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鑑唐詩 丹青不知老將至 富貴於我如浮雲 杜甫 《丹青引贈曹將軍霸》

琅中之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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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次觀看·2025年10月11日
將軍衛武之子孫 於今為數為青門
英雄歌劇雖已已 文采風流今尚存
學術初學未夫人 但恨無過王幼君
丹青不知老將至 富貴與我如浮雲
開源之中常飲見 承恩樹上難勳殿
靈嚴功臣少顏色 將軍下筆開生面
良相頭上盡閑觀 猛將腰間大飲見
包公惡公毛髮凍 英姿颯爽來酣戰
先帝御馬御花聰 畫功如山貌不同
時日千來赤池下 炯麗滄河生長風
趙衛將軍伏眷素 亦將慘淡經營中
思緒九重真龍出 亦喜萬古繁馬空
御花卻在御榻上 榻上亭前亦相向
至尊韓孝催賜金 與人太樸皆惆悵
書相 弟子韓甘早入世 亦能畫馬瓊書相
敢為畫肉不畫骨 人始華流氣凋桑
將軍畫善蓋有神 必逢佳事亦寫真
及今漂泊干戈際 屢貌尋常行路人
圖窮反糟俗眼白 世上未有儒功品
但看古來盛名下 終日侃攬禪其身
曹將軍罷 這個名字看起來是一位軍人
而且還是一位將領 但其實本詩中的曹罷
是一位畫家 杜甫辭去所有官職
到成都過著退隱的生活 在成都街頭
他碰到了長安時的舊人曹罷
曾經被唐玄宗封為左武衛將軍的曹罷
此時卻在街頭賣畫 窮困潦倒的程度
還在杜甫之上 而且杜甫之所以過現在的生活
大半是他自己主動選擇 而曹罷看起來
卻是被迫的 他想預估之本來是好事
可兩人都已年老 又都處於窮困的狀態
相逢的時候 想起曾經的經歷
想必杜甫內心是百感交集的
盼晚中 他寫下了本詩贈予曹罷
詩中說 曹罷將軍是為五弟曹操的後代子孫
出身高貴 現在卻沒有官職
只是一介青門不一 但家學淵源
雖然早已過了當年衛武歸邊 割據天下的時候
家族的文采風流卻傳承下來
曹罷當年學習衛夫人的書法
衛夫人是東晉時代的人 書聖王羲之年輕時
曾和衛夫人學習書法 因此杜甫這裡是在說
曹罷學習的起點很高 當然對自己的要求也很高
發現自己書法比不上王羲之
心中還是頗有憾恨的
由此 曹罷將藝術興趣投注於丹青繪畫上
在裡面探尋到無窮的樂趣 以至於忘記時間流逝
而俗世的富貴名利再也不放在眼中
富貴與我如浮雲
雖然這一句不是很像杜甫日常的風格
倒很有李白豪放不羈的風采
仔細體會之下 富貴如浮雲
固然可以說是人對於富貴的輕視
但反過來講 富貴如浮雲飄忽不定
不好把握卻也暗示了曹罷一生註定是和富貴無緣了
這一點同樣也適用於杜甫自己
其中有豁達的一面 也有幾絲無奈
因為畫技高超 唐玄宗開源盛世時代
曹罷經常被人推薦給唐玄宗
唐玄宗喜愛藝術 常召曹罷到南勳殿當面交流
當時唐朝立國已久
唐太宗時代留下的靈焉閣功臣畫像老舊了
曹罷負責翻新重畫
在他筆下 靈焉閣名臣栩栩如生
文臣頭頂觀 武將腰中與劍如同實物
包國公段智玄和鄂國公尉遲公的毛髮
如同能被風吹動 人可以從畫中走出來
英姿颯爽 戰意昂揚
可以看出唐玄宗開源時代對靈焉閣畫像的翻新
是由曹罷負責的 他完成得很出色
因此唐玄宗給了更重要的任務
為他的愛居喻花聰畫像
給喻花聰畫像的畫工數不勝數
每個人畫的都不一樣
很明顯還沒有讓唐玄宗滿意的作品
於是唐玄宗派人將喻花聰牽到宮前赤色臺階下
讓曹罷展開畫卷 當場作畫
曹罷在皇帝面前沒有緊張 也沒有著急落筆
他先構思 苦苦尋找合適的畫法
要知道藝術的靈感並不是說有就有的
也不是取之不盡的 為了畫好這幅畫
曹罷幾乎將心血全部耗盡
寫到這裡 曹罷的所作所為
正好呼應了前文《癡迷於丹青》
是富貴如浮雲的狀態
即便在皇帝面前 藝術上的效果也是最為重要的
哪怕窮盡心智也在所不惜
構思完成後 曹罷快速落筆 毫不拖泥帶水
畫作完成的時候 一匹九重天上的龍馬躍然直上
相比之下 之前畫工作品全都變成了
平凡庸俗之作 不值一提
當時唐玄宗仔細和御前真馬比對
發現竟然完全相同 自然龍顏大悅
催促臣下給曹罷極為豐厚的賞賜
封將軍給重金 日常辛辛苦苦養馬
馴馬的羽人 太僕臉上都露出了失落和惆悵的表情
是啊 這些人辛辛苦苦
把御花叢養護得如此神俊
待遇卻不如一個畫師 他們的心情可以理解
但是反過來講 曹罷出色的畫技
纔是他能夠獲得賞賜的根本
畢竟之前很多畫師也沒有得到什麼賞賜
這裡 杜甫又隱隱地在指責唐玄宗的無道
作為天下之主 為了一幅畫高興成這樣
動輒給一個畫師榮譽
後例 那些為了天下辛辛苦苦工作的無名小臣呢
完全不在唐玄宗眼中和心中
歸根到底 唐玄宗是一個貪圖享樂
國家大事完全不放在心中的皇帝
寫到這裡 曹罷對藝術的追求
以及繪畫方面傑出的天賦都一一呈現出來
世間沒有人可以超過曹罷了
能夠接近他藝術水準的只有弟子韓幹
韓幹其實在歷史上比曹罷有名得多
他的作品比如《照夜白圖》
《與人乘馬圖》等一直流傳到今天
是我們現代讀者可以看到的唐朝名畫
在杜甫詩中 韓幹的畫功比曹罷還是要差一些
杜甫說他畫馬只能畫出肉身 也就是皮相
而內在的骨子裡的神菌卻畫不出來
以至於他畫中的滑流神氣不足
我們現代可以看到韓幹的畫
普遍認為杜甫的評價是有失偏頗的
但或許也說明曹罷的作品確實更勝一籌
只是我們現代無緣見到了
杜甫由此說 曹罷將軍的畫作內有神韻
只有遇到名人高士才能把這種神韻畫出來
寫到這裡 杜甫在詩中誇讚了曹罷的出身傳承
以及在畫作上的傑出天賦
很可惜 這麼一位天才的畫家
不幸遇到亂世 曾經的輝煌已成浮雲般飄散
現在只能靠給尋常路人畫畫謀生了
路人並不知道這位畫師曾經輝煌的經歷
認為畫得不好還會給曹罷白眼
由此可以想像這位畢生追求藝術的大師
遭受著怎樣的折磨和煎熬
這世間恐怕沒有人再比曹罷貧窮了
這裡的貧窮指的是才華不能換來好的生活
藝術才能沒有了用武之地
在本詩最後 杜甫感嘆說
古往今來身負盛名的藝術家
又有哪一個不是終生陷於貧困之中呢
最後一句 杜甫既是在說曹罷
其實也是在說自己
回想詩中提到的富貴如浮雲
人生的選擇換來這樣的結果
到底怎樣評說很難說清
有本詩可以看出
杜甫對於繪畫藝術也是有自己獨到見解的
同時可悲的是
兩個偉大的藝術家重逢時
卻都處於窮困潦倒的狀態
杜甫想幫助街頭賣畫的曹罷
卻也無能為力 只好寫詩相贈
可是這對曹罷又能有什麼幫助呢
唯一讓我們讀者感到欣慰的是
從藝術層面 杜甫的詩流傳到了現在
讓我們可以瞭解到這些偉大的藝術家
曾經達到過的境界
這一點又比物質層面的幫助
更高一個層次了
感謝您的觀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