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 《斷腸集》背後的錯嫁悲劇?關於朱淑真,我們應該知道什麼?【千秋一面|朱淑真】
嘉祐生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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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次觀看·2025年2月1日
我們曾介紹過魏文和李清照
但朱淑貞的知名程度絲毫不在二人之下
作為宋代著名女詞人
她的生平和作品至今仍是眾說紛紜
她究竟生活在北宋還是南宋
她的作品是如何被傳播開的
流傳至今的斷腸幾裏
又到底有幾首是出自她本人的手筆
這些似乎都沒有定論
她說
高樓惆悵 瓶蘭酒
新竹白雲 南向福
她在深閨後院之中
又在嚮往著什麼呢
諸君安好 我是玉露
這裡是千秋一面 番外篇
今天我們要聊的
可能和一個哲學問題有關
如何判定一個人是真實存在而非杜撰
畢竟和你一樣有著身份證
買票出行的
不一定是同代人
還可能是媽祖
有人佐證
有她居住過的痕跡
有她的作品或是照片
這個人算真實存在的嗎
相信所有看過當年
倫敦排名第一的那家
互聯網刷好評
但完全不存在的整活餐廳故事的人
以及知道在豆瓣專屬電影
即使變成甲殼蟲
卡夫卡還是進不去城堡的人
都會露出會心一笑
賽博世界
什麼都可能發生
但如果脫離賽博世界
依舊會出現這種情況嗎
這就要說到
我們今天的主人公
朱樹珍
南宋人魏仲公
在履底中聽到有人傳唱朱樹珍的詞
多方打聽下得知了他的生平故事
心中憐惜
於是為他的詩集做序文
成為我們今天看到的
《斷腸集》的最初版本
這也成為我們現在能看到的
朱樹珍生平和作品的最早記載
他是兩宋詩人
家境似乎不錯
卻被嫁給平民為妻
苦無知音
一生餘裕
生之死去
也沒能入土為安
而是連同他的詩稿一起
被父母賦之一炬
因此魏仲公說他留下的作品
百不存一
但就是這些
火焰中倖存的詩作
讓他的詩名
得益於李清照並列
成為兩宋最為出眾的女性創作者之一
那麼問題就出現了
兩宋三百年
他究竟生活在哪個時期
他的詩作為何會被賦之一炬
他又為什麼會落得
不能入土為安的境地
這個問題
不僅是我們好奇
數百年裡
文人們也為此議論不休
魏仲公曾在序言提到
臨安王唐左曾為朱樹珍立傳
但這份傳記
已經遺散好幾百年了
歷代對於朱樹珍生平的記載考述裡
都沒有提到這份傳記的內容
因此我們看到的歷代
關於朱樹珍的記載
基本都是基於魏仲公的
《斷腸詩集序》進行探討
然後大家就得出了許多
截然不同的結論
魏序落款是
《淳熙人因二月忘日》
即淳熙九年
也就是說
在魏仲公的筆下
淳熙九年的時候
朱樹珍已經過世了
此時的履底中
尚有人傳誦他的作品
魏仲公已還能從人群中
瞭解到他的生平故事
說明此時和他離世的時間
相距並不太遠
但從北宋建立到淳熙九年之前
這裡有上百年的時間
他究竟生活在北宋
兩宋之交還是南渡之後呢
明末沈敬飛在批典
《草堂事與別籍》時提到
朱樹珍有以贈魏夫人為題的作品
這個魏夫人
當時曾部的妻子魏婉
朱樹珍與魏夫人是師友
那她肯定是北宋人
這個結論乍看之下倒也沒什麼錯
魏婉在北宋時就已經去世
因此朱樹珍如果真的和她有交往
那她必然也是活躍於北宋年間的
那麼朱樹珍屍體裡的魏夫人
有多少概率是魏婉呢
很可惜沒辦法下結論
雖然朱熹盛載
本朝夫人能死者
魏禮安魏夫人二來而已
但兩宋官宦人家的女兒
文化素養普遍還不錯
魏夫人是魏婉之前
更可能是一位
未曾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魏姓夫人
不過朱熹在朱樹珍的故事裡
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名字的
在《田一恆斷腸擊戟略》裡
他是作為朱樹珍的叔父出場的
我們已知朱熹的生足年
那麼結合魏忠公序言的落款時間
時間好像也確實是符合邏輯的
那朱樹珍和朱熹真的有關係嗎
怎麼說呢
倒也不是每一個姓朱的人
都需要和朱熹有親戚關係的
最起碼在《田一恆》的記錄裡
兩人這段關係是沒什麼旁證的
不過要說時間線
距離魏忠公記載
最遠的朱樹珍生足年
或許出自田汝成的《西湖遊覽誌》
書中記載的朱樹珍是元人
這就完全背離了魏忠公的生活年代了
單一個朱樹珍生活的時代
在元明清三代
都產生了如此多的觀點
他的生平故事
那說法就更是五花八門了
有在魏忠公序言的基礎上進行補充的
也有推翻魏說的
還有選擇性用了魏忠公
斷腸集序言的一部分觀唸的
到頭來我們發現
除開作品
我們其實對朱樹珍一無所知
他寫春日賞景
是一天飛絮東風霧
滿路桃花春水香
千鐘尚欲寫春醉
信友圖迷於海棠
寫夏日遊湖
是腦煙撩路
留我絮於柱
攜手偶花湖上路
一剎黃梅細雨
寫秋雁難眠
是秋笙乍起烏通落
求吟唧唧天硝索
一枕北燈眠
月合藏夢緣
寫冬日盼雪
是冬秦無雪
是天心未肯
化弓飛卓
不放玉花飛墜地
留在廣杭宮闕
他作品裏沒有戰亂
沒有難度的離散
因此當代很多學者都依此認為
他應當是沒有經歷兩宋之交的戰亂
或是始終待在杭州
沒有經歷難度
那他流傳至今的這些作品
比他的生平故事要可靠多少呢
從詩來說
我們現在見到最早的斷腸詩集版本
出自韓風樓
韓風樓將半本
從民間收集來的原刻本斷腸集
和徐乃昌收藏的另外半本
板刻相同一號銜接的斷腸集
上下合一
並進行影印
取名
新著朱淑貞斷腸詩集
但比起還算完整流傳下來的斷腸詩集
斷腸詞在流傳中易散極多
可以說不靠譜程度直線上升
如今留存的朱淑貞的詞作
有不少我們分不清真假的存在
比如我們最熟悉的那首
《深茶子》去年元月時
就和它沒什麼關係
然而這首詞在明代到近現在斷腸集裡
都出場報導過
幾乎能被綁定成朱淑貞代表作
可憐我們歐陽宮明明纔是原作者
卻要退一舍之地
先闢謠一番這首詞是非朱淑貞所作
再提到它
那麼到底有幾首斷腸詞
能被確認是朱淑貞所作呢
好像也沒辦法數出來
名人代冠在自己的隨谷詞裡
專門有一卷合斷腸詞
裡面收錄了26卷斷腸詞
毛氏擊鼓閣的詩詞雜組
從洪武三年抄本裡
選取了包括李清照的術語詞
和朱淑貞的斷腸詞在內的數個作品
並進行了增補和訂正
然後出現了27首斷腸詞
它當年使用的洪武三年抄本
我們無緣一見
但這兩本斷腸詞
都包含了我們前面剛說的那首
《深茶子》去年元月時
所以內容的可靠程度
還是得打個問號
然後又過了那麼幾百年
七人曠週一又從友人那裡
獲得了一份毛氏的擊鼓閣衛客詞抄本
於是他也來精神了
他根據這本衛客詞
以及詩詞雜組
訂物補儀
然後得到了31首斷腸詞
斷腸詞的數量就這樣一步步增加
但可靠程度卻始終得打個問號
除此之外
我們現在全頌詞裡
斷腸詞的部分
是唐規章先生
以《紫枝曼抄》裡的26首斷腸詞為主
修訂而來
又根據《花草翠編》
補集了一部分
不論是《紫枝曼抄》
還是《花草翠編》
都出於明代
這就讓人對於它產生了更大的疑惑
為什麼更早收錄斷腸詞的文獻
都沒有流傳下來
我們當然可以說
都是戰亂的國
但南宋張玉孃的《蘭雪集》也好
李清照的《術語詞》也好
雖然經歷戰亂
但明前期還是有流傳於世的
為什麼斷腸集在宋元時期
而之後又保存得比《術語詞》還要完整
這個問題
現在也沒找到什麼標準答案
不過這最起碼能夠讓我們
在通過她的作品
尋找她生平蛛絲馬跡的時候
對斷腸詞的內容更謹慎一些
而通過作品尋找她生平的這個思路
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現當代學者們
找到了很多不一樣的答案
最基礎的一個問題
要說她的名字
到底是朱樹珍
還是朱樹珍
簡單從我們目前找到的論文標題來看
用哪一種的都有
非要說的話
一有望去
用朱樹珍的似乎更多一些
所以我們今天全篇還是用的朱樹珍
不過黃愛華老師在《朱樹珍極冠新考》裡
根據《曠州一所倉》
朱樹珍手書踏本後
古社朱樹珍提及
認為珍是珍在流傳過程中的五毒
在名字問題之外
她的生平依然是說法紛紛
我們見到最多的是基於未序的說辭
說她夾緊由我被逼成婚
婚姻不幸年少早亡
作品被父母複製一句
只留下少許流傳
不過近年來的研究
對此多有不同的看法
朱樹珍在詩作《圓葉三首》裡說
圓葉的地沉壓成小雨潤身寒
有學者認為
開封的圓葉因是小雪天氣
西中景象更像臨安
因此若這些作品確實都出自她筆下
那麼她應該在南宋生活過一段時間
當然我們查了一下
去年《開封貞月》裡的天氣
其實《開封貞月》也是會下雨的
所以這個還是不太能說服我
在她的作品裡
父母牽掛存在
丈夫不僅與世不敵
不解風情
更薄情相負
稱得上離譜的是
有人以她寫
月上柳梢頭
人月黃昏後
抨擊她不真
稱之為白碧微霞
且不論這首詞
是施歐陽修所作
以一首詞作來抨擊人忠貞與否
並高高在上地一喊
白碧微霞
本身就是一件挺可笑的事情
寫作並非積序
難道大家都沒有編過作文內容嗎
還有觀點拋開未序
認為朱樹珍屬於南宋中後期人的
並從《玄機圖記》的記載中
得出龍心元年
竟是朱熹炎
是朱樹珍父親的結論
並認為汪剛
是朱樹珍在作品裡
常常提到的那位
不解風情的丈夫
根據朱熹炎的形狀
他有三子一女
其中女兒嫁給了汪剛
汪剛在紹興府鎮月堂前
曾修建有月臺
而朱樹珍也曾有石月臺
詩中描寫的景象
與汪剛修建的月臺相近
都有登臨遠眺的意味
如果取這種說法
朱熹炎的女兒
從秦安朱氏的族譜來看
確實和朱熹是親戚關係
論起來算是朱熹的從孫女
後人將朱樹珍誤作朱熹侄女
也算是出有因
朱熹炎的女兒
是朱樹珍的可能性
似乎直線上升
在這個版本裡
她甚於關懷人家
父母感情深厚
又愛女甚多
她在溫暖的家庭氛圍
和良好的教育中長大
繼承年
父親將她嫁給汪剛
她隨汪剛輾轉任上
此情遠遊
朱氏多情
而汪剛卻是個勤於公務的人
因此夫妻生活
並不太如意
汪剛後來另謀納妾
夫妻感情更是淡薄
晚年汪剛去世
朱氏也已然年邁
她選擇了寄居泥安
度過餘生
這或許也是她
不能葬骨於地下的原因
這份考據
顯然將魏仲公的很多說法
給否定了
那麼這個版本
作為依據的玄機圖記的可靠性
有多少呢
玄機圖記
最早是由親書王世珍
在筆記裡提到的
他偶然得到一份
朱書珍手書的玄機圖記一卷
內有《少定三年春二月》的字樣
少定三年即是公元1230年
正是南宋禮宗時期
王世珍便以此判定
朱書珍生活在南宋中後期
但就像《司庫全書》說的
流傳末季
千尾一針
南宋到親書幾百年裡
都沒有朱書珍
曾做玄機圖記的記載
在《明章醜·清河書畫坊》
引畫系記載
玄機圖後附錄的
是李清照小楷
知景迴文師
以及武則天的玄機圖記
突然清初的時候
這份玄機圖記又冒了出來
變成了朱書珍的作品
如果僅憑王世珍的話
就要把他作為朱書珍
生足年的佐證
確實是難以說服人
當然
除了朱熹炎之女這個說法外
朱書珍的身世
還有許多別的說法
例如我們先前提到過的
他生活於北宋和南宋初兩個說法
他的籍貫也涵蓋了
海寧
錢塘
汴京
和麝縣等等
而當我們確實跳脫開未序
一種新的觀點出現了
真的有朱書珍這個人嗎
畢竟
除了未序和朱書珍本人的作品外
沒有任何能輔證朱書珍生平的資料了
魏仲公在序中所說的
王滕左與朱書珍立的傳
似乎也只有他一個人看過
這份傳記內容
既不見於同時代文人的筆記摘錄
也沒有流傳到明清時期
不論是作為錢塘人
還是海寧人
還是麝縣人的朱書珍
距離魏仲公當時的目的地武陵
都有相當距離
在消息傳播並沒有那麼便利的兩宋時期
魏仲公又是如何能夠在履底中
聽到這樣一個
先前毫無聲名的女子的作品呢
而且他被逢後僅存的詩稿
經歷幾百年更迭變遷後
比李清照留孫下來的作品還要多
這實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所以是魏仲公出了錯
還是朱書珍的存在本身有問題
比起質疑那些風格意義貫之的作品
我們一般還是認為
是魏仲公斷腸詩集序的記載不太對勁
這些屬於朱書珍之名的作品
和魏仲公筆下那個
所家非人
不能葬骨於地下的朱書珍
或許就像原作到同人之間的距離
看似很近
實則OOC
不過這樣說也沒毛病
如果魏仲公的說辭那麼可靠的話
幾百年裡大家早就達成一致意見
不需要再為朱書珍的生平煩惱
說到底
魏仲公只是記錄下了
道聽途說的朱書珍故事
本身就並非一手資料
非要槓一下的話
魏仲公要去的武陵
離杭州也不算很近
如果朱書珍作品真有那麼高的傳唱度
應該會有更多關於他生平的文獻記載才對
然而從現存的資料來看
這一點顯然是不成立的
而魏序裡說
朱書珍嫁與世錦名家為妻
也和《朱書珍詩詞》裡提到的
雖然我們時常說
兩宋夫婦有錢
但你們世錦名家
也不至於都這麼富裕的吧
他自己寫
顯然
他物質生活還是非常豐富和優渥的
只是精神生活上
始終沒有能夠交心的知己
這樣苦無知音的孤獨
伴隨了他的一生
朱書珍的一生
究竟有過什麼樣的故事
魏仲公筆下的人
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這一切都籠罩於時間的迷霧之後
我們不得而知
或許有一日
就像陰山突然出現的那塊畢生墓碑一樣
我們最終能夠從考古中
發現他的生活和存在的痕跡
到那個時候
我們的許多疑問
才能最終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