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文昭早期秘藏】一場失敗的改革，卻造就了成功的國家 (20240704)

大家好 最近我閱讀的時候翻閱到《美國一樁舊事》 聯繫到當前讓我頗有感慨 所以今天就和大家分享交流一下 危機發生的時候啊 經常會讓人質疑一切 哪怕是行之有年的 有共識的制度呢 也會受到挑戰 危機是會帶來改變 給新事物成長的機會 但是呢 也經常會帶來盲目的破壞 在危機當中保持清醒很難 尤其是那些有能力改變現狀的人 還要保持清醒就尤其的難 那現在美國大選的預熱已經開始了 川普和拜登的首輪辯論已經在6月份發生了 拜登的表現呢 普遍認為不佳 那民主黨內部也響起了換人的呼聲 甚至起手級的左派媒體也發出了倒拜的聲音 那接下來這幾個月估計會很熱鬧 由於美國選情的帶動 會有很多對立的觀點衝突極大 我們會看到這樣一段歲月 臺灣這邊5月份的立法院擴權爭議仍然在繼續 6月份新總統賴清德已經把那個法案退回到立法院復議 但是被藍白聯盟光速駁回了 6月24號這天 賴清德已經簽署了這部國會改革法 但是加註了一條意見 說他的某些條款是違反權力分立 及侵害人民政治權利之憲政爭議 那這部充滿爭議的法律在臺灣已經走完了立法程序 那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憲法訴訟過程了 那華人心目中的大小兩座燈塔現在都遇到了一些挑戰 大燈塔就是美利堅 小燈塔就是臺灣 那我們今天要講的故事難得之處在於 博弈各方都深知自己根本利益之所在 哪怕是那些變革可能的受益者 也能做到有所不為 維護全局鬥而不破 故事是發生在1930年代大蕭條期間 1932年民主黨人弗蘭克林·羅斯福當選為美國總統 那這位羅斯福總統又被稱之為小羅斯福 他是美國第26任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的遠房侄子 那位老羅斯福總統是共和黨人 晚年脫黨 小羅斯福是民主黨人 1932年的美國這次選舉 是勞工階層在選舉中發揮決定性作用的第一次 由於這個大蕭條造成的生活惡化 儘管當時在任的總統胡佛還是做了很多 但是仍然沒有辦法取信於勞動大眾 他們把票就投給了挑戰白宮的小羅斯福 最後弗蘭克林·羅斯福的得票率是高達57.9% 對胡佛的39%點幾 說得上是壓倒性的大勝 1933年弗蘭克林·羅斯福總統是帶著全民的託付宣誓就任 當時他面臨的情況可以說是一團糟 危機可以說是深重到無以復加了 美國的失業率當時超過了25% 很多人陷入赤貧 工業產能下降一半以上 道瓊斯工業指數是跌去了90% 投資和外貿萎縮了三分之二以上 那值此危難之時 機會的大門應該說對羅斯福總統是完全敞開的 他獲得了57.9%的選民支持 有強大的民意後盾 同時在國會參眾兩院民主黨都獲得了多數 他要實施的新政看起來是會一路綠燈暢通無阻 但實際情況並不是這樣 他有些最重要的法案在最高法院觸礁了 而且他最終甚至沒有得到本黨在國會無保留的支持 那這個過程是體現出了美國這個制度的獨特之處 還有當時人所具備的長遠智慧 那這一點是非常值得重視的 咱們今天得好好分析一下 羅斯福新政的主要支柱之一 就是1933年所通過的《全國工業復興法案》 這部法律是賦予了工會勞工組織更大的權力 承認了勞工結社和集體談判的權利 同時還要求調整工作標準改善勞工待遇 但是另外一方面 這部法案也試圖限制工業企業的激烈競爭 這部法律的另外一項主要內容 就是建立了一個新的聯邦機構 公共工程管理局 這個機構也被稱之為公共工程管理署 負責實施一些政府投資的龐大基礎建設項目 拉動就業 也確實有一些劃時代的重大工程 是在公共工程署手中完成的 說得上是政績斐然 比如華盛頓州的大谷利水壩 還有紐約第三區大橋 還有連接佛羅裏達州的Key West島 和美國本土之間的跨海大橋 這些著名的建設 都是在公共工程署成立不久之後完成的 可是《全國工業復興法案》在1932年6月16日 總統簽署成為法律之後 一上路就出師不利 受到了最高法院的挑戰 那這一次美國憲法爭議的性質 其實就和剛剛在臺灣發生的事情 本質上非常接近 就是《全國工業復興法案》 是給政府擴權了 改變了三權間的平衡 《全國工業復興法案》 要求工業企業制定行規 在一些行業還要求達成最低價格 試圖實施行業性的價格管制 還要求達成最低工資無競爭協議等等規範 目的是想避免再度出現造成大蕭條的 那種過度投資和產能的無序擴張 但是它違反了自由競爭的原則 同時賦予了政府更大的權力 也有助於達成壟斷 於是就被告上了最高法院 經過了將近兩年的憲法訴訟 1935年5月27號 最高法院通過裁決 《全國工業復興法》的第一條違憲了 但是在憲法訴訟這將近兩年時間裏 羅斯福總統也並沒有坐等爭議的解決 而是萬事先坐起來再說 加快腳步推進他別的新政 他簽署了《社會安全法》 把一些現代福利項目 像養老金 失業保險 還有有子女家庭的政府補助 這些項目引入到美國 1935年又簽署了《全國勞工關係法》 這部法律是對兩年前的 《全國工業復興法案》裏面 有關勞資關係部分的補充和調整 就在最高法院阻擊 《全國工業復興法案》之後 1936年羅斯福總統又獲得了連任 而且這一回的得票率比上回還高 上一回是59.7% 這一回的得票率達到了61% 那這樣看起來 反而是最高法院是在逆民意而行了 是站在公眾意願的對立面了 那有了更加強大民意的支持 這一回羅斯福總統就不想讓最高法院 擋住他的去路了 他有自己對付最高法院的計劃 那這個計劃就是給美國最高法院 所謂注入新鮮血液 也就是塞進他自己的人 羅斯福總統一個辯解的理由 就是大法官們工作負擔太沉重了 特別對於年長的大法官們 就有點吃不消了 當然站在他對立面的 實際上也是這些年長的大法官們 總統的提案是 實施最高法院的強制退休 年齡達到70歲的大法官都得退休 從1869年以後 美國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人數 一直比較穩定 都是9人 而且是終身制的 1936年的時候 其中有5個人是站在羅斯福總統對立面的 那麼按照總統的提案 實施強制退休 那麼當時6名大法官都要退休 那就會由總統所提名的 所謂新鮮血液替代 那麼最高法院就能夠輕易否決 不利於總統的訴訟了 而民主黨又在國會參眾兩院佔有多數 掃除了最高法院的障礙以後 那立法 司法行政 就可以做到三權合一定於一尊了 羅斯福總統認為 這樣一種結果 反而有助於達成憲法的真正目標 就是建立一個可持久的國家 羅斯福總統當時打的如意算盤是這樣 由於他的民意支持度超高 首先發動輿論 爭取選民的支持 大家紛紛附和他這個改革最高法院的想法 給議員施壓 然後就在國會通過他這個司法重組案 再然後擋住他去路的那些保守派的大法官們 就紛紛依法退休 他再提名自己的人填補留下來的位置 但是這一回羅斯福總統的算盤就沒有行得通 他踢到了鐵板 而鐵板就是來自於原本支持他的力量 儘管他使出了渾身解數 又是廣播喊話 又是報紙上發文章 又是集會演講 但是選民對他這個改革並不感興趣 民意支持度只有40% 就遠遠低於他連任的得票數 而且支持他的陣營內部 在體制內也出現了分裂 像路易斯布蘭迪 是民主黨籍的總統威爾遜 所提名的大法官 也是小羅斯福總統 在最高法院裏的堅定支持者 可是連他這回都反水了 儘管說布蘭迪大法官 同意羅斯福所提出的大部分新政提案 唯獨對這一回的最高法院改組案不贊同 特別是對羅斯福總統提出的 什麼大法官們工作負擔太重 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1936年選出的這屆國會 仍然是民主黨在參眾兩院佔據多數 結果是民主黨佔據多數的眾議院 就先把羅斯福給擋下來了 羅斯福總統和眾議院本黨領袖 溝通以後的結果 是得不到支持 所以他就先把司法改組的提案 送到了參議院司法委員會 結果意見也是高度分歧的 還附帶了一份對他很不利的報告 說這一項提案是 棄憲法原則於不顧 既無必要也無效果 而且還相當危險 但是這個提案還是在參議院表決了 結果是70票對20票 要求把提案退回到委員會去修訂 最終最高法院的改造方案 是被撤回了 但是在這個博弈過程中 也不是說羅斯福一敗塗地 就一無所獲 為了換得不刺激總統掀桌子 最高法院還是做出了一些妥協 羅斯福的社會安全法 和國家勞工關係法 這兩不爭議很大的法律 還是在最高法院獲得了合憲的裁決 當然這個過程也反映出了 美國憲政的另外一個面向 就是最高法院也不是摳字眼 和總統抬槓 而是也有比較靈活的態度 基於當下的需要去尋找妥協 讓各方都有所得也都有所失 沒有人能夠贏家通吃 這樣大家也就湊合湊合 一起往前走 不過羅斯福總統的根本目的 想要馴服最高法院並沒有達成 最高法院在他剩下的任期裏面 仍然牢牢的擋住他的去路 聞絲不動 這個過程當中最有意思的部分 就是在於羅斯福總統坐擁本黨 在國會參眾兩院裏的多數 但是他並沒有得到本黨議員的一致支持 哪怕他在最高法院裏面的鐵杆 這回都反水了 他們反而是一致認為 羅斯福總統想要做的改變太大 是結構性的 改變了權力的運行方式 這回實在是不能支持 因為長遠的結果來講 也會危及到他們自己 三權分立能夠成立的祕訣就在於 既不讓其中一方 對另外兩方有明顯的優勢 也不讓一方有機會和別的一方相綁定 達成二比一這種格局 最高法院在1935年 擋住了《全國工業復興法案》 就是為了不讓總統 拿走國會的一部分權力 而國會又在1936年擋住了 《司法改革法案》 是為了不讓總統和最高法院綁定 羅斯福總統一旦他往最高法院 塞進自己的人取得表決優勢 這個目的達成了 就會造成這樣一種局面 就是總統想幹什麼都可以 通過行政令就可以達到了 如果國會想通過法案 阻止總統這麼幹的話 總統就向最高法院提告 因為是府院之爭 立法機構和總統的憲政爭議 它最後肯定是要由最高法院來裁決的 而最高法院裏都是總統的人 那肯定就會做出有利於總統的裁決 於是行政加司法二大於一 國會就會屢戰屢敗 失去對政府的制衡 制衡的瓦解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 總統還會往國會裏面 塞進更多自己的朋友 讓國會甚至通過對自己不利的法律 把權力一步步交給政府 二比一一旦固定下來 那結果就不只是二比一了 而是會三比零 三分歸一統 獨斷傳千秋 四極八荒定於一尊 那這個一尊要麼是領袖獨裁 要麼是議會專政 但肯定不會是法院 因為司法它是一個被動響應的機制 得有人提告它才能回應 它不能主動做什麼事情 所以三權分立裏 司法這一權它要麼是被拉攏的對象 要麼就是處心積慮 被人破壞的對象 三權分立裏面 司法正因為它是相對消極被動的 所以它纔是守護三權分立的底線 如果底線一旦失守的話 要麼就是全局崩潰不可避免 要不然就是全局崩潰的最後一步 那就是今天香港的情況 美國在1930年代曾經非常兇險 但是小羅斯福總統想要 改變三權間的平衡 往最高法院裏面塞滿自己的人 這個目標沒有達成 那是因為它受到了來自於 各個維度的阻擊 就包括它自己力量基本盤的內部 從選民到本黨的盟友 都出現了很強烈的反對聲音 美國社會有維護三權分立的強大共識 而且每一次遇到挑戰 這個美國憲政的基石 克服了挑戰以後 也會變得更穩固 這是美國這個制度的優勢 但是也不是說三權分立建立起來 就一勞永逸了 在另外一些國家就不是這樣 三權分立就會被逆轉 比如1990年代初 祕魯的平民總統 日本移民的後裔滕森 當選上臺就發生了這一幕 他面臨的情況 和羅斯福總統1933年初上臺差不多 都是社會和國家一團糟 治安嚴重惡化 當時的祕魯的通脹率達到了7600% 而且祕魯的經濟也連續衰退了三年 滕森也推出了滕森新政 實施激進的改革 不出意外 缺少政黨根基的他 在這個傳統政黨佔優勢的 祕魯國會裏面 就受到了強力的阻擊 滕森的優勢不是在體制內 而是在草根大眾 他的支持率一度高達73% 同時也獲得了警察和軍方的支持 有了這兩個後盾 滕森就不怕了 他就發起了全民公決 公決的結果當然是有利於他了 於是他就解散了國會 再然後滕森就推出了 自己版本的修憲案 新憲法給總統擴權 而且把祕魯的國會 由兩院制改成了一院制 這個國體的根本變化 讓滕森大權在握 他就能夠推進他那些改革了 幾年的時間內 他在解決經濟困境 還有打擊光輝道路 恐怖組織這些事情上 是取得了顯著的進展 但是不久 祕魯社會還是陷入了動盪 滕森最終是選擇流亡 那為什麼小羅斯福的改制沒有成功 而滕森政變卻成功了呢 《國家為什麼失敗》 這本書的作者認為 那是因為美國已經形成了 政治多元化的廣納型社會 那這種社會能夠帶來一種 正反饋的自我加強的機制 這個就有點像 中國傳統造車輪用的那種榫卯結構 它並不是用釘子來加固 這個車的調幅和輪圓之間的 堅固關係的 用榫卯以後 反而這個車載重以後 在路上行駛 它越顛簸越受擠壓 會讓那個車輪變得更加堅固 那美國就有點類似於制度設計 達到了同樣的功效 這種廣納型的制度 一旦建立起來以後 對它的挑戰 反而會讓它變得更加強固 那在這種制度之下 不管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 其實他們都不是階級性的政黨 而是他們有很大的包容性 兩黨的訴求 經常在具體問題上針鋒相對 但是他們各自都包括進了 很大一段的政治光譜人羣 你像民主黨的支持者當中 不管是大亨精英 還是草根勞工都有 其實共和黨也是一樣 他們兩黨議員所代表的 都是多元化的社會 那這個就讓黨內的統一意見 事實上沒有辦法發生 羅斯福總統也好 美國歷任總統也好 是得到了黨的提名和支持 才登上總統寶座的 他們沒辦法反過來控制黨 所以羅斯福總統的改制計劃 想馴服最高法院 它就引起了本黨議員 代表不同利益羣體的 一些議員的疑慮 就擔心政治多元化的基礎被破壞 一旦總統變得更強之後 自己就步了最高法院的後塵了 自己就是下一個被馴服的目標 這些議員所代表的選民 也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他們的利益也有可能失去 但是在拉美國家的社會基礎 和美國就截然不同 在這些國家階級是敬畏分明的 誰是受益者 誰是失去者 早就是非常明確的擺在那裡的 傳統政黨代表的是大家族 和精英階層 代表的是既得利益者 他們是習慣於忽略普通大眾的訴求 而草根一旦獲得選票以後 就支持激進的改革 反正我本來啥也沒有 光腳都不怕穿鞋的 激進改革推翻一個舊社會以後 沒準我還能夠得到一些好處 所以草根民眾哪怕犧牲三權分立 他們也是在所不惜 那麼在這樣一個階級對立 非常明顯的社會 動盪就難以避免 今天的美國 你看是出現了要求拜登退選的 比較強的聲音 那也就說明黨在個人之上 政黨本身又是多元民意的集合 這個社會基礎 美國並沒有發生改變 美國燈塔是遇到一些挑戰 但是並沒有變得像一些悲觀人士 所預測的那麼不可救藥 但是臺灣作為一個尚不成熟的民主社會 就更讓人擔心一些 直到現在還是有很多人 把注意力完全放在 怎麼樣阻止執政黨弊案這個事情上 把它作為國會擴權的一個充分理由 這個理由比起小羅斯福總統 要拯救美國危機 其實還要弱得很多 而且國會擴權之爭完全政黨化了 成了黨派死磕 支持者也完全沒有意識到 三權失衡 也是給自己未來執政挖下了陷阱 我覺得這可能纔是真正危機之所在 那麼好 今天這個話題咱們就聊到這 謝謝大家 咱們下回接著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