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談 || GDP80%還是錢荒？文化造極or歷朝歷代最差？真實的王朝陰影是什麼？

主角安好,我是白切玉,歡迎收看本期節目 宋代的窮富狀態,在互聯網上一直是處於一種薛定諤的狀態 一般來講,再怎麼粉黑對立,觀點分岔到像宋代財政這麼二級管的還是少見 民國大學者錢穆先生曾在《中國歷代政治得失》中 評價宋代制度是歷朝歷代最差的制度,最沒有建樹的一環 並且在論述中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太差了、不合理來表達對宋代制度的鄙視 但是與他同時代的史學界泰斗陳奕鵲先生卻言 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而造極於趙宋之時 當然也有某個up,把陳奕鵲先生歸類成公知,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大臉 雖然兩位先生一個談的是政治制度,一個談的是文化 但政治制度往往包含在文化裡面 如錢穆先生對宋朝的評價 如此爛的制度,又如何能產生土壤,能造極文化呢? 英國學者安格斯·麥迪森曾在他的《世界經濟千年史》中 對中國歷代王朝的GDP都做了大致的統計 書中對清代的GDP統計是佔了當時世界的32.9% 這些數據傳到互聯網 然後就很神奇的延伸出了 大清GDP天下無敵和宋代GDP佔全世界80%兩個神論 麥迪森雖然是個太陡極的經濟學家 但他對於古代王朝GDP的統計方式一直是存在爭議的 畢竟GDP這個詞是1930年才發明 古代人是不可能為現代人算GDP準備好相應的數據的 因此麥迪森對於古代農業社會的GDP統計 大部分情況下就是簡單粗暴的用人口數字來推算GDP 很當然對於宋朝,麥迪森也有相應的統計 取了兩個數字,一個是公元1000年 也就是我們熟悉的真宗朝前期,鹹平三年的數字 這年宋遼戰爭還在白熱化階段 宋代政府直接控制的戶口數是400餘萬戶 GDP是佔了當時全世界的22% 沒80%那麼誇張,但其實也算比較高了 另一個數字就很有趣了,是2000餘萬戶 按照一戶五口的學界通論,人口破了1億 大家可以猜猜是哪一年的事 給兩個小提示 真宗朝破了800萬戶,人宗朝破了1000萬戶 但不管怎麼說,經濟學和歷史學隔行如隔山 麥迪森的這份統計不能太當真 至於80%這個數據,則必然是胡扯 那麼既然宋代的GDP粗算仍然有22% 人口數字又增長的那麼快 是不是說明宋朝依然很富,錢荒也是胡扯呢 誒,錢荒還真有其事 那麼是什麼導致了宋代的錢荒呢 這其中的原因當然是很複雜的 我們今天先來講兩個因素 第一個,戰爭 第二個,災荒 那有朋友可能要問了 哪朝打的沒有戰爭沒有災荒 怎麼個宋朝就錢荒了呢 說戰爭呢 我們就要先對當時歷史時期的兵制變化有個大致的瞭解 宋代以前呢 封建王朝將徵兵制實施了相當長的時間 全國男丁平時在家種田 等到國家需要了 就響應徵募上戰場打仗 這種制度有個好處 全國男丁義務服兵役 甚至自帶乾糧自帶武器裝備 如果不是非常大規模的徵伐 對於國家的財政消耗非常有限 但要有效維持這種制度需要有三個前提 第一是國家要對基層的戶口數有著非常強的控制力 隋唐時期所用的方法 便是軍田制加租傭調這樣的王道組合 先通過軍田制分田 掌握百姓的信息 按照規定的 唐代男丁 每個人可分到百畝田地 所謂沒有耕壞的地 只有耕壞的牛 一個人耕150田地是什麼概念 頓頓吃生蠔都補不回來的體力 日常生活基本就告別旅遊了 於是老百姓為了耕種自家土地 就不可能到處亂跑 所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再加上戶籍管理制度 這樣官府就能有效的控制住這些基層人口的流動 然後再通過租傭調 規定百姓每年所需上繳的物資稅額 田來不及耕怎麼辦 富不起怎麼辦 有點餘財就僱傭田奴幫自己勞作 僱不起人也繳不上稅 那就只能服兵役抵銷了 第二呢 對外戰爭必須具有相當的戰爭紅利 畢竟徵兵制的特點就是幫朝廷省錢 往往需要老百姓自帶乾糧和武器裝備上戰場 那麼等打贏了戰爭 也必然要他們得到可觀的回報 不然九九六還要自乾五 還不得餓死啊 第三就是國家的統治者 要對戰爭的形勢有著非常強的判斷力 知道該對誰下手 什麼時候下手 特種傑出代表就是天可汗唐太宗 貞觀時期的唐代百廢待興 國力仍在積累的階段 卻為何能百戰百勝 說到底就是唐太宗在外交和開戰的時機上 把握得非常精準 貞觀時的對手呢 除了土玉魂和高句麗比較難啃 其他勝仗都是趁勢而發 穩紮穩打 從而以堪稱暴力的戰爭紅利 維持住了本來就要崩潰的撫兵制度 反面例子呢 就是某奏的另一個太宗 對外開戰轉條硬骨頭 以為國力優勢加不惜一切代價 加幾十年統一戰爭積累的技術經驗 就能無視歷史大環境 解決一切問題 而且還專門搞雙線開戰 那到頭來磕得自己一嘴牙崩嗎 那撫兵制是什麼時候崩潰的呢 也是唐朝 時間來到唐高宗時期 高宗雖然一代明君 但唐代的對外戰爭 卻已經不像太宗時那麼百戰百勝 有利可圖了 畢竟當國家的疆域發展到一定的程度 一是更容易遇到硬骨頭 而是周邊國家也很可能同仇敵愾 高宗時期疆域越來越大 但戰爭卻開始勝負各有 所能取得的戰爭紅利也是直線下降 士兵得不到足夠的回報 卻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在戰爭上 家裡的百畝田地也必然荒廢 入不敷出的男丁被逼無奈 只能委身於地主之下 成為農奴 甚至黑戶賴以苟活 國家能直接掌握的人口戶數越來越少 軍田制和租傭調逐漸崩潰 徵兵制為了維持軍力 只能從原來假裝很友好講道理的拉壯丁 變成不講武德的拉壯丁 地方豪強為了免除兵役 又讓自家的農奴頂替上前線 由此軍隊的戰鬥慾望越來越低 到頭來便是軍田制 租傭調和撫兵制的全面崩潰 唐高宗之後 武則天為了尚未稱帝 又發動政治清洗 導致中原軍事人才的進一步內耗 簡直雪上加霜 為了維持國防 務兵制在唐玄宗時期纔得到全面的實施 然而那時中央政府的稅收制度數額有限 無法維持那麼龐大的募兵 只能下放權力讓地方自主募兵 然後唐明皇他老人家就不小心完大了 直接弄出了安室之亂 所以在經歷了這一番番深入靈魂的試煉 唐人明白募兵制要搞 但中央權力也要把握住 以至於中萬唐的制度和唐初的制度 宛若兩個時代 之後募兵制在各項新的配套稅制的影響下 又經歷了唐末五代的演變 到了宋代的時候 它已經基本具備了幾個功能 第一 它能讓那些因為軍田制崩潰而散落的黑戶 重新為朝廷所控制 對於社會治安大有弊益 當然可能會有人又提起 四百三十三次起義 等於歷朝歷代最多這個行銷號帶起的節奏 等以後有機會我會專開一集講這個話題 第二 它讓原來的全民服役 變成了局部人口的服役 這樣國家大部分的百姓 可以有了更多的時間從事生產 但是募兵制同樣有兩個副作用 其一是需要國家直接出錢養兵 這樣對財政造成的壓力遠超徵兵制 國家發動大規模軍隊遠徵的成本 也是直線上升 但即使不遠徵 每年依然要花大錢養兵 第二 便是因為大量的財政消耗 導致朝廷對百姓的徵稅數額也大量增加 宋代百姓在稅額上的壓力 確實是封建時代最重 但問題是 其他朝代的百姓除了稅額還要服兵役 到頭來還是活不下去 宋代百姓雖然稅額重 但大部分不用服役 可以穩定的從事生產 卻多少有條活路 所以到底誰慘 還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在大部分情況下 封建統治者也不可能主動的把老百姓逼的造反 所以太祖太宗真宗三朝 都把募兵數維持在一個國家財政 可以接受的比例 然而經過三朝的奮鬥 宋朝雖然大致統一了關內中原的腹地 卻無法再進一步收復燕雲 北方的契丹王朝有著完善的制度 宋遼間血戰二十五年 光僅得一役 契丹軍就戰鬥減免十萬 依然可以維持旺盛的國力與宋朝對峙 中原王朝與遊牧民族的戰爭 已經無法再靠一戰之力來書寫定局 當然在朝代鬥獸團體中 匈奴等於突厥 等於五代初年的契丹 等於契丹王朝 這樣克周求進的思維方式大行其道 然而在我們上期的視頻中 曾以吐蕃帝國的衰亡為例 從另一種角度表述了 吐蕃帝國與青唐吐蕃之間的關係 雖然古斯羅是占卜後裔 但我相信 很少會有人會覺得 吐蕃帝國等於青唐吐蕃 話歸正題 到了仁宗朝 在維持河北佈防的同時 宋夏戰爭又爆發了 西北一帶國境線漫長 又有山川阻隔 導致宋朝即使總兵力優於西夏 但為了佈防 兵力一旦分散在各路 各路的兵力就會少於有騎兵機動優勢 便於集中主力的西夏 宋朝為了確保每一路 都有足夠的兵力去抵抗西夏 不得已開始了西北大包兵 募兵一下子擴張到了一百多萬 這樣一來 財政肯定就壓力大了 同時 朝廷為了鼓勵商人 自主攜帶貨物 支援後勤 在陝西邊境 允許使用蜀中扇縣的膠子進行交易 商人們便坐地起價 往往以十倍的利潤 用膠子從朝廷換取銅錢 拿回家後 在龍之城銅器儲藏 長此以往 在市場上流通的錢 也就更少了 聊了這些 我們至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宋代的財政問題 有相當一部分是因為國防問題造成的 而不是說財政制度本身的問題 造成了財政壓力 那麼怎麼解決國防問題 答案其實很明顯 從太祖太宗 真宗三朝的情況來看 解決西北邊患 就能解決問題 宋史學者曾瑞榮先生 曾在他的著作《拓邊西北》中 明確闡明 在宋代 滅亡西夏 是不可能靠一代人來完成的 然而不管是宋太宗還是宋神宗 都無法剋制自身的野望 豈及一代人之力 滅亡西夏 最後卻功敗垂成 人人都想做漢武帝 卻忘了支持武帝唯一的根基 是文景之志 到了折宗朝 終於明確了穩紮穩打的蠶食方針 宋徽宗在兵靜且末之後 甚至已經準備起了相應的財政改革 奈何時間卻不夠了 金人已經上線 除了戰爭的重壓 對於自然災害的應對 也是宋代財政的一項大支出 據李華瑞教授在《宋代舊荒史稿》中的統計 宋代是自然災害的高發期 兩宋合計發生了1928次災害 又以北宋為罪 發生了1113次 其中 明確記載死亡超過千人 毀田數萬起 載數百里 流明數萬的大災有48次 其餘各種中等規模災害 冰雹 乃至6級以上 7級以下地震的災情 共249次 當然 因為南宋末年的特殊原因 大量史料無法流傳 南宋後70年的統計資料 必然有遺失 中國自古就一直有救災救荒的制度 隨著中唐之後 爐石到三教思想的河流 人政的理念 更加得到朝廷的重視 為了應對這讓人窒息的災荒頻率 北宋前期 以春秋戰國時 平準 輕重理論 在宋太宗傳化三年 建立了較為晚輩的 長坪倉制度 即在地方設立儲備糧食的倉庫 平時以不低於市價的價格 為地方農民收購糧食 這樣到了災年 便可再放出儲備糧食 調控市場上的糧價 太宗和真宗兩朝 大力推廣這項制度 到真宗末年 長坪倉已經遍佈全國各地 甚至連一些蠻荒邊地 也能得到建立 通過繼承周秦漢唐的荒鎮舉措 宋人董維 在其所寫的《救荒活命書》中 將宋代的荒鎮總結為 長坪 驛倉 勸封 禁餓敵 blablabla等等等等 每次震災 朝廷出資動輒數十百萬計 譬如大中祥府五年十二月 清晨大雪苦寒 煤炭價格飆升到兩百 真宗便令三司出炭四十萬 減市值之半 以祭災民 並要求三司 常駐炭五七十萬 如長坪倉 遇價貴則建獄之 南宋孝宗傳系七年 寧安府附近發生旱災 孝宗詔 精粹旱傷 令戶部於朱倉 無名十萬黛 低價令寧安府置廠一數五處 尾官出跳 這還都只是 兩宋繁華的經濟地帶 震災情況 若是算上全國範圍 則數目更是驚人 為此三司常常入不敷出 以至於需要動用 皇帝內藏庫的備用金 來解決問題 根據目前兩宋的記載 和董春林先生的統計 兩宋內藏庫 總共支出次數為 一百八十九次 而真宗與仁宗兩代皇帝 竟然佔了其中的 一百零八次 這些支出中 大部分都是為了 支援三司的國防 和震災用途 尤其是仁宗朝開始 災害頻頻高發 光是上述記載之中 仁宗內藏庫的花費 便已超過數百萬之巨 除此之外 仁宗還在都城開封 設置東西福田院 收容關寡孤獨 不能自存之人 這項制度後來又被 宋神宗和宋徽宗繼承 並大力推廣 實在 仁宗朝之花費 二十倍於祖宗 偏偏真宗和仁宗父子倆 又是萬惡的封建時代裏 難得的石城郡主 借出錢後 三司欠的債怎麼辦 嗯 大部分 都給免了 大家字面上理解 可能覺得是皇帝 和關老爺間的PY交易 但如果皇帝堅持要錢 關老爺該怎麼辦 還不是去問百姓收稅 所以說到底 這是一種變相的免稅 同時配上邊防戰士 所以這也給人造成一種 仁宗朝很窮的感覺 但是不管怎麼說 真人兩朝的舉措 多少是應了韓啟的那句話 但是作為一個封建王朝 他始終要承擔國防 和分配資源的責任 所以前哨到後來 仁宗朝還是走向了 增加賦稅的老路 算是撐過了這自然災害 和外敵入侵的雙重危機 所謂新百姓苦 王百姓苦 封建王朝的黑暗本質 從不可能以個人的意志而改變 仁宗之後 為了徹底改善增收流程 所以纔有了後面的王安石變法 和宋神宗的原封改制 今天篇幅有限 詳細的我想不展開說了 就簡單提一下 王安石之後 皇政直接成為了 宋代國家層面的大政方針 得到了徹徹底底的制度化 甚至在思想界 也獲得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影響了後世 如朱熹等諸多思想家 宋神宗也一改 正人兩朝置於內藏庫的燒錢模式 開始加強管理 強調有借有還 那麼最後結論 是不是說 在宋代大力發展皇政的基礎上 就能有效剋制自然災害的威脅 也未必如是 宋朝畢竟也是封建王朝 它的官場也是人類的官場 因為一些諸如官場貪污腐敗 焚營上級 明哲保身等大家都懂的弊病 宋代朝廷的賑災資源 並不能完全都落實到百姓身上 尤其是一些邊遠村落 加上交通不便 死傷也往往會超過十萬人以上 朱熹生在官場時 便曾因賑災得利 而為宰相王懷所看重 然而最後 他也因為勸封地方富戶 借糧漁民之實 得罪了朝中權貴 王懷與他反目 最後深陷政治鬥爭的漩渦 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 而無能為力 正因這心懷理想又一身挫折 才會說出 存天理 滅人慾這般的千古名言 奈何到了今天 這樣的泣血之詞 卻被各種連朱熹論著半個字都沒看過的人 脫離歷史背景的胡亂引用 胡亂解釋 何其悲哉 當然 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侷限 但也有自己的英雄 宋人宗年間 河朔洪水氾濫 大量難民來到青州 青州之州復闢 並沒有因為怕麻煩而沒守成規 而是全部接納了這些難民 並妥善安置 不想其他地方的難民們 提到消息 竟然如潮水般先後湧入青州 導致原本只有十餘萬人口的青州 竟然容納了六十多萬難民 復闢沒有放棄 他四處周轉接待糧食 領導城中資源的分配 由此支撐到了朝廷的援助 竟然讓這七十萬百姓 安然挺過了災情 宋神宗年間的詔辯 亦是不前人之路 於越州救災 救生靈 數十萬 歷史總是那麼有趣 他不缺惡意 卻又處處灑落著光芒 嗯 講了這麼多燒錢的事 本來這期還想連帶著 再講解宋代的財政制度 官員的憤怒 等這些大家比較感興趣的事 奈何再寫下去 視頻太長 得把後期小哥給榨乾了 等以後有機會再聊吧 來筆戰做了半年 講解宋代的視頻 深看如今互聯網上 對於宋代討論的極端之處 分者一分堪比十黑 黑者靠兩張嘴皮 就敢肆意評價宋室學者無恥 否定別人花費成百上千小時的學習心得 本來只想做歷史知識分享 結果莫名成了逆行者 也罷 引進於此 也感謝那些始終陪著我的朋友們 周更不易 還請大家客觀看待歷史的同時 一鍵三連 求關注 感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