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詩人合集::秦觀:我一生都尋不得,那顛沛流離想要的事物

子非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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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次觀看·2025年11月5日
北宋元風八年
也是公元1085年種下
蕉陽四火
東京禮部放榜的日子 禮部外的大廣場上人山人海喧囂鼎沸
四十丈寬的街道被擠得水洩不通
男女老少爭先恐後地湧向黃金榜
人群中一高大男子
膀闊腰圓不斷地撥開前面的腦袋官
足足擠進去二里路
大鬍子擠掉一半終於擠到榜下
他瞪圓雙眼目光如點在榜上快速搜索自己的名字
秦關
終於找到了
他伸長了脖子再看再確定還是秦關
這是他第三次參加科考終於考中了
太激動了
他轉過身子雙臂高舉向人群隆重宣告
高遊秦關
中了
我的名字
叫做秦關
什麼
你不認識我
那我說一首詩吧
這首詩你肯定聽過
金風玉露亦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就是我寫的
公元1049年臘月
我生於江蘇
高遊
自太虛又自少遊
人們都稱我淮海先生
我的祖先
為三國時頗受諸葛亮器重的學士秦密
我們家族人四十多口聚居高遊三舵村
家境尚可
半耕半讀
祖父是朝廷六貧官
我的父親常年遊學在外
從小三養的我
野性十足
我文武雙修又浪蕩不減
今天飲酒胡鬧明日與人打架鬥狠
再不就是到處浪遊
長輩很憂慮說
得收一下秦官的性子了
得找個人管束一下
少年心事當拿雲
我像杜牧一樣
特別喜歡讀兵書
捕槍弄棒
我一心憂家國希望有一天能領兵打仗收復被契丹人佔去的幽雲十六州
只是後來的我殃及於北宋黨爭
我的治國才能政治抱負無法實現
少年時我博文強識
九歲讀孝經孟子
然後四處借書看
我還特愛搞怪和飲酒
喜從華記飲酒者憂
因為特別愛玩文化成績相對落後些
用我自己的話講
廢於不勤
我十九歲時娶當地大戶
徐成甫家女兒徐文美為妻
我結婚後受到妻子徐文美的語錄滋潤
也性瘦臉多了
妻子養蠶
我就做蠶書
以閑居
復善蠶
從復論蠶
作蠶書
農忙時陪著妻子下田勞作
農閑時我們二人攜手漫步
看田園風光
談鄉間趣聞
日子
過得愜意
對了
這是我那時寫的詩句
遠遠圍牆
隱隱茅塘
揚青旗
流水敲旁
偶然誠信不過東岡
正音而提
燕而舞
笛而盲
我居高遊暢遊二十年
揚州潤州湖州粵州處處留情
相逢有愛
後會無期
以至於三十而不立
守鄉人冷眼
我們秦家耕獨傳家靠天吃飯
有時遇到災年
族人也會忍饑挨餓
凶年食不足
所以那個時候
我產生了中年焦慮
公元1078年4月我決定入京應舉
途中拜葉徐州知州蘇市
寫下了
火獨不怨萬戶侯
唯怨一時
蘇徐州
蘇市
是繼歐陽修之後的文壇領袖
錐形不分年代
我可以說是文壇大佬蘇市的鐵桿粉絲
我曾經在蘇市必去的旅遊景點揚州平山堂模仿蘇市自己
附詩提筆落款
梅山蘇市
蘇市看了都直發猛
我什麼時候在此
提過詩呀
在那時
我在文壇出了頭角
蘇市自然也有所耳聞
我們二人算是神交已久
這次見面我雖然沒有向蘇市行拜師之禮
但也算是入了蘇門
我們二人一詩一友
早已超越了師生關系
此後
無論蘇市得試或者失試
我對蘇市一生追隨
無怨無悔
當時細細讀過我的詞作文章後
蘇市瞬間意識到詞壇即將崛起一位新星
他對我不吝稱讚
以驅宋之才來肯定我的才學
更是勉勵我在科舉之路上繼續走下去
他說我中舉只是時間問題
在那時得到偶像的認可讓我倍感振奮
我開始更加鑽研學問
縱然是先後兩次落榜也從未澆滅我內心求取功名的熊熊烈火
而貴人蘇市也籌準了機會來幫我
甚至跑到了曾經害自己不得已主動外放的王安石面前去推薦
後來又不放心的專門寫了封信
《上京公書》
信中有段話是這樣說的
才男之歎
古今共之
如官等輩
實不易得
願公少借尺牙
事增重於事
其我
無所忘也
為了我蘇世科也說是煞費苦心
我不斷在王安石面前強調我是才子難尋
很希望能藉著王安石的影響力
來提攜一下我
而冷麪如王安石這樣的人物在讀完我的詩詞之後
也不得不稱讚一句
清心似報謝
好了
有了兩位文壇巨匠的推薦後久不中地的我也終於在宋神宗元風八年
考取功名
雖然只是被授予定海主簿蔡州教授這樣的微末小官
但總算是有功名在身
成了一名
基層公職人員
考取編制的這一年
我已經41歲了
雖然是一個芝麻綠豆的底層文職人員
但有恩師蘇軾在前提攜仕途一定會比尋常讀書人好太多
所以我想已到不惑之年的我雖然起步慢
但我的內心充滿了希望和鬥志
故事的一開始確實也如絕大多數人所設想的那樣
在蘇軾的提攜下
我一躍成為太學博士
然後又身為密書省正字
回到了帝國的心臟東京開封府
讓我沒想到的是
從那之後
我的人生便從和風細雨轉入了狂風驟雨
我的機遇拜蘇軾所賜,我的厄運同樣也源於蘇軾
而蘇軾的悲劇
則來源於王安石變法
王安石變法毫無疑問是一次意義深遠的偉大改革嘗試
但由於王安石變法引發的新舊黨爭
也可謂是流讀數代
支持變法稱之為新黨
反對變法稱之為舊黨
而蘇軾是一位舊黨代表
王安石變法決心很大
縱然是自己的昔年摯友如司馬光、蘇軾、韓啟等人
都因為反對變法而被貶出或者外放
所以宋神宗執政時期的蘇軾作為舊黨代表人物
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讓蘇軾差點丟了性命的烏臺試案
也正是隸屬新黨的一些玉石所為
但蘇軾又不是一個典型的舊黨人物
他跟司馬光這種徹底的保守主義者不一樣
蘇軾反對王安石變法的原因
是因為其中有一些章程有瑕疵或者操之過急
隨著宋神宗駕崩
元宣皇后高氏臨朝稱之
司馬光強勢回歸全面廢除新法
舊黨瞬間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時候
蘇軾又開始為王安石變法辯白
認為全面廢除新法內容有失偏頗
於是蘇軾同時遭到了新舊兩黨的排擠
而作為他的門生
我也遭受了池魚之災
開始了近十年的顛沛流離
我被貶的原因很奇葩
可以理解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蘇氏名氣大又有好友們的輪番搭救
因此即使是被貶處境也不算太過狼狽
但我就不一樣了
一沒有強大外援
二沒有顯赫家世
三沒有政治資本
於是動不了蘇氏的政敵們開始了對我的殘忍迫害
我先是外放杭州通判
可還未到杭州又被流放楚州監九稅
遍土茫茫風波險惡
六年的東京生活給我留下太多的美好回憶
家有賢妻愛妾兒女成行
誰曾想一轉眼
風流雲散妻離子別
眾有心散
春去也
飛鴻萬顛
愁如海
從公元1094年到1099年
我被五年四貶
從收取九稅的市場小吏到被當地官員特別管制的富賢人員
這五年間我先後更換了五個貶折地
從杭州到雷州
從繁華到荒蕪
從躊躇滿志到心如死灰
公元1096年
我在被貶途中路過湖南衡陽
衡陽太守孔義甫是我的好友
留我住了幾天
時值春末陽光燦爛
我獨自在湘江邊上徘徊
看著春光美景想著韶光流逝春來春去
寫下了千秋歲一詞
當孔義甫看到敬禮朱顏改一句時大驚失色道
你你你正值盛年
為什麼
說出如此悲愴的話呢
公元1097年
在途經長沙的時候我偶遇一女粉絲一唱
彼時其正在讀琴學史詞
或兩名身份
親眼看到魂牽夢繞的偶像
一唱喜極而泣
願以身相許
或不從
我說無奈戴罪之身
萬萬不可當個姑娘
可一唱卻說
等學士北歸再來娶我
我願意為你守身如玉
在長沙盤環流連數日
我和一唱難捨難分
臨別時
我寫了一首詞
鵲橋仙
仙雲弄橋
飛星傳恨
銀瀚
迢迢暗渡
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
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
佳期如夢
忍故
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
朝朝暮暮
後來
錢鍾書說我的詩是公然走私的愛情
這首鵲橋仙
令古今所有愛情詩詞
都為之薈色
好了
我說了
我要奔赴下一個地方了
還好
我的老師蘇世在丹州
離老師近了
或許能聚一聚
我稍感安慰
再由恆州
奔赴雷州
公元1099年我流落雷州
我不知道能幹什麼
能說什麼
這次
我因為抄寫佛經而被貶
那個時候百病纏身萬念俱灰的我寫下了給自己的晚辭
最末尾那句
亦無晚歌者
空有晚歌詞
道盡了落寞
和孤獨
公元1100年
宋哲宗趙旭二十四歲一命嗚呼
徽宗登基
向太后聽政
宋徽宗繼位之初愛於垂簾聽政的向太后起伏了一批官員
老師蘇世和我都在起伏名單中
1100年6月
蘇世跟我相聚於雷州
師生劫後重逢
唏噓不已
當年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都已經變成了兩鬢斑白的老者
蘇世
還是那個笑嘻嘻的生活家
但我
卻已成為
心如枯槁的老朽
六十四歲的蘇世
不懂52歲的我
為什麼如此惆悵
蘇世更沒有意識到的是
這一次分別
就是和我的永別
他還在暢想著宏圖大展的未來
卻不知道
這位比自己小12歲的門生
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在那時
百感交集的我寫下
江城子
南來飛燕
北歸鴻
南來飛燕北歸鴻
偶相逢
慘愁戎
綠鬢朱顏
重見
兩衰翁
別後悠悠君莫問
無限事
不言中
蘇世沒有意識到
這首詞是我與老師的訣別之作
他甚至還笑著調侃我已經參透了老莊的生死之道
而我對於恩師的臨別寄語都已經留在了這首
江城子
南來飛燕
北歸鴻裏
也就是同一年
1100年8月
走到滕州時我饒有興致的遊了華光廳
還夢見自己填了一首詞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說給別人聽可能是講得有些口渴了
我想喝水
誰料當把水取來時我看著那水笑了起來
就在這笑聲中
我離開了這個世界
中年52歲
我的一生
到這裏也就結束了
他的名字
叫做秦關
秦關的離去
對於風雨在即的北宋政壇來說稱得上毫無波瀾
畢竟像秦關這樣的芝麻小關多如曹界
但對於當時的祠壇來說
他的辭世
無異於一場地震
秦關的恩師蘇氏在得知噩耗後心頭大痛
說出了那句
少有不幸死道路
哀哉
士氣富有斯人乎
提及秦關的時候我們對秦關的人物勾勒似乎永遠定格在一起風發的青年時代
畢竟也只有正當風華絕代的好年紀才能寫出那首
鵲橋仙
仙雲弄橋
一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為天下癡情
兒女道盡相思之苦
也送上始至不渝的祝福
秦關對現實不滿
卻又無力反抗
滿腹愁苦卻又無人訴說
始終無法從貶折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我們每個人都想活成蘇氏黃庭堅那樣
擁有極致的豁達樂觀
任他世事無常挫折打擊
一樣活得瀟灑快樂
但實際上
我們大多數人都會成為秦關那般
明白許多豁達的道理
卻仍糾結人生的痛苦
在出遇挫折時
還能有些許樂觀
但經歷數次的殘酷打擊後
會一步步走向絕望的深淵
深陷痛苦之中
難於自拔
超然灑脫
說起來容易罷了
時光輪轉
五百多年的風雨打過
王朝
也從昔日的宋
跨過了元明的紀念
來到了清朝
當大詩人王世珍夜泊高遊時深夜的他
輾轉難眠
耳畔盡是纏綿翡翠的雨落於舟棚而發出的沙沙作響
滿懷愁緒的王世珍想起了秦關
那個消散在五百年前的偉大魂靈
於是
他發自內心的感慨了一句
風流不減秦淮海
寂寞人間
五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