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詩人才懂詩-宋詞版【李賀篇】 p3 - 063【李賀篇】《金銅仙人辭漢歌》：離開長安的無奈和不甘

茂林流浪秋風客 葉紋馬絲小無忌 畫欄桂樹懸秋香 三十六宮土花碧 衛冠千車指千里 東關酸風赦某子 空江漢月出宮門 一軍清淚如千水 衰蘭送客 鹹陽道 天若有情 天亦老 斜盤獨出 月荒涼 未成遺遠 不生曉 開篇這首詩其實是一首樂輔詩 不是我們平時所說的這個進體式格律式樂輔 作者是鬼才李赫 詩的名字叫做《金童仙人辭漢歌》 其中有一個名句 天若有情 天亦老 這個句子後來 咱們的開國領袖毛主席在自己的詩詞當中也譁用過 很有名 好 今天來講講這首樂輔作品 先說說背景吧 李赫寫這首詩的時候 應該是他公元八一三年 二十三四歲的時候 離開長安城前往洛陽 為什麼離開呢 生病了 告病 返回洛陽 離開長安對李赫來講是一件 讓他心裡很不愉快的一個事情 我們兩篇李赫的詩講下來 我相信大家應該能感覺得到 李赫還是一個很希望去建功立業 很希望有所建樹的一個人 畢竟也年輕 對吧 非常熱血 但是因為身體的原因 也因為在政治上一直沒有一個很好的前景 他覺得自己懷纔不遇 所以沒有那個機會去為國家再去做更多的事情 他在長安城的時候所做的官就九品 這麼小的一個官 所以現在當他要離開長安城 不論是主動還是被動的原因 要離開長安城的時候 心裡難免會有一種落寞的感情 也許他當時心裡還會想 我李赫早晚是要回來的 但是也許他因為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 所以可能自己心裡也清楚 我這一走也許就永遠回不來了 我更傾向於認為是後一種情況 從他的這首金銅仙人慈悍歌裡頭 能感受到李赫的那種落寞的情緒 那種落寞是 他並不覺得自己以後還有機會 在重整旗鼓東山再起的 那麼為什麼叫金銅仙人慈悍歌呢 解釋一下 金銅仙人不是說的一個神仙 而是說的一個漢朝時候 漢武帝建立的一個 做的一個建築 就是一個金銅仙人頭頂上頂著一個沉露盤 沉露盤就是承接天上的露水 這是漢武帝在漢朝非常繁華的那個年代 也是漢武帝在政治上 最春風得意的那個年代 所建造的一個很大的一個建築 就是金銅仙人慈悍歌 慈是告辭 告辭漢朝 這什麼意思呢 金銅仙人後來在三國之後 就是到了曹操的孫子 魏明帝叫曹睿 在那個時候呢 把這個金銅仙人 從漢朝的皇宮裡頭 就是從長安南挪出來 搬走的 漢朝早就已經覆滅了 漢朝在曹操活著的那個年代 漢獻帝最後一任皇上 就已經是不行了 之後就改朝換代 所以這首詩 他是借用了金銅仙人離開長安城 來寫來抒發自己的感情 你看這裡頭就很巧妙 明明是李赫自己要離開長安城 寫這首詩 這一定是他自己 離開長安城的那種感情的抒發 但是他沒有直抒生意 來寫自己如何如何 他把自己假託成了那個金銅仙人 金銅仙人當時也是離開長安城 金銅仙人離開長安那是被迫的 反正他自己也不會說話 也不會動 是魏明帝曹睿把他搬出來的 那麼很可惜就是要把他搬走 當時說是要把他搬到洛陽去 但是沒想到實在是太重了 沒法搬 所以後來在路邊就找了一個小的城池 路上就找了個小城池 就把這個就放在那 就丟在那個地方 所以後世來看這個事情也非常感慨 因為他曾經是漢朝繁榮鼎盛的一個象徵 陳璐盤金銅仙人 國力不強盛 絕對不會去搞這樣的東西 但是現在再來看感慨萬千 漢朝都已經沒了 正好也對應了李赫所處的唐朝的那個年代 遙想一兩百年之前 唐太宗李世民開國的時候 如何的意氣紛發 但是現在整個中唐 首先宦官在朝中為虎 然後又是外面翻正割據 國將不服 李赫就抒發了這樣的感情 所以他用金銅仙人來作為他這首詩 所描寫的一個主體的意象是非常巧妙的 一方面跟他自己有關係 都是離開長安 另一方面其實也是通過漢朝的歷史 在隱喻當時他看到的周唐的情況 給大家把整首詩一起來串一遍 這首詩還是必須要講的 就沒有那麼容易理解了 茂陵流狼秋風客 茂陵是漢武帝劉徹的陵墓 在陝西 流狼不是一個對對方很尊重的稱呼 流狼說的是誰呢 就是漢武帝劉徹 茂陵流狼秋風客 說你都已經掛了 都不行了你看看你 其實他心裡頭這漢武帝是尊重的 但是李赫本身有一點恃才傲物 對於將近一千年前的這些個古人 他覺得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所以會有這種因為恃才傲物的 把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那個感情 在這首詩裡頭會有流露 但實際上他會覺得 漢武帝劉徹能夠如此建功立業 把整個國家建設到這樣的繁榮富強 非常不容易啊 可是再不容易又怎麼樣呢 放到現在來看 你不還是啥都沒有了嗎 當年代表你皇權極盛的這個陳璐盤 和金銅仙人 現在都要離開你的眼皮底下 當時在長安的都要離開長安 所以當年的繁華現在看起來 什麼都不是 這其實是一種隱喻對不對 他隱喻的就是當年唐太宗李世民 貞觀之治開源之治 那個時候的唐朝 到現在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茂林流浪秋風客 夜聞馬思小無忌 這句人就是在說漢武帝劉徹 這是一個傳說 說漢武帝死了以後 據說這個皇宮當中 還經常能聽到 大半夜的時候 他會過來獻靈 經常聽到他騎著馬過來 馬一邊叫著 一邊在皇宮當中奔跑 白天一看啥都沒有 這句還是在寫漢武帝 後面兩句再寫 當時漢朝皇宮 在曹操的孫子曹睿 去把金銅仙人搬走的那個時候 就差了一千來年的時候 漢朝皇宮是怎樣的景象 叫畫蘭桂樹懸秋香 畫蘭桂樹說的是八月的景象 桂花樹 懸秋香 就是隱隱的能聞到桂花的香氣 秋香秋天的香氣 就指桂花的香氣 這是描寫漢朝皇宮景象 後面半句 三十六宮土花碧 土花不是說路邊看到的野花 土花是說苔蘚 土裡長出來的花苔蘚 碧是綠色 苔蘚當然是這種綠色的 你想想都長苔蘚了 有人生活的地方 哪可能到處都是苔蘚 苔蘚在中國詩詞當中 一般都是呈現出一種 寂寞寥落的那個感情 就沒人在 荒廢了 荒涼了 所以當年你看 如此繁盛的一個漢朝 能夠見得起金銅仙人 何成繁錄 但是幾百年以後 再來看一看 啥都沒有 當年的代表性的東西 都被人搬走 真正是世事無常 這一點其實我覺得 李赫是有一個歷史的 這種縱深感 我們現在回過來看中國歷史 不論是二十四史 二十五史 不論是再強大的一個朝代 它都必然有一個隕落的過程 所以放到後人來看 去想這些事情 真的是讓人很感慨 你所有的繁榮 可能都是不那麼持久的 後面一句 未關千車只千里 就是說的 魏明帝 在魏國時候發生的事情 千車就是 架著那個車 一直千里 就要把這個東西 運到千里之外 運到很遠的地方 東關酸風射眸子 東關就是 他們路途上經過的一個關卡 酸風是說 那種讓人很心酸的風 射眸子 就直接衝著眼睛就吹過來了 你想想 這種風吹得讓人覺得很心酸 見風流淚 肯定是哭了 寫的就是哭了 空江漢月出宮門 金童仙人跟漢朝的月亮 一起離開了皇宮的大門 這句話意象非常開闊 你想人在走 感覺月亮是跟著你一起走的 對吧 你走到哪月亮跟到哪 所以說金童仙人走的時候 他也是這個感覺 金童仙人一路走一路覺得 這是我當年看到的那個月亮 雖然現在是魏國了 但是我當年 我漢朝的時候 看到也是這個月亮 好幾百年待在這個地方了 對不對 現在我跟著月亮一起 被移出了宮門 一駿傾淚如千水 想到當年的事情 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 正好呼應了前面說的 酸風射眸子 風掛在 吹在那個臉上 風吹到眼睛裡頭 眼淚就流下來了 千水 因為金童仙人做的 流下來的 就不是一般人的眼淚 就是千水 所以你看這句話 他是在寫 金童仙人離開漢朝皇宮的時候 內心是非常不捨的 其實他用的是一個擬人的修辭手法 要正面來寫 一駿傾淚如千水 東關酸風射眸子 都是正面在寫他 金童仙人的那個狀態 那個表情 這一句我們帶入到 李赫當時的一個狀態當中 就不難理解了 其實是李赫自己的寫照 他自己要離開長安城了 所以他其實把自己當成金童仙人 帶入進去 設身處地的去想 當年金童仙人離開的時候 大概也會哭吧 就像我現在離開長安城一樣 最後 衰蘭送客鹹陽道 天若有情 天亦老 衰蘭是秋天的蘭花 蘭花到了秋天 其實很難活下去 送客在鹹陽道 鹹陽其實在這 就是旨在長安城 鹹陽是秦朝的那個都城 在這就是旨在長安城 在鹹陽道上送人走 可能當時也有朋友在送李赫 李赫當時的內心的感慨是 天若有情 天亦老 面對如此的這個 興亡更替 盛衰的這種變遷 如果蒼天也跟人一樣有感情的話 他也會因為傷感而衰老的吧 這是千古名句 天若有情 天亦老 其實這句話從某種程度上 真的是揭示了人生的一個不變的真理 隨著一個人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 隨著他越來越多的傷心事的發生 他也就越來越老了 而一個年輕人 像各位同學問這樣 大家還小的時候 根本不知蒼老為何物 大家也從來沒有經歷過 讓你會很傷感 很動感情的那些事 或者至少經歷的比較少 而一個人經歷的越多 他其實就越老 越衰老 所以很多時候 有情和衰老 真的是可以劃上等號的 天若有情 天亦老 那當然了 天是無情的 我覺得我其實很同意李赫的講法 如果天真的是像人一樣有感情的話 天早就已經老得不成樣子 老天爺老得不成樣子 老天爺上天真的是無情 道家一直有一句話 叫天地不仁 以萬物為雛狗 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 我們的乾坤天地 它是沒有仁義不仁義這種概念 其實就是李赫所說的 天是無情的 以萬物為雛狗 雛狗在古時候拿來做祭祀的時候 把那個稻草啊什麼的 做成那個狗的樣子 用來祭祀 那這個東西在祭祀的時候 看起來很重要 可是一旦祭祀的儀式結束 這東西就沒用了 一把火就可以燒掉 天地不仁 天地把萬物當做雛狗 以萬物為雛狗 我覺得這東西 有沒有它其實不重要 我們每一個人 把我們跟其他人的關係 看得很重 我們把自己身邊的所有的東西 都看得很重 我們覺得這個東西 是我美好的回憶 這東西對我很重要等等等等 但是所有這一切 都是人類的感情 這種感情在老天的面前 根本無足輕重 天地不仁 以萬物為雛狗 李赫在這時候表達的 天若有情天亦老 其實是類似的一個意思 好最後兩句 斜盤獨出越荒涼 這是一個抽離出來客觀的描寫 他就不再把自己當成金童仙人 而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旁觀者 看到的什麼 看到的這個金童仙人是 拿著帶著那個盤子 斜盤就是成路盤 帶著那個盤子一起 獨出越荒涼 月亮照著這一切荒蕪的景象 周圍當年的繁華盛世 早就都沒有了 未成宜遠 波聲小 未成說的也是這個鹹陽城 未成朝雨一清晨 就是這個未成 波聲小 波聲是說水流聲 未成邊上有未水 被人拖著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 未成宜遠 鹹陽城已經越來越遠了 是我在離開 本來耳邊能聽到的 未和水裡的 水流湧動的聲音 也已經越來越小了 就慢慢地走向了一個 既是未知的遠方 其實也是沒落的終點 這是今天給大家講的 這首金童仙人詞漢歌 有很多很悲愴的東西 也許是大家現在蠻難理解的 畢竟年齡還小 大家閱歷比較少 但是我相信隨著大家年齡漸長 隨著大家讀了越來越多的書 也隨著我們節目當中 越來越多的去講到 包括晚唐時期 後來會講到後唐的國主李玉 他們的經歷 我相信大家會越來越能夠理解 李赫當時離開長安城市 內心的這種落寞 消瑟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