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麗娟：我鬱悶的時候，會讀白居易的這首詩，就不鬱悶了。

那麼由於非常突兀的 我們把這個元皓問 他對於陶淵明跟這個白居易的比較 我們有一個不同的看法 因為我最近常常做這種事情 所以常常就被批評 實際上我每一個論點背後都有論證 而且這個論證其實是充分思考過的 但是由於這個說法 常常違背一般人的看法 所以只看到那個不同的結論 就很不能接受 那不能接受 當然就會有一些負面的反應 那我覺得這也很無奈啦 但是沒有辦法 每個人都得要為他自己所說的負責 所以我想簡單再跟你們做一點補充 那這些人都是在我們的文學批評中 很有名的人物 我不是見名人來為我背書 而是說這些名人 他們的所見以及所論 跟我剛好是符合的 而且我覺得他們的這個視野 或者是他們的學養比我更深 比我更廣 那我想剛好我附紀委 總而言之 他們既然也有跟我一樣的說法 我想剛好可以拿來作為一個補充 總而言之 我們上次有提到這個朱熹 《朱子與類》裡面所提到的 那麼實際上不只他這樣看到 就是有關這個白居易 他所以愛官職 也就是他追求的比較是世俗的價值 簡單說就是虛榮的那個成分 事實上他在許多的地方都有所表露 例如說他會為他自己的聲名 而感到這個沾沾自喜 而且津津樂道 那我想就這點來講 我們應該不會認為 是一個很高的人格價值 那麼所以對於朱子所說的 他其實愛官職 師中繁集富貴處皆說得口津津的賢出 就這點來講 我們會發現從宋代以後 真的朱熹是南宋 那麼從南宋以後 你會發現到元明清涉及到這一點 而且可以說對朱熹的說法 有很堅強支持的 真的是不在少數 我舉幾個例子 例如葛立方 葛立方也是南宋的人 他就說樂天好為知禮者 知禮就是懂得這個人事無常 虛幻之禮啦 然後但是問題是 他卻對於個人的得失 實際上是非常在意 那麼你看下面說 而於事患深沉之際 悲喜則細之 然後呢 所以他說我們看這幾首詩 你就會發現他是未能忘情於事患者 所以我覺得這個說法 他也沒有很嚴格的批評 我覺得他們其實很客觀公允的說 他就是有這一面 不必因為他是什麼清高啦 知禮啦 寫了一些風韻詩 然後我們就忽略掉 他其實人格中更主要的那些部分 那也不必批評 我們只是客觀呈現 他確實有很濃厚的這一面 為什麼說不批評呢 原因是因為這就是一般人性嘛 我們自己也會有這方面的反應 所以老實說 我們也不見得有更高的道德制高點 來批評他 但是問題是說 那事實是什麼 我們就直接把事實呈現出來 不必因為我們對他過去有一些成見 而且是好的成見 然後我們就忽略掉他其他的面向 等一下我們來談陶淵明也是如此 我覺得實事求是 那麼客觀去看待 然後充分培養自己的知識裝備 以便可以讓自己看到更多 我覺得這是我們每一個讀者 跟或者是研究批評者應該要做的事情 好啦 所以他的未能忘情於事換 這個是一個很客觀的事實 你把他的詩多讀一些 你其實很自然都會看到這一點 另外呢 還一樣是南宋的胡仔 調戲與你從話也有提到 他說樂天既退賢 就是已經退了公職 然後很有閒暇 那放浪勿外 那說實在 這就是我們一般非常讚美白居易的那一面 而且他也通常把這一類的心境寫得非常好 真的 那些寫得很好的詩 我常常也在自己很鬱悶的時候 拿來自我寬慰 那個話都非常有道理 就是你們應該都聽過很有名的 那個詩是他寫的 他說真的 蝸牛角上爭何事 下一句呢 蝸牛角就是他頭上的那個角 在蝸牛角 那個那麼小的一隻小蝸牛 他的觸角又更小 你在蝸牛角的那個小小的 根本不到一釐米的這種地方 你到底有什麼好爭 第二句是什麼 拾火光中寄此身 請注意是這個身 是身體的身 不是這個身 所以意思就是說 我們這個存在非常短暫 短暫到就像電光拾火 一瞬間 我們就只覬覦在這樣的瞬間的存在而已 所以你到底有什麼好計較 那事實上這個真的是一個非常高明 而且他用了很絕佳的比喻來呈現 有時候想一想 真的人生是如此 所以真的沒有什麼好 對於一些計較一些是非 然後把它放在心上 所以我也常常這兩句話 給我很大的啟發 我們並沒有否認 白居易在他最聰明 然後最靈敏的那個時刻 所講出來的詩句真的是絕佳的詩句 我們完全沒有否認 但是不要忘記 我們的潘安也可以敗露成對不對 所以我們只能夠就事論詩 在他的詩裡面有這麼多 那麼其中有一些很好 可是有很多其他的部分 流露出他的胸襟懷抱的地方 也許我們看到的實際上 跟我們一般人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比如說很強的虛榮心 然後對於榮華富貴 可能更積極英明 因為他畢竟跟我們貧乏人不一樣 他更聰明甚至更精明 所以當他是停留在世俗價值的時候 他的追求可能比我們更強烈 而且當他失落的時候 他的感慨或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 也許比我們更嚴重 我覺得這也是合理的 好啦 所以我們來看一下 我們沒有批評他 那麼所以這個 我們只是從他的詩三千首 而且這三千首是 你們知道是怎麼保存下來的嗎 我實在是忍不住說一下 因為我們唐詩上不到了 所以現在跟你們講 白居昱在唐代以前 他的詩保留的數量是最多的 跟宋人不能比 因為當每個時代 他背後物質條件不一樣 那在那個唐代的時候 他同樣都是進行詩歌創作的 他的詩保留最多是三千首 你們知道嗎 杜甫的詩經過主要是晚唐 然後宋代努力地到去蒐集編撰 也不過呢 戲經只有一千四百五十三首 那麼李白也一樣 經過後人許許多多的蒐集 然後苦心地去這個補缺 也不過大約一千首 難道這兩個大詩人 比起白居昱更不用功寫詩嗎 當然不是 那麼這個差別在哪裡 就是因為白居昱他非常在意他的名 這個名呢 包含當世的 也包含傳世的歷史之名 那麼怎麼樣纔能夠在歷史中 歷史中較爭得到一席之地呢 你當然要有作品啊 沒有作品那根本就是空口說白話 所以他非常瞭解這一點 他就非常努力地蒐集他的詩 所以他是這樣 每隔一段時間 他就會把他寫的詩 而且他都會蒐集 都會蒐集得很完備 然後把他的詩做一個整理 然後編輯 最好玩的是編輯好了以後 他會叫人家僱工人 來幫他抄 總共抄四份副本 四個copy 那一本存在某一個寺廟 一本存在他某一個外甥 那一本又藏在家裡 一本怎麼樣 他自己說得很清楚 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擔心某一個地方 如果發生意外 例如火災 那其他地方的詩集還可以流傳下去 然後他每隔幾年就來編輯一番 所以他的詩 之所以保存得這麼的完備 是因為他刻意保存 懂嗎 那李白個性就不是這樣對不對 怎麼這個 可拓若九天隨風生朱玉 寫完了就隨他去了人間去流浪了 他纔不在乎這些東西 所以李白的詩散失得非常嚴重 那杜甫是很可憐 因為他歷經災難 因為安史之亂什麼的 然後他在40歲以前大概也很豪放 所以也都不在乎這樣的東西 以至於他們的作品 真的散失得就很嚴重 所以能夠保留下來的 基本上大致上都已經是 經過一些嚴格的淘汰之後 然後才保留的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說 很多時候你不能只看數量 而是要看這個數量是怎麼達到的 這就是為什麼我上次跟你們講過 雖然算起來陶淵明的詩裡面 運用那個莊子的典故 是不是比倫宇還多對不對 但是這不一定能夠代表 他的這個真正的 內心中思想價值觀的傾向 這個背後會牽涉到很多的原因 所以不能只看表面 好啦 所以白居三千有詩 經過他自己這麼樣刻意的 每一首是都不放過的保留下來 老實說最完整的呈現 他在創作中的一個心態 那在這些三千首詩中 我們可以看到許許多多的後代詩評家 都已經看到了 事實上他就是在詩裡面 流露出很多對於富貴、對於得失 對於事患深沉的那一種 非常強烈的在意 所以胡仔的《調戲與影童話》裡面 就我們剛剛有提到了 他就引述到一個說法 他說樂天既退弦放浪物外 但是如果真能脫季宣年者 就看起來好像真的可以把那個脫季宣年 就是把那些官府所代表的那一種權位、名位 給這個解脫掉的、給抄離掉的人 看起來像是 你看他的詩 真的有很多的什麼放浪物外的表達 就像我剛剛說的 什麼蝸牛腳上真和室 有沒有 生火光中既此生 然而不是隻有這幾首詩 你看他全部的作品就會發現 融入得詩之際 其實他諸諸較量 你看資諸筆記 而自今其達 那麼可是很奇怪 他明明很在意這個世俗的得詩 卻往往又自以為很曠達 以此作為驕傲 這個驚就是有點驕驚的意味 又很驕驚說 你看我是樂天 我很放達 所以說實在這個人是這樣很有意思 他想要兩面都討好 一方面做出很超脫的樣子 贏得一些清高的美名 可是事實上他另外一方面 這世俗也不見得完全不在意 應該說他非常在意 所以這個人我覺得對我來講 他就是一個魚與熊掌要得奸的人 就是凱撒跟上帝他通通都要 這個我用的是來自聖經的一個成語 叫做凱撒的歸凱撒 上帝的歸上帝 意思是一個人不能侍奉兩個神 懂嗎 上帝的就是不能在乎世俗 可是凱撒就是人間的公民 有沒有 但是對我覺得我看到的白居穎 有這一面 就是凱撒跟上帝他雙重侍奉 然後他魚與熊掌要得奸 那麼胡仔的這段話 可不可以印證這一點呢 我覺得可以 但是大家也可以再討論 總而言之 所以你看融入得師之際 他諸諸較量 而又自經其達 美師未嘗不著此意 所以你會發現每一首詩都是這樣子 因為兩方面好的 然後實質的好處他也都要 那我想這個是胡仔在這裡 他所看到的 然後再來我們再來看一下 洪邁的《融齋水筆》 那洪邁是 這個《融齋水筆》非常有名 甚至連毛澤東都推薦的 所以我想在大陸地區 這本書後來也被通俗化的來出版 那麼我們來看看洪邁他怎麼說 他說一白樂天的詩幻 從壯至老 你看這個是從年輕到老 非常一貫 那麼凡奉祿多寡之術 悉載於詩 就是我最近升了什麼官 然後我又多增加了幾千塊錢的這個薪俸 通通都在詩裡面反映出來 然後不只對自己 雖波及他人亦然 也就是說他如果詩裡面 涉及到別人的時候 他也會寫這個人現在是什麼官 薪俸多少 類似這樣 所以你不覺得這個人 顯然太在乎這些東西嗎 然後只要你發現一個人常常在談錢 不管是談很有錢 還是他沒有錢 你就會知道說 這個人在意的程度就在這裡 好啦 然後這個是宋代 我們再來看明清好不好 我實在很不想講人家壞話 所以我們再舉兩個就好 好像講滿多的 不好意思 我只是要說明 我的見解真的不是自己的標新立異 來請看那個明代的胡振亨 唐英鬼遷 這也是一個明代非常重要的 這個詩歌評論的作品 我們以後也常常會引述到他 他繼承了這個朱子的話說 樂天非不愛官職者 美說即富貴 不奢你津津羨慕之意 這個跟朱子的話很像 那顯然他是同意的 再來清代的趙毅 這個趙毅歐北詩的話 也是很重要的這個詩歌批評 他就說香山哪 就是白樂天 立官所得奉入多少 往往見於詩 這就剛剛洪邁說的嘛 而且最有趣的是 他的詩不為記奉 就是他不只是記錄 他的那個薪奉 他的薪水 那麼經濟品服 就是他現在是得幾品官 穿什麼顏色 他都很在意 所以各位這就妙了 你們來看琵琶行 最後收集在哪兩句裡面 坐中氣下誰最多 江州司馬青山詩 江州司馬青山 青山就是品服 就是我綠色的官服 那這個在唐代 唐代是因為這樣子 他們的酒品官服是規定的 所以每個人 只要是這個官員們的集會 老實說是很殘酷的 因為你是幾品官 高下立刻見得出來 因為從你的衣服顏色就看得出來 就是一到三品是紫色 四、五品是紅色 然後六、七品是綠色 八、九品是藍色 那這個江州司馬就是八、九品 所以你一穿出來 藍色螞蟻知道嗎 就感覺到很羞愧 可是你想想看 如果是一個君子 他會在意他身上的服色嗎 我們的顏回是不是那個什麼 意必求而什麼 完全還非常自在有沒有 就穿著破衣服 站在那個做官朋友的旁邊 他依然神色自若 因為根本不在乎這些東西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說 如果我們用一個很高的標準來看的話 那白居易實際上 他事實上是很庸俗的 那當然我們不是要批評的意思 原因是因為我們自己可能也有這一面 那只是說認識到這一點以後 我們就好好的客觀評價 那麼同時最重要的是瞭解自己 你到底是哪一種人 你是不是其實也是這樣而不自知 那這就是一個做君子 應該要有的自我反省 然後自己也纔能夠進步 所以我們講這些 主要是讓大家知道幾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說 讀詩可以這樣讀 你可以看這個詩 它呈現出來的一個面向 當然詩可以看到的面向非常多 那我們現在只從這個面向 來找這些相關的評論 第二個我們其實是要希望 能夠更客觀的來瞭解這個對象 那歷史人物隱藏在時間的迷霧裡面 我們實在是朦朧難識 朦朧的很難認識他 但是我們還是有跡可循 所以不要用自己的成見 來主導自己的閱讀跟認識 那第三個當然其實是要反求諸己啦 我們自己到底是怎樣的人 然後是不是真的還可以更進步 那這個是很多人 大概20歲以後就不做的工作了 那麼我覺得非常的可惜 所以在這邊跟大家分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