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白到杜甫看唐詩的變化 主講-胡曉明 【全14講】::從中國文化角度看杜詩特徵及杜詩選講 (2)
是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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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次觀看·2025年1月11日
我們剛才講了詩聖的幾個要點
然後我們現在講關於從中國文化的角度來理解杜甫詩歌的文化特徵的第四個方面
就是一個關鍵詞叫做成欲厚重
成欲是什麼意思呢
成欲就是一種深深的蘊含欲結於內心
然後慢慢的表達
雖然很壓抑
但是很有力量
這樣的一種美學
它跟屈原的那種離騷式的抒情
那種盤旋著 上升著 蓬勇的那種激情式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它是慢慢的表達 很壓抑
但是欲結的 深深的 慢慢的出來
一點一點的表現出來
它是力量很深厚的
我們說中國的文學當中
杜甫的詩歌美最具有一種成欲之美
無人能及
而現代的作家魯迅他的文字也有一種成欲的美
所以成欲的美是一種非常中國文學的一種美
如果說某種程度上說
沒有了杜甫的詩歌
中國的文學 中國的美學會損失很多重要的一些品質
比方說成欲
沒有了杜甫的話
可能就缺少這樣一種成欲的美
某種程度上杜甫的詩歌
本身也是中國文化的一個構成部分
如果沒有杜甫的詩歌
中國文化也就會少一些深層
少一些厚重
少一些含蓄
所以杜甫的詩歌就是這樣一種特徵上去豐富
同時也構成了中國文化的一種表達
不懂成欲就不懂得中國的詩學
錢鐘書曾經有一個非常好的文章
《詩可怨》
他還有《中國話與中國詩》這篇文章
他也提到
他說中國詩歌的正宗不是王維
他說中國詩歌的正宗
跟中國美術 中國繪畫的正宗是不一樣的
如果說中國繪畫的正宗是王維的話
那麼中國詩的正宗是杜甫
他們的標準是不一樣的
錢鐘書是很能夠去了解中國詩學的這樣一種正宗標準的
我們記得康德所說的
什麼是真正的藝術
真正的藝術就是超過了功利的
把藝術當成手段的這樣一種做法
回到藝術的本身
畢竟是不太多的
杜甫他是這樣一個寫詩的黃金時代的產兒
但是我們今天從1400多首杜甫的詩歌當中
我們去追問杜甫寫詩的目的究竟為何
我們可以問這樣一個問題
他為什麼要寫詩
不能不承認他已經遠遠的超越了他的同時代的很多人
那就真的如唐太宗所說
天下英雄皆如我構中
或者順著感性生命的張揚
漸漸成為一種清零浮華的美文學
但都沒有出現
杜詩的出現
中國的詩史上於是有了一種厚重卓大的範式
所以我們說厚重很重要
如果沒有杜甫詩歌就清零浮華
也就是中國的詩歌從屈原陶淵明之後
再一次與文化的核心價值發生了重大的關聯
杜甫之所以如此
當然與安始子亂後的唐代社會有關係
這個時候中國的文化正在遭受著嚴重的挫折
文化生命在困頓挫折之際
必有其脫命之人
而杜甫之所以成為脫命之人
除了他奉儒守官
畏罪數夜
不敢妄本
不敢為仁
這樣的一些家學的淵源
他的十三世祖
他的十四世祖等等
都是儒家中的重要的信奉守儒家的人
除了他自覺的以詩文傳經的心事
他自覺的提到他以詩文的傳經
也除了他的氣質當中所特有的厚重
卓大的憂患
杜甫的氣質跟李白的氣質不一樣
我們說他更應該追到中國文化的根本處
因為詩人杜甫本人
正是中國文化的人格的代表
所以我們說成語厚重
應該從這個角度來看
以上就是我們所提到的杜甫的詩歌
從中國文化的角度去觀照的杜甫詩歌的特點
接下來我們進入第二個部分
就是一些杜甫重要的詩歌的選角
第一首作品就是《哀江頭》
他寫於安史之亂之後的一個代表作
哀江頭
杜甫
少林野老吞聲哭
春日前行曲江去
江頭宮殿鎖千門
細柳新蒲未水綠
一夕霓靜下南院
院中萬物生顏色
朝迎殿裡第一人
童年隨君視君側
年前才人待遇見
白馬絕孽黃巾勒
翻身向天仰射雲
一見正墜雙飛翼
明眸好持今何在
血污猶魂歸不得
清味東流間隔身
去住彼此無消息
人生有情淚沾意
江水江花起終極
黃昏胡季塵滿城
慾望城南望城北
這個詩歌是杜甫的一個代表作
他寫於安史之亂的時候
同時也是一個重要的象徵
以馬尾坡之變
唐明皇楊貴妃的悲劇
來象徵一個時代的毀滅
一個浪漫高華的大唐
杜甫存在
白劇的長漢歌
他也是寫馬尾坡的唐明皇楊貴妃的悲劇
長漢歌的主題有很多討論
有些說是愛情說的
有些是諷譽說的
在我看來也是一個象徵
以男女之事寫心亡之感
其實他的潛意識當中
隱隱的是在透過李楊愛情的故事
追思感懷一個已經消逝的大唐文明
江頭宮殿所牽門
完全是寫實
寫出了唐宮殿的那種華麗龐大
前面句子當中的曲江
是隋唐以來最大的官司遊樂之地
當然是鼓勵強盛的一個時代的象徵
戲柳心譜未隨綠
古人對這句評價很高
認為這個詩句當中寫出了時代的危機
離京指的是皇家的車馬
朝陽殿裡第一人當然指的是楊貴妃
白馬剿裂黃金樂
形象的寫出了皇宮的奢華
翻身向天仰赦於一件正罪雙分衣
比喻唐明皇楊貴妃的悲劇
人生有情淚沾意
寫出了自然無情
人生有恨
寫出了一種長長的感傷
寄託了杜甫對他們的愛情故事同情
同時也是對消逝的毀滅的時代的感傷
最後悲劇的形象是詩人自我的形象
詩人最後提到的是自己
在黃昏的夜色蒼茫之中
湖際滿城
一個偉大的都城
飽滿了來自異文化的騎兵
然後一個詩人又想往城北又想往城南
這樣的一個悲劇的時代的象徵
也是他的一個詩人的自我的形象
所以我們說這首詩歌也很好的體現了
詩人杜甫的危機詩學的這樣一個特點
所以危機詩學這個概念
可以將杜甫的詩歌和中國的文化歷史打通
杜甫在聖唐的時候就已經具有了這樣一種特質
所以這是不同於聖唐詩人的一種特質
然後我們在《影中八仙歌》裡面
也就看到了杜甫的危機感
他的戲有輕譜未遂律
這些都是在大唐沒有出現敗相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
然後我們第二首要講的詩歌就是他的名片《月夜》
先是杜甫他亂後的時候跟著妻兒一起邪家逃到附縣
就是福州這個地方逃難
然後在附縣這個地方聽說唐肅忠在領武即位
作為一個一定要報效朝廷的儒家詩人的話
馬上就丟下了他的妻兒
投奔唐肅忠奔赴行債
但是他的半路上中途就被安史的亂軍抓到長安
從這裡就抓到了長安
在長安被關了九個月
他的《月夜》這個詩歌就寫在長安被關押的時間當中
中秋的一個晚上寫給他在附縣的妻子
想象他的妻子在遠方是如何的思念
然後我們還可以看看他寫這首詩歌
在長安寫這首詩歌之後發生的一些情況
他因為官職不大很快就被叛軍所釋放了
然後他一聽說皇帝唐肅忠到了鳳翔
於是他就逃出
像逃難一樣的奔到鳳翔
在鳳翔這個地方
杜甫又經歷了一些事情
我們等會接著還會講
我先來看這首詩歌
這首詩歌是杜甫的代表作
它是一個名片
表現了杜甫詩歌的人的境界
今夜撫中月
他孤獨的在被叛軍所撫的長安城裡面
歸眾只獨看
搖簾小兒女
未解意長安
這首詩歌當中可以說沒有一個字寫掉
他如何去想念他的妻兒
只是換了一個角度
寫妻子如何思憶在長安的丈夫
所以我們說這首詩歌最大的特點
就是從對面著筆
將心比心
從對方著想
這是中國詩歌從詩經開始的一種抒情的方式
而這種抒情的方式
從對面著筆
替對方著想的方式
實際上也可以說是一種
中國文化的一種人思維方式
就是以親心為己心
將自己的抒情角度
轉化為對方的抒情角度
清代的方玉潤評論詩經
周然玄耳說
詩妙從對面設想
詩清所以戀己之心
以靈形序曲之言
則筆以取而欲達
琴以挽而欲伸
就是這樣一種抒情方式
是特別符合中國文化的
抒情的一個特點
我們說這種抒情方式
所能達到的一種深層的人倫的關懷
人性的溫暖
可以理解為感通
比方說後來白居所寫到的
想得家中夜深作
還應說著遠行人
比方說李白的春詩
燕草如碧絲
情傷低綠枝
當雲懷歸日
似竊長斷時
春風不相識
何事如蘿蔔葉
偽裝的
夜夜相思更漏殘
傷心明月憑欄杆
想君是我緊情寒
等等
都是這樣的一種
常有的一種抒情方式
不過杜甫在這首詩歌裡面寫得很好
因為他接下來一種
加倍的寫法
不僅是以對方來作筆
從對方來抒情
而且搖簾小兒女
未解一場安
金聖嘆曾經憑這一句叫做
以倩女離魂法作詩
彷彿倩女離魂的意思就是
唐代的傳奇小說當中
有一個思念遠方親人的女子
然後她的魂靈就隨著到遠方去
趕好的丈夫
遠遠的隨著魂就飛到遠方去
杜甫的靈魂就彷彿的來到
他的妻子
他的兒子的身邊
好像他知道
他的孤苦寧靜的身邊
他的孤苦寧靜的妻子在想念他
而之所以是孤苦寧靜
是因為他的身邊雖然有一個小兒女
但是小兒女也不懂得
他的這個思念
所以更加一倍的寫出了
妻子的孤苦
更加一倍寫出了
妻子的思念
其實當然這樣的寫法
也不只是杜甫一個人
比方說李商隱的
何當共見西窗府
更化八山夜雨時
也是寫出了
今天的哀苦
今天的苦難
但是呢
把它放在另外一個時空當中
可能就會變成了一種
就會變成一種甜蜜的感傷
變成一種美好的回憶
這也是一種溫厚的感情
我們說
這首詩歌裡面所表達的情
是一種忍者之情
人就是心與心的相通
就是人心與人心的照面
相容
我們說師聖
就是有吾相生的吾
就是寫的這樣
相通的美
我們要講的第三首詩歌呢
就是杜甫的同一個時代的名篇
《羌村三首》
就是
他的這個
為了書就房官的事情
後來被
這個
唐書中不僅是
傅三思推問
而且最終
以墨字放還
墨字的意思就是
親自用筆來寫了一個
放還的一個命令
就是把杜甫
讓他去回家
不要再繼續擔任職務了
那麼杜甫
從鳳翔這個地方呢
就回到
富縣
然後我們可以
可以看得出
這個詩歌的背景
就是一開始從長安
奔到富縣
然後在富縣呢
拋下妻兒
奔走到林武
從林武的路中
途中被抓回長安
再從長安到鳳翔
從鳳翔經歷了
一時政治的風波
差點
被
被認為是有生命的危險
然後重新
又放回
老家
放回他的妻
妻兒所在的富縣區
我們可以
看這首詩歌
這樣的背景當中
所寫到的亂世人生
那樣一種場面
所以
這首詩歌裡面所寫到的
這樣一個情景
就是非常的樸素
但是
確實又是非常的
很簡單的
常見的鄉村的
一個場景
滿天的招採霞
在這裡呢
也象徵著世人的一個激動的心情
好不容易
終於看到了故鄉
按捺不住一種欣喜之情
西下的夕陽
暗示著太陽
大自然的一種生命的節律
與世人的情感的心理的
節律
同歸於安寧和平
和休息
日角下平
雖然很樸實
非常樸實的語言
但是表達的情感
其實是很深厚的
柴門上面有幾隻
野山雀
嘰嘰喳喳的跳躍
這是非常樸素的一個鄉村小景
也是世人心頭
千萬遍的想念
和牽掛的家的所在
所以表達起來
毫不做作
毫不羞恥
樸素自然
柴門鳥雀照
這五個字
猶如大自然的生態一樣
自然湧出
接下來就非常樸實的一個
歸客千里之
千里一般人在沒有看到家裡的時候
總是不斷的去計算
五十里 三十里 十里 五里
一旦回家
想到了
久久的時間
長長的空間
全部的行程
終於到家了
我們說歸客千里之
從剛才我們所說的
從福縣到長安
從長安到鳳翔
然後又從鳳翔
回到福州的路線
基本上也差不多有
幾百里
差不多將近千里
一路上所經歷的苦難
艱辛
那種心酸
甚至包括在鳳翔
所遭到的政治的風波
在長安縣
賊被抓的
那樣一種
苦難
等等
可以說是驚魂未定
所以歸客千里之的千里
真的就是有一塊大石頭
這樣落地的
一種放下來的
一種情感
一種心情
如實重負的心情
好不容易的一種心性
接下來
歸客千里之
接下來是齊魯
怪我在
齊魯他不敢相信
所以驚
怪就是驚的意思
不敢相信
一定相信了
說是真的
反而就流淚
覺得亂世人生
這樣一種艱難的亂世
相聚是來得太不容易了
太難了
太不容易了
災難
接下來
世亂遭飄蕩
生還偶然誰
補上這兩個句
也寫出了那種反常的
人生的那種
在當時的背景當中
反而是正常的
寧人滿牆頭
感嘆亦唏噓
寫出了那種
寧居寧人
為他們的團圓而感動
而落淚
傾心
這幅圖景描繪出了
最典型的中國社會
人情味
中國社會的那種
艱難的人生當中
為他們所
相聚的不容易
這樣一種
寧居的歡樂
團聚的感動
那麼
接下來
越南更品著相對夢寐
為什麼又相對夢寐
因為太不容易
太讓人覺得
是夢非夢
是夢是真
不敢相信
所以在這首詩歌裡面
可以說是有
非常重要的一些
新的藝術特點
比方說
第一個特點是生命的復蘇
在災難當中復蘇
在一種快要崩潰的
毀滅的一種生命的狀態當中復蘇
靠什麼來復蘇呢
靠的是親人的人倫
情味
靠的是不滅的
不能毀滅的人性
所以杜甫在這個地方
是用儒家的親情
人性
人倫
去回應時代的危機
第二
生命與生命的感通
人性與人性的照面
我們看寧人滿牆頭
感嘆與唏噓
這樣的場面
確實就是不僅寫出了
孤零零的一家人的生命的相聚
而且寫出了
這樣的一個時代
這樣的一個亂世裡面的一家人的生命的相聚
實際上也是
一種人性
人情的美
人心與人心的美
第三個特點就是場景的轉換
非常的自然
真切自如
詩歌最大的特點就是真
心理層面的真
自然層面的真
人物交往的真
真
人心和美
渾然成為一體
最後一個特點就是在這首詩歌裡面
體現了一種含淚的笑
古人曾經評論這首詩歌的時候
常常提到這一點
也是中國文化的
哀而不傷的
美學的一個表現
也是葉蘭更品著
相對如夢寐
這樣的詩歌裡面所表現出來的
好 講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