使之皆天下之政,
而至天下之名。
墨子也記載,
傅嶽舉於板柱之間。
司馬遷的《史記·英本紀》
總和了尚述先秦文獻的記載,
並指出傅嶽之傅取自他當初駐城的富鹽之地。
尚書有《嶽命》三篇,
記錄了武丁求賢啓用傅嶽之事。
不過,
流傳至今的維古文尚書《嶽命》
是魏晉時期的脫古之作,
推測先秦時代的《嶽命》
至遲在兩漢之交就已亡矣。
近十餘年來,
考古界的重大收穫,
清華大學曾佔國楚簡,
其中倒是有先秦時代的《嶽命》。
清華簡《嶽命》上篇稱,
傅嶽原本受諸侯施重議使,
在富鹽駐城,
武丁夢見天帝把傅嶽賜給自己,
於是就派白宮按照夢中的形象去尋訪,
最終找到了傅嶽。
武丁問傅嶽,
天帝確實把你賜給我了嗎,
還是說沒有呢?
傅嶽回答,
是的,天帝把我賜給了你,
你左手拉着我的衣袖,
然後向右對天帝行起手之禮。
這與武丁夢中的場景相同,
於是武丁認定傅嶽就是天賜之人。
傅嶽從前的主人施重家出現妖異,
施重之妻生下兩頭公主,
施重感到害怕,
於是進行占卜,
不辭曰,
我其殺之,我其以勿殺。
結果是勿殺事極。
然而施重還是殺掉了其中一頭豬,
於是傅嶽奉命征討違背天意的施重,
包圍施義。
施義之人紛紛歸伏傅嶽,
剩下的那頭妖豬帶着施重逃跑,
他的後代繁衍成赤服之容。
傅嶽得勝歸來,
被武丁啓用爲公卿。
《清華簡閱命》的中篇下篇
則是武丁對傅嶽的命詞,
其文句與國語出語中
白公子張所引用的內容有多處相似。
曹定雲在《論閱命的真實性與傳鈔時代》
一文中指出,
商代甲骨文中,
右有兜作右行,
《清華簡閱命》的文句
也是右有不分,
均寫作右。
可見其中一部分文本
或許能追溯到商代。
不過,《清華簡閱命》中
仍然有相當多的文句
具有春秋戰國時代的特徵。
比如說,
在《閱命》上篇
可以看到鑄成一詞,
而殷商與西周皆稱作義,
至於鑄成的鑄字
在殷須甲骨文與西周經文中均未見,
但春秋經中卻有鑄字,
比如秋鑄王雞之館於外,
該字的出現可能在春秋時期。
綜上所述,
《閱命》最初可能源自
殷商時代的文本,
但在後世傳鈔過程中
又受到了春秋戰國時期
文字風格的影響。
楊善群在《清華簡閱命》
考論一文中指出,
《清華簡閱命》上篇
敘述有關詩衆的妖異故事,
與中夏篇是脫節的,
前後沒有聯繫性,
而且公諸繁衍成
也就是說,
這個神怪故事
有利於《閱命》這篇
寄述亡命複閱過程的文章之外,
它很可能是戰國後期
怪彈故事風行後
抄錄者爲了獵奇
而將此傳聞硬插進去的。
以上是先秦文獻記錄中的複閱,
然而在殷墟甲骨五字中
並未發現複閱之名。
學界對此人是否真實存在
爭議頗大。
丁山在《商周史料考爭議書》中認爲,
武丁時期谷字中的
甫就是複閱。
具體來說,
甫是方國名,
也可用於指代其君主。
甫地具體位置不詳,
部分學者認爲
商代的甫就是周代的甫,
位於今天山西甫縣
習縣一帶。
另一部分學者
則根據甫字中的習、
曼、敖等鄰近地名,
認爲甫在莆田澤附近,
位於今天鄭州週末一帶。
甫國君主先後參與了
武丁征伐職方、
窮方、鄉方的戰爭,
時常向武丁敬獻貢品。
甫字中也有甫國反叛
遭到武丁征討的記錄。
彭邦炯在《商史微探》
議書中認爲,
武丁時期甫字中的閱
就是複閱。
補詞顯示,
武丁爲閱起伏於上甲、
成湯、足以等先王。
部分學者據此判斷,
閱是商王的同姓臣屬。
閱在武丁統治的早期
發動過叛亂,
被武丁另一位臣屬閱
率軍征討。
之後閱重新臣服於武丁,
先後參與了征討奸方、
職方、方、土方和窮方的戰爭。
根據甲骨文合集
第17078號甲骨補詞,
閱奉命出使衝地,
於返程途中在駐地去世。
於醒吾懷疑武丁時期
補詞中的職方首領
職國就是複閱。
補詞顯示,
職方位於殷之西,
窮方以東。
在武丁早期的補詞中,
職方與商朝爲敵。
之前提到的甫和閱
都曾經被武丁派去征討職方。
武丁還補問他們
是否能夠擒獲職方首領職國。
最終,
職方被商朝征服,
職國成了武丁的臣屬。
職國替武丁守衛西疆,
對抗土方、窮方和羌方,
又出兵協助武丁
鎮壓東部的唐國叛亂,
還曾追隨武丁的配偶傅子
征討巴方。
林曉安在《殷王補詞複閱考》
《廚藝》一文中指出,
補詞中的閱纔是複閱。
閱是活躍於武丁早期的一位臣屬,
他率軍平定叛亂,
征討外敵。
相關補詞多達三百餘條。
東部的唐,
西部的寨方、
更方、
師、
否、
選方、
威、
羌方,
以及南土的衆多部族
都曾經被閱率軍討伐。
和之前所說的師盤一樣,
補詞中也有閱谷王室的記錄,
閱時常組織軍事訓練,
麾下有一支被稱爲閱師的軍隊。
殷墟西北綱1001號大墓
出土有閱閱名文
指鹿角器,
這也說明閱與商王的關係
非同一般。
殷墟補詞顯示,
閱征討過的方國中
有師國。
部分學者認爲,
這就是清華簡閱命中
複閱伐師衆故事的原始來源。
不過,
從補詞中的相關內容可以看出,
閱是王族出身,
和武丁有比較近的血緣關係,
這一點與文獻中複閱
須彌之人的低賤出身並不吻合。
總之,
圍繞複閱的一系列問題
目前尚未得到解決,
只能等待新的考古發現。
除了之前列舉的師盤,
子話,
府,
閱,
治國,
閱,
武丁時期補詞中的重要臣屬
還有望成和侯虎。
望成出自望族,
該部族曾經發動叛亂,
被閱率軍討伐,
之後望族重新臣服於商,
其首領望成效力於王室。
在本系列第四集中,
我們講述了中晚商之交,
商文化從江漢菊淮地區的消退。
李鴻飛,
孫卓等學者認爲,
這與商王朝精略模式的轉變有關,
晚商並沒有像早商那樣,
通過經營盤龍城遺址這種地方軍事重鎮來控制南土,
而是壓縮了管理成本,
採用扶持地方代理的間接管控模式。
在考古層面上,
殷墟一期時江漢地區的商文化趨於消失,
但產自南方的青銅資源仍然大量湧現於殷商統治中心。
這說明商王朝仍然致力於維持對南方不足的間接控制。
羅坤在《商代戰爭與軍事》一書中指出,
爲了確保銅鹿的安全通暢,
武丁在位時發起了南征行動,
望城是參與南征的將領之一。
殷墟甲骨補詞有令望城大於土虎方的內容,
部分學者認爲土虎方即土虎方,
是一場征討虎方的戰爭。
不過,土也可解釋爲途徑之意,
結合虎方長期臣服於商的情況來看,
所謂土虎方或許只是商軍路過虎方之地而已。
關於虎方的位置,學界說法不一。
丁山認爲,虎方就是後來春秋時期吳楚之間的怡虎,
位於今天安徽長豐一帶。
彭明瀚認爲,虎方就是晚商時期極其繁盛的吳城文化族群,
其活動範圍在贛江流域。
社科院商代史指出,出土於湖北安祿的西周銅鼎,
有爲王令南公伐反虎方之年的名文。
補詞又顯示,虎方距離增地不遠,
因此虎方很可能在湖北安祿、荊山以南、漢水以北的區域。
與虎方不同,另一個南部方國某方則明確對商王朝展現出敵意。
補詞顯示,某方也位於靠近增地的區域,或許是虎方的鄰國。
一期補詞中有武丁和望城率軍徵某方的內容,
此後某方從補詞記錄中消失,推測已被消滅。
猴虎也是武丁時期一位比較重要的軍事統帥,
補詞稱他爲某猴虎。
部分學者把某字視作蟲字,
認爲傳世文獻中,
紂王的重臣蟲猴虎實際上是武丁時期的猴虎形象的分化。
也有學者認爲,
武丁時期的蟲猴虎和商紂時期的蟲猴虎只是同名而已。
當然,某字能否視作蟲字尚有爭議,
本視頻也不便妄下結論。
補詞顯示,武丁時期猴虎的封地在殷之西,
具體位置不詳,
猴虎曾率軍協助武丁征討過周方、毛方和瓊方。
以上就是武丁時期幾位主要的名臣良將。
在下一集中,我們將介紹武丁配偶傅子等人的事蹟,
敬請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