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脈:唐宋詞人的缺憾與突圍::4-千古詞帝李煜
癡人陳
2粉絲
237 次觀看·2025年10月22日
身是風流的主 死是亡國的奴
政治上的無能小兒與藝術上的天才大家
南唐後主與階下囚徒
李玉的一生註定就是一首割裂的詞作
尚卻其你濃焰奢靡至極
下卻沉悶悲愴愁欲無限
那麼他的一生究竟有什麼樣的經歷呢
他的皇位真的是簡陋得來的嗎
他與大小周後的情感厭世又是怎麼回事
讀詩讀詞又讀人 應何賞析看小城
大家好 我是春城
歡迎來到我的欄目
詞脈 唐宋詞人的缺憾與突圍
在欄目中我將會以詞的發展脈絡為主線
為大家講述唐宋時期十五位寶藏詞人的兩大課題
一是這位詞人一生的缺憾與鬱結
再與何處二是他詞風的特點
下面我們正式進入第四期
千古辭地禮遇
萬物皆備與我的自由與哀愁
禮遇自崇光出名李從家
出生於公元937年是南唐宗主李瑾的第六子
禮遇出生的這一天
萬家燈火喜氣洋洋
四海皆是一片祥瑞之氣
因為這一天是七夕佳節
這一年是他爺爺李奠登基稱帝的大吉之年
剛出生的禮遇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驚呆了眾人
只見他額骨高企一目重瞳
一目重瞳就是我們今天說的雙瞳之眼
歷史上重瞳子的人有造漢字的蒼結
明君的代表人物之一順和楚霸王項羽
在古人看來這是聖人降臨的徵兆
後來小小年紀的禮遇長出了貧齒
更是驚呆了所有人
因為豐額貧齒一目重瞳乃是聖人之象
貧齒一般的理解是牙上又長一顆牙
在古代是智慧的象徵
因為孔老夫子就是貧齒
他的畫像一般都會露出這兩顆牙
天生的印象在世人看來是在暗示禮遇必有一番作為
然而這樣的外貌對於不是嫡長子的禮遇來說
只是平添了一些謠言和猜忌
更何況在優裏文人默克的南唐文化之下
天賦異稟的禮遇早已癡迷文學藝術的學習和創作
對於皇位更是沒有任何的想法
為了避嫌他就自號忠尹
忠封尹者
白蓮居士
蓮封居士
瘋狂凝視自己的志趣和心計
青少年時期的禮遇是一個十足的文藝青年
為人仁孝
尚主文攻書畫
禮遇在兩篇漁輔的小詞之中
毫無保留的表露了自己的志向
其一是
這篇詞的主人公漁輔是乘著一隻小舟順流而下
他看到浪花一下一下的拍打在岩石和岸邊
有意捲出數千重雪花的樣子
浪花有意
可是作為自然現象的浪花是沒有意識的
有意識的人是誰呢
是漁輔和禮遇
他們是有意識的貼近自然
賞愛自然
他們心想
哇
你看這個浪花特意在江邊擺出撒歡的樣子
多麼的可愛呀
蘇東坡的亂石穿空
驚濤拍案
捲起千堆雪
應該正是畫用了此句
然後漁輔又在自然中看到了什麼呢
他看到了一對春
這對春是由夾岸無葉茉莉的桃樹李樹組成
你們看漁輔的生活好快樂
他有一雙發現自然之美的眼睛
他駕著一夜小舟在春江水滿之時
順風順水漂流而下
江水與他玩鬧
捲起千堆雪一般的浪花
他在夾岸的桃李中穿梭
彷彿春天在列隊相迎
除此之外
他還有一壺酒可以飲用
一乾身可以垂吊
這小日子過得太舒暢了
林玉對這樣的生活羨慕極了
是以他站在漁輔的角度感嘆道
世上有幾人能像我一樣逍遙快活呢
我更喜歡的是一兆春風一夜舟
一輪簡旅一清溝
花滿竹酒滿鷗
喚起鍋中得自由
哇寫的太好了
前兩句連用四個一
故意犯了重複
卻反而是一氣呵成
渾然一體
一兆春風一夜舟
一輪簡旅一清溝
一後面的量詞用的太妙
不是一陣春風
不是一縷清風
而是一兆春風
兆是傳講
這春風哪裡來的呢
是波動船槳
船行江中浮面而來
我不光劃的是船
還劃的是江水
劃的是春風
我是置身在這春水共長天一色的美景之中
這戀字之妙
壯景之妙
庇育之妙
雙關之妙
可謂是四味一體
接著他用一夜來形容小舟
不是一條也不是一艘
而是一夜
這條船是像一片落葉一般漂浮於江上
他首先與前文的萬頃波中作呼應
以一對萬
自然是如此的廣闊
而我是如此的渺小
但是渺小並不是一個悲觀的詞彙
正一煙波是如此的浩渺
渺小的我才能駕駛渺小的舟
自由飛舞
縱橫來去
像夜一般
蘇東坡那一句
縱一尾之索如林
萬頃之茫然
不正是相同的心境嗎
接著他寫一輪簡旅一輕鉤
輪和簡旅均只待釣魚
所用的粗絲
這一句是在描寫釣竿
上面的魚鉤用輕來形容
可以有兩個理解
第一是漁夫心情舒暢
所以輕拋釣鉤
一派悠然
第二個理解是漁夫捶釣了半天
一條魚也沒釣上
甚至他的魚鉤上根本沒有魚餌
才會輕
因為他志不在魚
他非是為了魚來捶釣的
而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花滿主
酒滿鷗
萬頃波中得自由
這兩個故意重復的滿字
不僅將花與酒聯繫為整體
又能結合後文的萬頃
與前文的四個一形成呼應
因為一是這幅美景的留白
滿是我要表達的重心
我要春花開滿江竹
我要美酒斟滿萬鷗
在這飽滿的激情之中
在這萬頃的水波之中
我要獲得世間難尋的自由
這份自由是蘇子與克
泛舟有與赤壁之上時
蘇氏雖然感到人生如寄
自己像浮游一般短暫而渺小的寄居
在這廣闊的世間正如偏舟一葉
滄海一宿
但是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
這份大自然取之無盡
用之不竭的寶藏
卻能為我所享用
這就是一種萬物皆備與我的自由
我們再重新回味一下
一兆春風一葉舟
一輪簡旅一清溝
花滿竹酒滿鷗
萬頃波中得自由
真是絕妙好詞令人回味
這一時間從李厚祖的心靈中
迸發出來的詩歌
是少年感十足
而且精力旺盛的
公元955年
18歲的李玉登上了人生快樂的巔峯
她迎娶了18歲的周鵝煌為王妃
周鵝煌是李瑾一位心腹愛將的女兒
曾在李瑾大壽時以琵琶獻意
李瑾讚歎於她的才華
以自己所珍愛的燒草琵琶賜之
看中她成為自己的兒媳
周鵝煌多才多藝通書史
擅歌舞遊宮琵琶
與彩戲一齊米不驚絕
在美妝上也有所造詣
創為高技之常
及手翹並躲之妝人皆笑之
她做的造型化的妝
常常可以引領風潮人人效仿
可以說是南唐時尚圈的頂流了
二人在歌舞文辭上
皆有共同語言
成為了密不可分的靈魂伴侶
疑似二人血液酣飲
周鵝煌舉杯請後主跳舞
後主說
你若能譜出新曲則可以
周鵝煌立命間墜譜
他毫無置音
彼無停思
而請曲稱名曰
妖醉舞破曲
不僅如此
他有一次偶然得到
《霓裳羽衣曲》的殘譜
這首曲子是盛唐時期之最大麴
只可惜戰亂之後即失傳
周鵝煌以殘譜重新編定曲調
以琵琶演奏
於是開元天寶之移音
傅傳於世
真是一位極有才華的女子
周鵝煌生病時
後主朝暮逝時
藥妃清腸不靜
服不解體者累熙
湯藥清腸衣不解體的照顧
這顯然已經超過了
尋常君王之寵
而來到了愛的範疇
此時的南唐正處於權盛時期
領域帝王之子的生活
也處於奢靡的頂點
他在《玉樓春》中寫道
晚妝初了明積雪
春殿萍娥餘冠烈
鳳簫吹斷水雲間
重案倪常歌遍徹
臨風誰更飄香謝
醉拍欄杆情未竊
歸時休放竹花紅
待他馬蹄輕夜月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禮遇詞
我非常喜歡這樣
禽鱗搖盪
毫無節制的禮後主
正所謂歡愉之辭
南宮窮苦之言亦好
禮遇能把宮廷寂靜奢靡
享樂的生活寫得如此有審美情趣
真是天才呀
下面我們具體分析一下
晚妝初了明積雪
春殿萍娥餘冠烈
描寫的是宮女們像魚一樣
排著隊列走進宮殿的畫面
他們剛剛畫好了晚妝
肌膚像白雪一樣清透明亮
他們進來彈奏音樂
手裡拿著的簫
不是質樸的主管
而是雕刻著精美的鳳凰
是鳳簫吹斷水雲間
重按霓裳歌辯徹
這裡的霓裳
正是前面所提到的周和煌
以殘樸心定的曲子
你們看禮遇是多麼的放縱自己
可以說是毫無節制
正如他要花滿主酒滿鷗的滿一樣
他要萍娥餘冠
要鳳簫吹斷
要重按霓裳
要歌辯徹
他要目之所及
全是美麗的女子
最好像魚一樣排列
填滿整個殿堂
要耳之所聞
全是美妙的音樂
還不能停下來
最好能夠把弦都彈斷
要一遍再一遍的演奏
凌風誰更飄香榭
他要鼻子所秀
都是晚風送來的清香
這是比耳目更進一步的感覺
他感受到在這人為的歡樂之中
還有自然的參與
哪怕他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還有清風為他送來香榭
這香榭是什麼
他沒有細說
也許是姑娘們身上的脂粉香
也許是宮殿外春天夜晚的花香
他沒有細說
但是他醉了
也許是陶醉
也許是酒醉
也許是兩者都有
他醉拍欄杆
寢未竊
激動的用手拍打著欄杆
這一刻視覺聽覺嗅覺觸覺感官
極致享受的歡愉之中
他感受到滿腔熱情在舟身流竄
他要與著自然天地
一同釋放內心深處的層層漣漪
因此他說
歸時休放竹花紅
待踏馬蹄青葉月
等我回去的時候
你們不要點起燭光
我要踏著馬蹄
走進這無限深情的青葉月中
這兩句更是絕妙
竹花是什麼
是人為的俗物
月是什麼
是自然之中純粹的天體
凡塵俗物帶來的顏色
已被他捨棄
他所賞愛的是這靜謐的夜空
是這清朗的明月
是這皎潔的光輝
讀到此處真是彷彿靈魂都沾染了
天人合一的審美情緒
我前面說在禮遇的自由中
有一種叫萬物皆備於我的自由
看到這裡我們會發現
何止是清風明月在為他服務呢
全國的美女都可以說是為他準備
他們精心的裝扮是為他準備
他們的歌舞才藝是為他準備
衣食住行吃喝玩樂
禮遇享受的都是全國最好的服務
所以你看他是如此的縱情享樂
如此的沒有負擔
如此的毫無節制
今天的我們哪怕多上一天班
都寫不了這樣的詞
當然也有人認為
他這種極致的享樂是為了避火
避免奪敵的戰火燒到自己的身上來
我們前面說禮遇天生聖人之相
他大哥李洪記一心想當皇帝
作為嫡長子的他
對這個擁有聖人之相的弟弟
自然多出幾分猜忌
於是文獻太子物其有其表
後主避禍為談私經籍
文獻太子及李洪記
他討厭禮遇長得如此有前途的長相
而禮遇為了避禍
只好把全部的心思放在研究經籍上面
但是也許真的是命中註定
禮遇竟然真的撿到了皇位的漏
於公元961年繼位
十年二十四歲
史稱李後祖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裡不得不提到禮遇的父親李景
李景與他的弟弟們的關係非常和睦
他沒有對皇權的極端崇拜
繼位之初
他就覺得父皇啊
其實是非常喜愛幾位弟弟的才能的
只是無奈自己纔是嫡長子
所以才傳位了
於是他做了一個讓自己後悔終身的決定
蒙於汴陵舊前
約兄弟世世紀歷
他將自己的弟弟李景歲
封為諸道兵馬元帥
居東宮
五年之後更是封其為皇太弟
但是南唐李家人裡面
十個有九個人都不想當皇帝
李景歲就一直推辭
真的不想當
真的不合適
真的想躺平
讓我退休吧哥哥
這家人裡唯一想爭一下皇位的
就是李景的嫡長子李洪濟
他是一個猛人
頗有軍事才能在戰場上立下許多汗馬功勞
在朝廷的威望就逐漸超過了李景歲
李景歲又一副擺爛的樣子
李景就順勢讓李洪濟當了太子
對於李譽而言
他前有作為皇太弟的叔叔
後有作為太子的哥哥
以及一大串兄長在前
排行第六的李譽
怎麼看都不是皇位的直接競爭人
那麼簡陋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呢
原來啊
有一天皇上和太子之間產生了一點小摩擦
李洪濟佐證時觸怒了李景
被打了一頓
李景生氣時還說了一句
我要把你叔叔叫來
這時候李洪濟就起了猜忌之心
一念之差
他就覺得父親想要叔叔代替自己的太子之位
於是開始盤算殺掉叔叔的事情
李洪濟就探查到叔叔最近不知為何
殺掉了一位比較親近的屬下
屬下的爹叫袁崇泛就在叔叔宮裡幹活
於是暗中安排袁崇泛伺機而動毒殺叔叔
李景碎對侄兒的毒計是絲毫不知
這天猝居渴了
就讓宮人弄來一杯水
袁崇泛就遞給他一杯毒酒
李景碎於是暴斃
還未入殮
身體就已經潰爛
得到二號的李景痛苦萬分
他身邊的人就勸慰他
說李景碎一開始生病的時候
忽然對別人說
玉皇大帝命我代替許金陽
許金陽是道教四大天師之一
南唐朝廷崇尚佛道
李景聽了這話認為弟弟是身先了
心情才稍稍緩解
因此他竟然不知道李景碎是被毒死的
過了一年做了錯事的李洪濟心中愧疚非常
江表志說
太子祭數件太帝碎
唯碎於昭慶宮中
時常看見昭慶宮中出現疏疏的鬼魂
已經愧疚到出現幻覺的程度
荊棘之下李洪濟就去世了
又過了兩年
李景也因病去世
而李玉的二哥三哥四哥五哥
有的早就夭折
有的最近暴斃
萬般無奈之下
李玉只好接下了這個表面繁華奢侈
實際敗絮其中的南堂與精靈登基
可以說此時的李玉在愛情
精情
才學
藝術修養
財富
權力等幾乎所有俗世人的欲求上都得到了最高程度的滿足
我有時候甚至覺得是不是老天爺為了造就這樣一個天才詞人
所以才把他送上山巔
再將他從頂峯推落
以粉身碎骨造就血淚之詞
應該說從周俄皇去世開始
李玉的人生逐漸跌到了致哀致痛的深淵
28歲時李玉慘遭生命中最沉重的打擊
他本與周俄皇育有兩子
小兒子仲宣聰明機智
深得二人喜愛
可在周俄皇重病時
仲宣意外暴斃
慘絕人寰的悲痛
迅速吸乾了他本就病入膏肓的身軀
同年11月
周俄皇去世
4號朝會
李玉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痛失致哀和幼子痛徹心扉
需要拄著柺杖才能行走
數字哭得差點要窒息而死
並且他還想投井自殺
索性被救下
他自稱官夫玉
為大周厚寫下了感人肺腑的道文
朝會周厚累
刻在石上
文詞極為酸楚
開篇就說道
天長地久
蒸蒸生明
事欲既盛
悲歡糾紛
緣勤憂宅
處事來襟
在這個長久的天地中生活著的小民們
一旦慾望強烈
就會有悲傷和歡樂在心中糾纏
他們的感情是非常之強烈
以至於傷感處世而來
所處為何事呢
李玉向蒼天發出了撕心的責問
蒼蒼何故堅於抗力
蒼天為什麼偏偏降罪於我
要奪走我的愛妻呢
李玉把所有美好的詞彙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柔宜俊德孤印顯霜
鮮濃挺袖
輓輓開揚
映明流劍
顏彩飛光
秦漾春內
愛雨風香
可是他卻茫茫不事
留我一個人在這個世間孤立無援
他懷念他們新婚之時是多麼的豔而情好
梅人與詹補都說他們是天作之合
說他們為撫養童心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如今你為何違背了你的誓言呢
臨終時
你疑情盼盼
哀淚連連
你是不是不忍心閱讀這篇哀淚呢
我們二人皆風采赴憶
夫唱赴隨
一起製作霓裳羽衣曲
我積其美而揚其命
我合定曲譜的價值
你發揮曲譜的奧妙
我們共同整理殘谷
重製此大唐餘音
非子而誰
塵無有類
若說我在這個世間還有同類
那就一定非你莫屬
不管是定格的某一瞬間
還是往復的一年四季
這些回憶都令我眷戀無比
錦絮雕鋒
風和秀娥
雁雁交音
洋洋皆色
那天朝陽普照宮殿
微風拂過門檐
我們微微交談
相視而笑
春天寒時時
落英繽紛
彩蝶飛舞
我們一起宴飲遊玩
夏日我們同塵林蔭
共賞紅蓮
你穿著如煙般輕俏的衣裳
滋容盛雪
鮮美四月
高記凌風
你為我獨展笑顏
世間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
即使是在寒蟬淒切的冥想懷樹
含著愁怨凋落的四季
窮哀的秋天
我的心中都沒有任何的憂慮
不會被外界影響
我心無憂
霧暮能亂
我只依舊沉醉於你
弦月輕賞
燕爾醉盼之中
冬日寒聲會臥
雪舞藍堂
屋內侏羅木卷
金爐生香
你滋容清晚
美目流光
年來復往
須臾之間
這一切都成為過去
孰謂逝者仍然迷疏
誰說逝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
在人心中逐漸疏離
我思叔子永念猶出
我思念我的摯愛永遠如初
然而竟然有人說
李後主這是用過度的哀傷
來掩蓋自己偷情的痕跡
他們說周和煌生命時
妹妹來宮中照看
李鈺對小姨子一見鍾情
兩人開始在宮中偷偷私會
還留下鏟襪不相接
手提金縷鞋的詞句
之後李鈺果然娶了周和煌的妹妹為季後
史稱小周後
周和煌就被稱為大周后
出軌的故事自然是好事者的杜撰
首先從大環境而言
在妻子去世後續娶妻妹
在這時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古代人的婚姻是講究門第的
是父母之命
是廉潔利益的紐帶
並不是愛情的果實
尋找合適的家族來建立姻親關係
本就是一項複雜的工作
更由於利益的牽扯
沉默的成本
家族共同後代的培養等原因
人是不願意輕易放棄
已經建立好
甚至維繫多年的姻親關係的
例如蘇氏就在法西王府死後
續娶了他們王家的女孩子
歐陽修考科舉那一屆的狀元王拱成
也續娶了妻子的親妹妹
有的達官貴人在法西死後
終身沒有續娶
也並不是因為他們有多麼深情
大多都是因為沒有找到相配的門第
他們都還有一大把侍妾照顧呢
其次
大周後去世時
小周後才14歲
尚未成年
朝會後末後未勝禮服
太年宮中
連成年人的禮服對他來說都過於肥大
恐怕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
而且據十國春秋
小周後少以妻禮建入宮業
聖尊後決憐
愛之故立焉
李玉與大周後結婚時
小周後年僅五歲
尚未皇后的親妹妹
她幼年時就經常出入宮中
李玉的母親非常喜歡她
所以後來立為皇后
說李玉是看著她長大的
也不為過
在愛妻病重
幼子剛死的苦狀中
迫不及待的出軌
從小看著長大的未成年小姨子
這種事恐怕會遭到一貫
仁厚友愛
重視家人的李玉的唾棄
喪妻喪子之痛
只給了李玉一年的緩衝時間
第二年
她的母親也去世了
死後的十年時間裡
李玉一直活在國家
將亡的危機和將至稱臣的屈辱之中
與小周後嘉敏的恩愛生活
是她為數不多的歡樂來源
如果說李玉是藝術上的天才強者
那麼在政治上
她就是一個無能小兒
早在李景時期
就已經千瘡百孔的南唐
被李玉接管後
更是失去了苟延殘喘的餘地
公元975年
李玉上表投降
南唐徹底宣告滅亡
她與嘉敏被服送到京師
成為他人鼓掌之上的玩物
趙匡胤送給李玉一個恥辱的封號
為命侯
曾當面施她的施才
並誇讚說
好一個翰林學士
她不僅日常供應短缺
生活寂寥貧困
而且失去自由
獨自一人被關在院牆之中
無法與妻兒親友相見
這一時期的李玉真正體會到
失去愛妻幼子雙親財富權利
失去人的過去
此刻未來
甚至失去人的自由與尊嚴的滋味
她常夢見新年宮殿中的繁華奢靡
人生鼎沸
醒來卻只有自己一人守著寂寥的庭閣
反覆咀嚼人生之痛
她的心靈在深淵之中煎熬激盪
終於向天迸發出了她萬物
節奔於我的另一個極致面貌
李玉的哀愁
她在愚美人中寫道
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
不堪回首月明中
凋難欲起
應有在
只是朱顏改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從李玉內心的血淚之中奔湧而出的
是她毫無節制的斷腸之愁
也是全人類的共同哀苦
她替所有人向蒼天發出驚雷般的詰問
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在這驚心動魄的天問中
隱藏著四個令她感到絕望的事實
對比宇宙的規律與有常
人生竟然是如此的無常與異變
因為你看春花秋月何時會消逝呢
宇宙的有常告訴我們
春花秋月是不會消逝的
會消逝的東西是我們的往事
我們擁有美好的時候
還不知道它是如此的脆弱
還不知道上天奪走它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這是宇宙的有常與人生無常的永恆矛盾
而人生的痛苦
不就是這些無常與異變帶來的嗎
李玉玉早在妻子病亡時
就已經感受到這份矛盾帶來的痛苦
她在累辭中說
萬物無心風煙若故
惟日惟月以音以語
世則依然人乎何所
萬物風煙日月因雨
世事恆長依然不變
只有我逝去的愛人她變了
她的人生竟然只如飛棚般短暫的寄居於世
令活著的人痛徹心扉
她又發現無常與異變
正是人生的規律永恆
因此痛苦也是規律的永恆的
她用三組對比來加深了我們對規律的認識
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
故國不堪回首
月明中刁蘭欲棄
應猶在
只是朱顏改
在同樣的春花秋月之中
我無可避免的聯想到了曾經的歡愉
我曾經在春花中寫到
花滿主酒滿藕
萬寢波中得自由
我曾經在秋月中寫到
歸時休放竹花紅
待他馬蹄輕夜月
而現如今春花秋月未變
而我呢
我還談什麼自由
我還談什麼審美情趣
那些萬物皆備於我的自由
寢客間便為萬物皆備於我的哀愁
萬物隨時隨地準備好為我痛苦
今夕對比之傷還沒過去
我又在小樓的東風之中
無可避免的懷念起我的故國來
這個幼字太傳神
因為我早就不知道這是第多少次
我又沉浸在亡國之痛裡
這份痛苦中有我的追憶
有我的無能
有我的折磨
有我的愧悔
四十年來家國
三千里地山河
鳳閣龍樓連梟漢
玉樹重枝坐燕鑼
幾層石杆歌
一旦歸為塵路
瀋妖攀並消磨
最是倉皇慈廟日
教坊遊奏別離歌
垂淚對公娥
南唐建國四十年
盤踞江南江北三千里地
曾是十國之中
疆域最大的國家
宮殿高大雄偉
與天相連
宮中草木繁盛
其珍異寶眾多
這是我的追憶
幾層石杆歌
南唐的土地沒有經過戰火的侵襲
我也沒有指揮軍事的實力
這是我的無能
一旦歸為塵路
瀋妖攀並消磨
我淪為俘虜
身形日漸消瘦
白髮日漸增長
這是我的折磨
最是倉皇慈廟日
教坊遊奏別離歌
垂淚對公娥
我一生最為倉皇的時刻
就是投降的那一天
教坊為我彈奏別離的樂曲
我對著我的子民痛哭流涕
這是我的愧悔
這最是倉皇的一日
現如今想來
竟然只不過是痛苦的開始罷了
此後我的每一天
無不被倉皇窘迫包裹
我用不堪回首來形容我的故國
並不是說他不好
而是置身現實中
我已經無法承受這份美好的回憶
我宮中的刁蘭玉器應該還在吧
只是我年少的輕狂與放縱
也隨著容顏的漸老
生命的衰弱
而移去不返了
春花秋月
小樓東風
刁蘭玉器
是宇宙不變的永恆
象徵著今夕巨變
亡國之悲
與生命流逝之傷的
往事故國
朱顏正是人生異變的無常
在前者的襯託之下
後者是多麼的難以存續
原來人生的無常與異變
和他們所帶來的痛苦
纔是規律與永恆
而且
這種人生痛苦的規律與永恆
竟然將會隨著宇宙的規律與永恆
又無止境的
漫長的流轉下去
這份追星之仇是長長拋之
卻揮之不去
久久銀回
直到任無可任
春花秋月何時了
宇宙什麼時候到頭
世界什麼時候末日
為什麼故國往事
要對我如此反覆折磨
他的情緒已經來到了絕境
因為宇宙的有常與人生的無常
是詩歌的永恆主題
詩人們對他們的討論是很常見的
他們有時候會把花的開落
看成是變化
比如君看今日樹頭花
不是去年枝上朵
即生命是變化
流逝是永恆
他們有時候又把花的開落
看成是不變
比如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這是一種物是人非之感
花是宇宙的不變
人是異變的無常
可見變化欲於不變之中
不變又離不開變化
因此蘇軾在宇宙中見到了變
也見到了不變
他可以自其變者而觀之
也可以自其不變者而觀之
他窺破了宇宙的奧妙
還可以討論他的未來
他的個性
他生命的目的
他存在的價值
而李玉已經失去了這些
在難測的未來
難堪的現在
和難忘的過去中
他看到的變是人生無常
帶來的莫大的痛苦
他看到的不變是這種痛苦的永恆
在這樣的狀態下
他的情緒又怎會不來到絕境呢
這種揮之不去的痛苦
最終化為了
那單喝全人類苦難的千古絕唱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以水喻愁是太絕妙的比喻
它們實在是很粘連的一體
李白說抽到斷水
水更流
舉杯消愁
愁更愁
劉雨昕說花紅一衰
似狼翼
水流無限
似濃愁
歐陽修說離愁漸遠
漸無窮
迢迢不斷如春水
他們的描寫是在說
愁苦實在是如江水般
無窮無限
李社說關門不鎖
寒溪水
夜禪園送客愁
馮延四說
流水流水中有傷心雙淚
辛棄疾說
欲孤臺下
清江水中見多少行人類
他們的描寫是在說
愁苦是從流逝與失去中來的
李清照說
花自飄零
水自流
一片相思
兩處嫌愁
範承大說
欲貧江水既離愁
江水以東流
哪肯更西流
他們的描寫是在說
這種因流逝與失去而產生的
無窮無盡的痛苦
他們竟然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就這樣蔓延滋生
令人毫無反抗之力
這一江向東流的春水
正象徵著我流逝的故國
諸言和往事
象徵著我無窮無限的
亡國之痛
去國之悲
我這短暫無常的渺小人類
面對恆長不變的洶湧宇宙
又拿什麼來抗衡呢
所以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此時此刻他的悲傷
已經超越了個體
從具體變為抽象
從個別變為一般
從特殊變為普遍
禮遇探究自然的規律
反問起了人生的哲學
他在《相見歡》裡說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無奈朝來寒雨萬來風
胭脂淚香流醉幾十重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他在淪為俘虜之後
很快明白了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實在是無可挽回的自然規律
林花終究要謝
痛苦終究要來
而且就連太匆匆都是規律的
人世間的瞬息萬變
不會給任何人留下做心理準備的時間
所以他已經釋然了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可是可是他說無奈呀
無奈朝來寒雨萬來風
你就不能給我一點喘息的機會嗎
早上雨打晚上風吹
早上風吹晚上雨打
哪怕我釋然了痛苦
也不能釋然你如此輪番的交替的
沒有停息的折磨呀
所以無奈的層次就體現出來了
接著他說
胭脂淚香流醉幾十重
胭脂淚寫的是飽含雨露的林花
就像美人的眼淚滑過面上的胭脂一般
兩相映襯
林花寒露不得不令人沉醉
而人的痛苦則不得不令人深思
花還有重回花枝的一天嗎
人還有重返故國的一日嗎
李玉看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說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人生的憾恨是必然的
江水的東勢也是必然的
他回答了問題
他的意思是
再也沒有重來的一日了
兩個來字
朝來寒雨晚來風
兩個長字
人生長恨水長東
又是在重複中建功立
我們一開始談到他這種寫法
還是一兆春風一夜舟
花滿主酒滿鷗
他是在以重複來強調
來增加感情的強度
令人唏噓的是
彼時的享樂有多麼的放肆自由
此時的摧折與恨就有多麼的猛烈哀愁
李後主的詞風雖然大變
但萬物皆備與我
這種無節制的特點是一脈相承的
前期是無節制的享樂
後期是無節制的憤恨
林鈺的功力還體現在情緒的張弛有度上
他是一個很會留白的詞人
很會運用一語多的對比
在這首詞中也是同樣
他以盡量輕鬆的心情
來描寫林花謝了春紅
太匆匆的規律
因為他的重心是交迫的
輪番的風雨折磨
這朵花越是客觀
主觀的折磨就越痛
他在胭脂淚
香留醉寄詩叢中
甚至鋪墊著留醉之美
因為他要在不斷的
激烈的人生長恨上
下一記重拳
重返的希望
越是輕描淡寫
人生長恨的絕望就越是沉重
這樣的對比是不著痕跡
渾然天成的
這就是李玉這位
千古詞弟的厲害之處
公元978年七夕
這天是李玉的生日
他總算能進行少許娛樂
他強顏歡笑的
將剛寫出來的
與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
送給歌姬演唱
以求得夢裡不知生是客
一場癱瘓的短暫休息
然而這首詞卻被監視之人
送到了趙光義面前
趙光義看後以此義怨懟為由
伺候主千姬藥
這種毒藥吃了之後
前卻數十回
投足相救
如千姬之狀也
抽搐數十下
身體扭曲到頭和腳都連到一起
非常痛苦
李玉就這樣苦壯萬分的
死在了生日當天
年僅41歲
有天賦的詞人就像一條河川
他若流經坦蕩的平原
便能以潮平暗闊
寫出歡樂自由的心胸
他若流經曲折的大山
便能以高低坎坷
或寫出憂愁不平的懷抱
或做出痞疾泰來的祈禱
李玉便是以他出類拔萃的才華
極樂極哀的心境
萬物皆備與我的至情
帶領小詞來到了全新的高峯
為此始注入了全新的藝術風格
真情流露毫無僥倖
讀李玉詞就像你真的見到了一位
風神灑落的李後主
在向你傾訴他的深情
他不僅能高度概括人的多種情緒
還能將他描寫到極致
這種描寫又是一種反復歸真
近乎自然天籟般的白描
令人產生樸素的感動
這樣的李後主後人如何能不愛呢
詞的發展歷經唐朝末期
從五代亂世來到宋朝
北宋的繁華與安寧
又將給詞人們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北宋詞的基本面貌
又在誰的手中逐步建立
在溫維鋒利初步奠定的
文人小令創作風貌之中
有誰成為了他們的繼承人
又有誰成為了轟然一響的革新者
有趣的詞人生平
硬核的詩歌鑒賞
我是池春晨
我們下期節目
一腳踹開北宋詞
劉永再見
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