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詞】宋詞選講（主講:蔡雯）::【宋詞選講14】《浣溪沙》與秦觀的詞心

秦觀在宋代名家中可謂是最纖細的一家 這種天生的敏銳使他具有某種寫詞的天賦 一般認為詞這種文體是詞之為體 遙渺宜修 能言詩之所不能言 而這種文體就特別擅長表達那種纖細微妙 又吞吐難言的情感 而秦觀這個人最擅長捕捉和表現的就是這種情感 所以清代的理論家馮旭就讚揚秦觀說 他人之詞那是詞才也 少有詞心也 得之於內不可以傳 秦觀那是學不來的 因為他天然具有一顆詞心 可以寫出最清靈的筆觸 也能用這種極細密的感覺 反復地催染出一種很沉重的意境 這就是秦觀最不可企及的地方 也使他的沉重和其他人表現沉重有所不同 其他的詞人往往藉助整體的宏大來表現沉重 可是秦觀會用自己最細微的纖細的感受來堆積 這就是他所描寫的沉重 具有了一種非同尋常的密度 比如 憶記梅花 愚傳恥素 氣成此恨無重數 一個氣字就突出了恨的這樣一種密度 給人以特別的沉重之感 也就是說秦觀的沉痛往往更依靠密度 而不是體積來實現 他最擅長傳達的其實是最鮮微的一種感受 那麼我們今天就來看一看 他以《清陵之筆》著稱的一首代表作 《換西紗》 默默清寒上小樓 小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憑憂 自在飛花青似夢 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默默就是廣闊的樣子 在這一片廣闊的春天的清寒之中 我就登上了小樓 小陰是說早晨沒有陽光 那一片陰陰沉沉的 無賴就是無可奈何 這春天的早晨的天氣很陰沉 就好像秋天一樣讓人無可奈何 而在那屏風之上 呈現的是淡煙流水的風景 沒有濃墨重彩 沒有錯彩漏金 屏風上的景色 就和詞人所傳達的 那整個的詞境融為一體 過片這兩句 是這首詞的最有名的句子 他說那自在的飄落在空中的飛花 輕盈的就像人的夢境一樣 而無邊無際的春雨 纖細的就像人的愁緒 這就表達得非常的微妙 一般來說 我們為了形容一種抽象的事物 習慣於將它比喻為一個具體的事物 這就會使抽象的事物變得很清晰 但是我們看 在這裡晴關是怎麼樣 反其道而行之 他將具象的事物飛花 細雨比喻成抽象的事物 夢和愁 有一種非常朦朧之感 作者要寫的是花的自在 就讓它比喻為人的夢境 是那麼的無拘無束 而又難以捉摸 而春雨 寫早春細雨的名作 當然莫過於韓愈的句子 天階小雨潤如蘇 草色搖堪盡卻無 北方當然是與若同濟 看到這樣春雨的機會是比較少的 江南就不同了 那雨絲就像珠絲一樣細 若有若無的牽連著天上和人間 晴關寫的當然就是這樣的春雨 而他強調那雨絲之細 猶如人的愁緒一樣 這就巧妙自然地將人的意緒 滲透到景物的描寫之中 卻完全地不著痕跡 他寫出了飛花的自在 和雨絲的細密 卻也將夢和愁的意境 模糊地融入到詞境之中去 而結尾處說 寶蓮弦掛小銀鉤 用弦這一個字就概括出了這種 無所依傍甚至於難於捕捉的意緒 我們看這首詞 通篇其實沒有什麼深厚的主旨 卻用可以說非常細膩的筆觸 傳達出一種很微妙的弦情 而這種意境可以說是如夢如煙 又若有若無 而卻都被琴官非常巧妙地傳達出來 這可以說其實是琴官詞最為獨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