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白到杜甫看唐詩的變化 主講-胡曉明 【全14講】::從中國文化角度看杜詩特徵及杜詩選講 (1)
是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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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次觀看·2025年1月11日
我們說杜甫的詩歌是一個極大層次
它還有一個含義就是無窮的變化
在詩歌當中可以容納像大自然這樣的生動的形態的變化
古人曾經評杜甫的詩歌是靈淳必極
就是最好的東西和看起來不那麼好的東西
最有詩意的東西和最日常的東西都可以集中在一起
融為一路 泥沙俱下
所以詩世界就像一個大自然一樣
深山大澤 龍蛇長焉
所以是充滿了隨意的生機勃勃的創造
因此而美
所以它是一個極大層 詩世界的一個特徵
最後一點就是杜甫的詩歌充滿了一種
猶如萬花生長一樣的後續世界
就是說它有很多豐富的新的生長點
所以杜詩的接受史是沒辦法寫的
在我看來因為後代學杜的人太多
如果寫一部杜詩的接受史
就像寫完那一部中國的詩歌史
因為大家都去學它
或者學到它的其中的一點
就能夠得到很多的受益
因為它的影響太大
它可以發揮的繼續的生長的空間非常的多
所以像萬花鼓一樣的滋養了一大片花草的生長
那麼我們說杜詩之所以成為極大層的
像孔子那樣今生育正的詩聖的一個涵義
第二個涵義
如果說詩世界 詩聖只不過是這樣一些豐富的變化
極大層的淵源 流派等等
我覺得它就缺少一個之所以叫聖的價值的核心
所以我們必須要提到詩聖的聖心
在杜詩那個地方
在杜甫的詩歌的文化心靈那個地方
用一句話來表述
可以說是叫做可以無限擴充的心
怎麼樣去理解這句話
其實我們說詩歌 詩人本身就是善感的心靈
但是它成為一種自覺的美學
成為一種無限擴充的心
在中國的詩歌史上還是杜甫做得最好
用今天人的話來說
可以無限擴充的心
我們說就是生命意義的在
為什麼這麼說呢
我們可以稍微多說兩句
因為在中國的文化看來
中國的儒家的文化看來
人的生命意義的在和一個遺址
一個草木 一個動物的存在
與世間的在是大不相同的
一個遺址
我們說一個遺址 一個桌子
它在世間絕對不會知道
它之外的遺址和其他任何東西的存在
一草木一動物在世間
雖然說是有知有覺
但是他們不能夠擴充他們的存在
而可以自覺的無限的擴充的存在
只有是人的心靈世界 精神世界和文化世界
這就是儒家孔子孟子所開創的一個儒家的一個哲學的一個深意
中國哲學當中除了孔子孟子比較含蓄的提到之外
張載的西敏和王陽明的《大學問》是講得很好的
西敏當中所說到的
天地之色無其體
天地之算無其性
名無同胞
無物慾也
凡天下之疲勞殘疾
窮獨孤寡
皆無兄弟之顛簾無告者也
富貴得者將後無生也
貧賤憂妻擁欲辱於塵也
塵無順事
墨無靈業
凡天下之疲勞殘疾
窮獨孤寡
皆無兄弟之顛簾無告
就是孟子所說的
老而無妻也官
老而無夫曰寡
老而無子曰獨
幼而無父曰孤
此事者皆天下之窮民
而無告者也
文王發政是人
必先師事者
也就是孟子所說的
人利己利
人機己機的意思
用我們今天話來說
也就是生命的通透
於是在這樣一種通透當中
我不服之道
我只是我
我亦是他人
而一切人也可以都說可以是我
有這樣一種無限的擴充的我心
就是一個涵涉了人與我的大我
這樣一個大我就是我的真我
在我的真我當中去涵涉你和他
然後你和他的真我當中
也可以去涵涉我
於是人類的生命就變成一個通透不隔的
像王陽明的《大學問》當中就說得很好
他說大人者與天地萬物為一體則也
其是天下優異家也
中國優異人也
若夫兼行害而我者小人也
如果刻意的去要分開你和我
然後要分開這個和那個
在王陽明看來就是小人
所謂大人和小人就是這個區分
關鍵是在這裡王陽明最後的一句話還說到
他說大人之人與天地萬物為一體也
非異之也
其心之仁本若是
其天地萬物為而異也
也就是說
之所以有這樣一種生命的大通透的不分而我的感通
實際上他認為不是異之也
就是說不是一種主觀的想像
不是一種主觀的感覺
而是生命的本然的狀態
而是一種客觀的瞭解
真正的客觀的瞭解
所以中國的哲學實際上有很深的詩的意味
詩可以心可以觀可以群可以願
實際上都是詩歌以那樣一個真實的本然
就是非異之也
可以無限的擴充的人心
這樣一體之人的生命的一種元氣
某種意義上說中國的詩學
也就是中國的哲學的另外一種表達
用今天的話來說
我們說杜甫的詩歌
如果說他是一個真正的偉大的詩
如果杜甫是一個偉大的詩人
他的背後的最深的哲學
就是中國的儒家所說的一體之人
就是這個可以無限的擴充的心
如果偉大的詩並不是文字上的精美
風格上的多元
淵源的深厚
能夠給我們帶來的
偉大的詩除了這些之外
他還給我們帶來生命的感受的深度
廣度和強度是成正比的
就是說他背後有深厚的心靈
哲學的內涵
非常口號的詩聖的這樣一個概念
是毫無疑問的
第三點
詩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含義
就是終極的關懷
以現實關懷打成一片
怎麼說呢
我們還可以從中國文化的角度來說
中國的文化的另外一個重大的意義
就是天人不二
終極的關切
以現實的關懷
終究不達成兩極
這就是中國哲學文化
尤其是儒家的人文精神
對於人的生命的一種
完善通達的看法
我們說杜甫的詩歌
是具有中國的人文主義精神的
他也很大的一個程度上
體現了這樣一種天人不二的
中國文化的一種精神
我們說一個人如果沒有現實的關切
他的心靈世界可以說是兩種形態的
一個是愚昧
順勢
無自覺的慾望主體
它會導致這樣一種
順遂的慾望而活這樣一種主體
二是孤玄的
空寂的
自了憾的
超念主體
就是完全可以跟這個世界不發生關係的
自己活在自己的
叫做自了憾的一個天地當中的超念主體
那麼甚至我們還可以用魯迅先生的話來說
後面這一種還可以說是蠻以騙的
在儒家看來
只有人生被賦予了現實的關懷
才會選出生命的某種真實不虛的含義
因為正如我們上面所說到的
就是儒家的基本的設定
就是生命並非各個不相關
這個生命參與了那個生命
纔有這個生命的真實的存在
同樣一個人如果沒有終極關懷
那麼他的現實關懷很容易破碎化
片段化
很容易落到悲觀
憤世
罵世
或者自我孤立
甚至侵踐整個人類的生命
中國的人文文化的終極關懷
無論是道家
佛教
都不把人類的生命孤立於宇宙自然之外
也絕不輕見貶義人類的生命的價值
這樣一種文化的品質
在世界各大宗教哲學之中
有它特殊的意義
杜甫的人格生命形態和他的詩歌
正是體現了這樣一種特殊的文化品質
我們知道唐代是一個三教合一的時代
儒家
道教
佛教
在讀書人
在詩人那個地方
都可以完全堅而有之
協調
不相衝突的相處
但是我們也知道
思想史家所說的唐代是一個所謂佛化的時代
知識分子
詩人
文學家
完全被佛教深深的吸引
他們的信仰基本上沒有不信佛教的詩人
只有杜甫明確的表示他沒有信仰佛教
為什麼呢
其中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老杜甫
他的那種信仰
他的寄託離不開他身邊的世界
他的那種終極的關懷就在他的那個現實的關懷之中
這就是他以一個佛教的人士的最大的不同
所以在老杜一身憂國喪事
漂泊風塵的這種格擁背後
實際上是貫穿著中國文化所說的這樣一種天地良心
宋代的詩人家各立方說
他只稱普號論天下大事高而不竊
其志彼濟氣而然焉
他很不理解
那麼其實他是不懂得孟子這句話的精義
就是我們前面所提到的
濟世天下有濟者
立者憂己立之
欲世天下有濟者憂己濟之
實際上正是儒家所講的這樣一種人立己立
人濟己濟的一體之人
是他的生命的一個最高的階位
所以還是清代的詩人家王四世說得好
王四世說人多疑自詡濟氣之語
自詡濟氣後來變成一個討論的話頭
在杜甫詩學當中
他說不知濟氣緣無他其
只是己立己濟之念而已
在他看來濟氣沒有什麼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奇特之處
就無非是己立己濟而已
也就是說杜甫這樣的一個人
他實際上可以說不能夠用一些很熟的熟眼觀知
他的那種生命的階位
其實跟他真實的那種生命的體諒是合在一起的
所以我們說杜甫的詩歌不僅是詩史
更準確的說是唐代的人民的苦難史
最後第四一點我們還會談到杜甫的詩聖當中的最後一個涵義
叫做義命分立
得盡審美世界的自決
孔子所創造的儒家思想有一個相當重要的特點
就是所謂的義命分立
命是客觀存在的命運世界
義是價值世界
命所決定的東西與義不一定要有關係
反過來說
人生是不是具有真實的價值意味
所以也是另外一個問題
不一定要與命有什麼關係
命可以決定成敗得失
但是它不一定能夠決定人生是否合意還是不合意
孔子明確的認識到了心費身死
這些東西屬於命的事情
君子行其義行其道
而不訴諸命
所以孔子說
道之將行也命也
道之將廢也
命也
其如命何
孔子又說
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者
孔子借當時的一些隱世的話來說
明確的表示他就是一個明明知道不可為而為之者
孔子又說
君子之事行其義也
道之不行以知之以
君子之事就是去行義
這個事不行
你知道了
孔子又說
不知命無以為君子
把知命看來是非常的重要
為什麼看來是非常重要
你知道這樣一種限制
知道這種客觀的限制
知道這種客觀的區分
義命的區分
我們用現代漢語的語言來說
不僅知道了哪些可以做
哪些不可以做
而且知道了價值世界的事情
是可以自己去掌握的
是可以自覺到
人活得有意義的保證
是值得珍惜的
用中國哲學的話來說
就是在命中選一
有這樣一種態度
就不需要去尋求一個超離
也不需要去用命的標準
去來要求義
這是兩個不同的領域
兩個不同的事情
不要用那樣一個標準
去要求這樣一個事情
也不需要去另外的
去苦苦的再去尋求一個命和義
更不需要去把命和義對立起來
因為它既然不是一回事情
就不需要去把它對立起來
有這樣一種態度的話
就是一個儒家所說的知命的君子
知命
然後纔可以去做真正值得做的事情
那麼杜甫他實際上是對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的命
有著深刻的體驗的
比方說我們看他這樣的一些詩句
他說自古聖賢皆薄命
艱雄惡少皆封侯
比方說我們說他說
還有一個詩歌叫天意高難問
人情老亦悲
這都寫得很深厚
這寫得體念很深的
他說自古憂人氣流年壯士悲
這都是有很深的情感的體念
他不是一個像孔子完全是從道理上從理性上來去區分
而是從生活經歷當中
他是詩人的體念很深
但是他又說當今郎妙句
故夏起雲闕
魁禍清太陽
吾信故蘭多
這是他的最重要的作品
至今赴鳳仙縣
永懷五百字當中所提到的
為什麼說他要自比濟氣
就是吾信故蘭多
我們注意到他用了這個詞語
吾信就是孟子所說的
君子所信雖大行不加焉
雖窮居不損焉
奮定固也
孟子明確的講到了奮定
所以杜甫說的勿信
就是孟子說的奮定
表明他有一種奮定的知覺
就是我們說的命義分立的知覺
所以他能夠清醒的認識到
古時君臣何可以物理推
賢人實定奮進退固其宜
這是他知其不可為而安之若命的態度
知道這些都是有定奮的
這些都是有進退的
但是照樣的清醒
照樣的去堅守
所以他徵尋生命當中的一種本質來生活
勳業品看盡
行長獨倚樓
思維是抱住
衰竊不能休
一旦到了危機
生命還是有一種躍動
要去報國
要去抱住
哪怕是衰竊也不能休
這跟身體的衰竊沒有關係
他說上享取朝廷
豪法必社稷
一直在想
哪怕是有一點點的力量可以進到
也是猶豫社稷之事
窮煙幽黎明
嘆息長慮熱
完全是來自一種見身心之責
王復之所說的
跟外部的東西不相干
是發自內心的一種原則
發自內心的一種命令
所以他會永遠的不死心
若日心憂壯
秋風病欲疏
古來春老馬
不必去長途
到了他的晚年漂泊於無雙的時候
他還是這樣的老馬的情懷
所以我們再回到前面所提到的
他的那首詩歌
但覺高歌有鬼神
焉知餓死田溝渴
我們說他有一種深意
在這首詩歌裡面
就是有一種信仰
有一種致富
雖然這樣生命的困境
但依然還有一種至尊至富
有一種盡命盡興的真實的快樂
他的高歌在這裡
醉酒高歌
他心中的一種信仰
幾乎相當於一種宗教的精神
所以杜甫始終沒有絕望
始終沒有墜入陰冷虛無的深淵
他不僅做了那樣一種苦難的人生的代言人
而且以他那樣一種人生的苦與樂
都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而形成了一種真實的歌吟
沉入了一種人性的高貴韻味
這是一種真正的道成肉身的人格
這樣一種人格本身
就是中國哲學文化最高的詩意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