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聊五代十國（已完結） 亂世之臣

亡國降臣顧衛南 吃完老子幾朝關 昭良穆盡渾閑事 更捨殘骸與契丹 就是咱們要說的這位啊 他先後輔佐了五代時期的後唐 後晉 大遼 後漢 後周 十一位皇帝 儘管身處亂世 卻官運亨通 從政三十五年 做了二十多年的宰府 不僅在五代十國是一個特例 放在整個中國古代的官場 也是堪稱一個奇跡 他本人啊 也因此被稱為政壇不倒翁 而與此同時 這個人也是充滿了爭議 歐陽修罵他 可謂無廉恥者矣 不要臉 沒有廉恥 司馬光罵他 說他是乃奸臣之尤 奸臣裡的王牌選手 王福之說他是 惡服於咒 禍劣於職 比那個商咒王還要壞 這是一部分人的看法 另一部分人的看法 則截然相反 王安石認為他 屈身以安人 如諸佛菩薩行 說他有著佛菩薩一般的善舉 明代的李治 說他之所以有歷世武技之恥 是因為不忍無辜之民日遭塗炭 國家巨變 禍亂驟起 是進中還是變節 確實是個很大的難題 您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生逢亂世 本身就是一種不幸 感謝您收看收聽烽火趙東南 今天這期 《曼聿寮五代十國》的 番外人物小傳 讓我們走進 中國官場不倒翁馮道 一窺他那 傳奇又具有爭議的人生 馮道是出生在五代時期的 營州景城 今天 河北省滄州的西邊 很多古代的帝王名士 都喜歡給自己的出身去貼金 那麼馮道也是如此 自稱是史平常樂二郡 馮氏的後代 據說他的號常樂老 就取自常樂郡 可事實上 馮道出身於一個耕獨世家 他的祖上 有一年在趕考的途中 遇見了叛軍 一路逃亡到了景城縣崔子莊 因為厄運 被一戶姓崔的人家所救 這崔家呢 沒有兒子 看這個書生有學問 就招他做了女婿 馮家從此落戶崔子莊 成為了這個村裏 唯一一戶異姓人家 這老馮家是 一直很少和村裏人來往 他們將大部分的精力 用於讀書趕考 遺憾的是 幾代人都專注於讀書 卻屢試不中 到了馮道這代 已經是家道中了 人情冷暖 世態炎涼 村裏面的鄉親們 對待馮家的態度 漸漸由敬重變成了輕視嘲諷 連鄉親的媳婦 都找的是幾十里外的人家 對方還是苦於沒兒子 才勉強答應的 當時馮道家裡有多慘呢 說這馮道很早就對儒學極為癡迷 並且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父親為了供他讀書 變賣田產 剛剛入學不久 他的母親因為積勞成疾 癱瘓在牀 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 馮道只能回家照顧母親 幹農活 偏在此時 軍閥混戰開始 讀書人科考入世徹底無望 馮道定的那門親事 也要被退親 他的母親 不想拖累兒子 自抑而死 人生遭遇巨變 馮道的性格和心態 也悄悄發生了變化 他沒有因此表現出消極或者絕望 而是學會了隱忍隨緣 不但一如既往的刻苦讀書 還反過來鼓勵受到打擊的父親 馮道曾寫過這樣一首勸世詩 說窮達皆由命 何勞發嘆聲 但知行好事 莫要問前程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如今聽來也是非常勵志 然而馮道的父親 顯然對前程這個事有著不同的理解 不久後 馮父不惜傾家蕩產 為馮道買官 讓他在劉守光麾下做了參軍 從此以後 馮道開始了他的官場人生 馮道有一首詩 其中有一句 這樣寫 但教方寸無諸惡 虎狼從中也立身 這應該是馮道其人 理想世界的一個寫照 他性情溫厚 人情煉達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 不管身在何處 總能化干戈為玉帛 然而這種情況 在他剛剛走上仕途的時候 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境遇 馮道的第一個老闆 是劉守光 是幽州節度使劉仁公的兒子 劉仁公和劉守光 這是一對十分有故事的夫子 劉仁公有個寵妾叫羅氏 人長得很漂亮 老劉很喜歡 老劉喜歡的同時 小劉也很喜歡 一來二去 本著父慈子孝的原則 這小劉和羅氏 開始為愛偷偷鼓掌 常在河邊走 沒有不失邪的 這倆人的姦情 很快就被老劉所得知 這劉仁公一怒之下 鞭打劉守光 將其趕出了幽州城 並且揚言要斷絕父子關係 恰巧在這個時候 後梁太祖朱溫 派來大將李斯安引兵入境 大肆劫掠 這李斯安的大軍 抵達幽州城下的時候 劉仁公還在城外的大安山 遊山玩水 幽州城沒有戒備 眼看就要不保 好在劉守光 領著部隊及時趕到 成功化解了一場危機 說這小劉啊 打跑了外敵 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 去山裡面把老劉接回來吧 怎麼可能呢 你不是要斷絕父子關係嗎 那我還顧及幹嘛呀 於是 劉守光自稱幽州劫毒使 派兵去抓回了還在巡山的劉仁公 安排了一處所在 將其囚禁 自此以後 劉守光開啟了他的高光時刻 但是這個人 他的本性啊 平庸愚昧 自以為是 荒淫殘暴 幾年以後 不顧幕府重將的反對 小劉毅然決然的撐了地 就在劉守光 想要徵討定州的時候 剛剛入市不久的馮道啊 為他分析當前形勢的利害關係 勸他不要對定州用兵 但是這個時候的劉守光 已經飄到不行 絲毫不聽勸阻 還把馮道打入了大牢 好在馮道平時很有人緣 有朋友暗中出手相助 將其解救了出來 或許正是這次牢獄之災 和多年客居他鄉 寄人籬下的經歷 造就了馮道獨特的個性 不管多麼的糾結無奈 他都能忍 把事情藏在心裡 不向任何人傾訴 這之後不久 李存勖攻佔幽州 劉守光兵敗被殺 馮道呢 只好逃往太原 投奔了河東任監軍使的張成業 當了一個巡管 劉守光敗亡以後啊 馮道加入到河東的陣營 在張成業將他舉薦給晉王李存勖之後 很快就掌管了 霸府的文書起草工作 官至河東節度長書記 歐陽修的新五代史 對馮道在這一期間生活中的一些細節 有過這樣的描寫 當晉與梁夾合而軍 道居軍中 惟以茅庵不設牀蓆 臥一宿儲物而已 儲物這裡指的是牛馬吃的草料 說晉梁夾合苦戰的期間 馮道在部隊裡面工作 住在一個小茅草屋中 茅屋裡面不放牀 只是在地上鋪了一些餵馬的草料 馮道平時就睡在這個上面 所得俸祿與蒲絲同氣飲食 亦甜如也 說每到發工資的日子 馮道常常買了一些酒肉吃吃 和奴僕下人們一起享受一下美好時光 諸將有略得人之美女者以味道 道不能怯 置之別世 仿其主而還之 一些將校 在戰爭中 經常順手牽羊 搶來的美女有時候也會送給馮道 馮道不好意思拒絕 把人安排在別的房間 尋訪到這美女的家人 再給送回去 說這一年梁晉雙方隔閡對峙 郭沖濤因為軍中閑散人員過多 向李存勖提出裁減軍中的閑人 但是遭到了李存勖的拒絕 三說兩說 把李存勖說急了 說我連安排人的自由都沒有了嗎 但還是讓三軍另擇主帥 我返回太原好了 說完 就讓這馮道起草文書宣誓三軍 馮道聽後猶豫良久 遲遲不肯動筆 李存勖問他怎麼回事啊 馮道呢緩緩的說道 說道 所長彼彥敢不供職 今大王履籍大功方平南寇 崇濤所見位置過大 阻拒之則可 不可以向來之言 喧動群議 敵人若知 為大王君臣之不合矣 幸孰而思之 則天下幸甚焉 起草文件啊 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我肯定不敢不寫 但是大王履建其功 現在正是平定敵寇的關鍵時期 郭沖濤說話 你不愛聽 不聽就是 何必動氣呢 這要是讓敵人知道了 還以為我們君臣不合呢 聽了馮道的這番話呢 李存勖是泛然醒悟 郭沖濤呢也是很有眼色 主動過來請罪 一場紛爭 就這樣被馮道的一席話 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自此以後呢 馮道聲望日漸勝隆 李存勖將其視為重臣 公元923年 李存勖建立後堂 馮道受封省郎充漢林學士 可是沒過多長時間 馮道的家鄉傳來消息 他的老父親亡故了 馮道依照慣例辭官 回到家鄉扶桑 恰逢這一年的趕上災年 他就傾盡所有 接濟鄉裏 在父祖的墓地周圍 蓋起茅草屋 自行解決飲食起居 說著鄉親們有田地荒了 或者年邁體衰的 馮道就在夜裡 悄悄地去幫人耕種 人們過後趕來道謝 馮道反而不以為然 很快時間來到926年 夜都兵變 新教門之變 莊宗李存勖被殺 明宗李嗣源即位 李嗣源對馮道同樣十分倚重 一開始呢 是拜馮道端明殿學士 兵部侍郎 很快呢 又擢升其為中樞侍郎 同平仗勢 昔日的催著裝有為青年馮道 此時啊 已經是位極人臣 當上了後堂王朝的宰相 明宗李嗣源拜馮道為相 看重的是馮道的人品 這一對君臣呢 也留下了一些佳話 據說馮道每次給明宗提意見 從來不道德說教 也不扣大帽子 讓帝王下不來臺 他常常是通過講故事的方式 來開導啟發對方 天成長興年間 中原安定連年豐收 馮道擔心明宗啊 沉溺安逸 不思進取 就落家常識的 向其講述 當年自己追隨李存勖 出使中山的事情 他說當時啊 經過天險 自己唯恐馬失前蹄 就把這江山啊 抓得極為小心 本來到了平地了 就沒有危險了 誰知反倒平地摔馬 傷得不輕 所以啊 危險的時候人總會考慮周全 太平日久 警惕一鬆 就容易出事 那麼明宗聽了他的一番話 也是深以為然 五代時期的帝王啊 大多是武人出身 不重視教育 文化事業停滯不前 於是馮道在徵得明宗同意之後 親自主持由古子鑒雕印九經 由於頻繁的戰亂 這部經書呢 歷時二十二年才得以問世 教定極為認真 一絲不苟 被稱為五代劍本 在一個亂世 仍能主持正經正史的印刷 這些無疑都是值得後世頌揚的 對馮道而言啊 明宗李嗣源是將他提拔到宰府的貴人 有栽培再造的恩情 可饒是如此 在明宗去世之後 明宗義子李存科起兵造反 閩帝李存厚被迫外逃的時候 馮道不顧忠孰捨人 魯島等人的抗議 毅然選擇率百官迎接李存科稱帝 在這件事情上 馮道深受歐陽修司馬光等史學大家的口誅筆伐 這些人覺得啊 馮道是太不夠意思了 怎麼能丟棄少主另謀生路呢 可是李存科只是一個開始 從他開始 馮道易主的頻率是越來越高 李存科稱帝之後 僅僅兩年多的時間 石敬堂就夥同契丹人起兵造反 建立了後晉 馮道無縫連接 直接過渡為後晉的宰相 並深得石敬堂的信任 事無鉅細 惜偽於道 臨死呢 還把兒子石崇瑞託孤給馮道 石敬堂死後 馮道認為國家多難 一力掌軍 於是轉而擁戴齊王石崇瑰稱帝 轉眼到了公元947年 契丹國主耶律德光率軍南下 滅掉了後晉 耶律德光以中原皇帝的依仗進入汴梁 在重元殿接受百官的朝賀 將大契丹國的國號改為大遼 這個時候馮道啊 從郢州趕來朝見 耶律德光對於馮道是又愛又恨 於是故意刺激他 說何以來朝啊 為什麼還入朝為官呀 馮道回答說 無城無兵 安趕不來 耶律德光呢 又略帶譏諷的問道 而是何等老子啊 你自己先自我評價一下你自己吧 馮道回答說 無才無德 癡頑老子 我是一個無才無德 愚蠢遲鈍的老頭 耶律德光聽了以後呢 很高興 讓馮道做了太傅 對中原的亂局 遼太宗耶律德光啊 曾問及於馮道 說天下百姓如何可救啊 馮道當即回答說 此時百姓 佛再出救不得 唯皇帝救得 這個時候就算佛祖啊 也救不了百姓 只有皇帝您能救得了 可別小瞧這一句話 一念之辭 萬物皆善 就是這麼一句三分詼諧 七分規勸的回答 在當時潛移默化的 救下了很多人 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中這樣評價 人皆以為 契丹不移滅中國之仁者 乃道一言之善言 說當時契丹人入主中原之所以 沒有出現大規模的屠殺 馮道的這句話 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947年 河東節度使劉志遠 在太原稱帝 建立了後汗 同一年的4月 遼太宗耶律德光 北歸契丹 命令馮道等後晉降臣隨行 走到了沙湖林 耶律德光突然病逝 遼國人呢 將耶律德光開膛破肚 掏出內臟 再放上鹽 醃製入味 一路拉回了遼國安葬 遼國人急著回去爭奪皇位 那麼馮道這些人呢 就被留在了鄭州 幾個月以後 後汗軍隊收復了鄭州 馮道呢 入朝 歸附了後汗 後汗立國四年 傳了兩位皇帝之後 劉志遠麾下的權臣郭威 皇旗加身發動兵變 建立了後州 那麼馮道呢 被拜為太師中樞令 954年 周太祖郭威病逝 他的養子柴榮繼位 北汗的劉崇 趁機發兵攻入後州的境內 柴榮要御駕親徵 卻遭到了馮道的極力反對 柴榮說過去唐太宗啊 平定天下 都是親自出徵 馮道反駁說 您覺得您比得了唐太宗嗎 柴榮又說 汗軍都是烏合之眾 遇到我軍就會向泰山壓卵 馮道呢 又拆臺說 您覺得您比得了泰山嗎 三說兩說 把柴榮說的是大怒 同一年的三月 柴榮親徵北汗 不讓馮道隨行 把他去給郭威修建陵墓 主持喪事 郭威的陵墓修好了 葬禮呢 依照郭威的遺願也辦完了 馮道呢 也隨之一覺睡過去 就沒能再醒來 享年七十三歲 柴榮為了馮道啊 錯朝三日 以示哀悼 追封馮道為營王 嗜好文藝 馮道其人啊 實在三入中樞 在相位二十餘年 累朝不離將 向三公三師之位 這一點沒水分 也不誇張 甚至史學家 斥他是無廉恥的奸臣之尤 似乎也真有那麼幾分道理 但是以歐陽修司馬光為首的 古質大甲 對馮道的評價 更多的是受限於時代 如果拋開五代亂世的大環境 這樣的評價 難免有失公欲 新舊五代史 都為馮道立傳 但是評價卻有著極大的差別 薛居正的舊五代史 評價馮道 道之旅行 欲有古人之風 道之語量 深得大臣之利 然而世四朝 向六帝 可得為中乎 夫一女二夫 人之不幸 況於再三者哉 所以世中之典 不得視為聞真聞忠者 蓋畏此言 雖然指責馮道不忠 但沒有因過眼公 對他的個人品德 還是給予了高度讚譽的 舊五代史 是奉赤所修的正史 代表的是官方的立場 雖然肯定了 馮道忠於職守 也不吝嗇對其私德 做出正面評價 這很可能 與參與修史之人 大多經歷過五代亂世有關 但還是要顧及到 對社會風氣的影響 用忠孝節義的標準 去批評一番 而新五代史 是歐陽修 在奉命修篆新唐書之餘 利用空閒時間 在家裡撰寫完成的 前後花費了18年的時間 成書以後 風行一時 以至於到後來 完全取代了虛史 私修獨篆 這種方式 可以更加自由地 發揮修史者的才華 那麼 歐陽修 依仿春秋的《易歷筆法》 成就了一部 體力嚴整的史學鉅著 同時呢 也在書中 覬覦了他本人的 道德理想 五代之亂 給北宋朝廷 蒙上了一層陰影 上至君主下到朝臣 對當時的人倫秩序失常 記憶猶深 五代時期的世風衰落 中間廉恥觀念淡薄 世風盛衰 直接關係到國家前途命運 那麼歷代大一統王朝的君主 都會積極致力於 世風的重建 而世風的轉變 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這種情況下 也就不難理解 歐陽修 司馬光這些史學大家 為什麼 會把馮道批得體無完膚了 如果僅僅以世患多朝 而對馮道竭力的貶斥 是不足以全面的反映 馮道的真實面貌和歷史貢獻 此事一幸 與一個王朝修葺與共 在五代各朝 短促而亡的歷史語境下 這是不現實的 更為重要的 國王生死這個概念 在當時並沒有成為 評價世人忠貞與否的絕對標準 馮道出身田甲 為人清儉寬宏 匡建君王推行人政德制 關懷社稷民生 善於體恤民情 任人維賢 為財事舉 在一個官吏貪污腐敗 將帥燒殺搶掠 政權更迭好像走馬燈一般的亂世 能做到這些 已經實屬不易 正如南京大學鄒近鋒教授所寫的那樣 五代的動盪 事實上是唐末動盪的繼續 然而經過了五代這54年 引起動盪的擊斃消除了 甚至政治制度 社會經濟等等都在轉型 為一個新的統一的宋朝 準備物質文化基礎 這期間傳統的政府運行機制 文化系統 確實靠了以逢道為首的士大夫的堅持 如果沒有他們的慘淡經營 那麼當時的中國大地除了一個 你爭我奪的大戰場之外 什麼也不是 人民死亡 經濟毀滅 結果呢 政權體系將成為無源之河 所以逢道的功績呀 不管其如何難以察覺 總歸是實實在在的存在 好了 感謝您收看收聽《烽火趙東南》 這是有關逢道的 《萬寮五代詩國》系列番外人物小傳 篇中內容全部取材自《關修正史》 如果喜歡我的節目 歡迎訂閱我的頻道並打開小鈴鐺 本期節目到此結束 我們下期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