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地壇》:我們永遠不會忘記,史鐵生說的那些故事

子非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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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觀看·2025年10月17日
要是有些事我沒說 地攤 你別以為是我忘了 我什麼也沒忘
但是有些事 只適合收藏 不能說 也不能想 卻又不能忘
它們不能變成語言 它們無法變成語言 一旦變成語言就不再是它們了
它們是一片朦朧的無溫心與寂寥 是一片成熟的希望與絕望 它們的領地只有兩處 心與墳墓
比如說郵票吧 有些是用於寄信的 有些僅僅是為了收藏
如今我搖著車在這園子裡慢慢走 我常常有一種感覺覺得我一個人跑出來已經玩得太久了
有一天我整理我的舊相冊 看見一張十幾年前我在這院子裡照的照片
那個年輕人坐在輪椅上 背後是一棵老柏樹 在遠處就是那座古蹟灘
我便到園子裡去找那棵樹 我按照照片上的背景找 很快就找到了它
按照照片上它枝幹的形狀找 肯定那就是它 但是它已經死了
而且在它身上纏繞著一條頑口粗的藤蘿
有一天我在這院子裡碰到一個老太太 她說 喲 你還在這兒呢
她問我 你母親還好嗎 我問她您是誰 她回答你不記得我 我可記得你
有一回你母親來這兒找你 她問我有沒有看到一個搖輪椅的孩子
我忽然覺得我一個人跑到這世界上來玩真的是玩得太久了
有一天夜晚我獨自坐在祭壇邊的路燈下看書 忽然從那漆黑的祭壇裡傳出一陣陣嗩吶聲
四周都是參天古樹 方形祭壇佔地幾百平方米 空曠坦蕩 獨對蒼天
我看不見那個吹嗩吶的人 唯嗩吶聲在星光寥寥的夜空裡低吟高唱
時而悲愴 時而歡快 時而沉眠 時而蒼涼 或許這幾個詞都不足以形容她
我清清醒醒地聽說她想在過去 想在現在 想在未來 迴旋飄轉 亂鼓不散
十五年前的一個下午 我搖著輪椅進入園中 她為一個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必有一天 我會聽見喊我回去
那時您可以想像一個孩子他玩累了 可他還沒玩夠呢 心裡好些心奇的念頭 甚至等不及到明天
也可以想像是一個老人無可置疑地走向他的安息地
走得任勞任怨
還可以想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人 互相一次次說 我一刻也不想離開你
又互相一次次說 時間已經不早了 時間不早了 可我一刻也不想離開你
一刻也不想離開你 可時間畢竟不早了
我說不好我想不想回去 我說不好是想 還是不想 還是無所謂
我說不好我是像那個孩子 還是像那個老人 還是像一個熱戀中的情人
很可能是這樣 我同時是他們三個
我來的時候是個孩子 他有那麼多孩子氣的念頭 所以才哭著喊著鬧著要來
他一來 一見到這個世界便立刻成了不要命的情人
而對一個情人來說 不管多麼漫長的時光也是稍縱即逝
那時他便明白 每一步每一步 其實一步步都是走在回去的路上
當牽牛花初開的時節 葬禮的號角就已吹響
但是太陽 它每時每刻都是夕陽 也都是旬日
當它熄滅著走下山去收進蒼涼殘照之際
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燒著爬上山巔 佈散裂裂朝暉之時
那一天 我也將沉靜著走下山去 扶著我的柺杖
有一天 在某一處山窪裏 勢必會跑上來一個歡蹦的孩子 抱著他的玩具
當然 那不是我 但是 那不是我嗎
宇宙以其不息的慾望 將一個歌舞練為永恆
這慾望有怎樣一個人間的姓名 大可忽略不計
《我與地壇》 齊七 池鐵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