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嘉瑩】中華詩詞之美(全50講) 3.18 賞析辛棄疾之詞
羲北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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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詞當然是寫得既傲慷慨
是一個豪放的詞
而且是自己抒情寫志的一篇作品
可是你就注意到了
就是這一篇作品
陳亮的這一篇作品
就被他的本家
清朝的陳廷卓
陳亮是南宋時候人
陳廷卓是清朝時候人
陳廷卓寫過《白玉齋詞畫》
他裡面就寫了這麼兩句
說銅斧
銅斧就是陳亮的號
叫銅斧
他說陳銅斧的水調歌頭說
窯之鬥 順之壤 雨之風
雨中應有一個半個赤塵茸
驚警騎士
寫得這樣的驚警
就是警動人
真是警動人
使人看了以後那種精力的充沛
警動人
騎士出騎的
不平凡
士豪氣
豪氣洋溢的
士是放肆
豪氣充沛的樣子
急於握拳透爪
寫得這樣的既傲慷慨
好像一個人把拳頭鑽得很緊
手指都把拳頭的手骨都穿破了
急於握拳透爪
可作重刑錄不讀
是這樣的詞
如果我們現在真是出征了
真是跟北方的胡人作戰了
可以作為我們中興的一個錄不
就是一個宣傳
一個誓詞
可以作為我們出兵去打仗之前的
一個中興的錄不的
一個宣誓的
佈告的宣言
就詞論
則非告言
是如果按照詞的美感來說
在詞裡面
它不是最好的作品
你就知道詞是很奇怪的
這樣的作品
就是像陳同甫這樣的作品
還有像蘇東坡所說的
老夫撩髮少年黃
激昂慷慨
寫得很好
這樣的詞
有詩的美感
但是不是很好的詞
詞要寫得低迴婉轉
這種幽夜怨匪的
纔是好詞
那麼好詞
就只能夠寫女性的
髒話
照鏡
梳妝
懷念人
私負的感情
不然
你看一看
豪放詞
也可以寫得好的
我們就看一首
豪放詞寫得好的
豪放的詞裡面
寫得好的
一個代表的作品
《心起雞》的水龍吟
《心起雞》的詞
大家都很熟悉了
《心起雞》是出生在
北方的淪陷區
他是山東人
可是當他二十歲左右的時候
他就帶著起義的軍隊
起義的那些個兵士們
就投奔到南方來
以《心起雞》的
這種英雄豪傑的氣概
而且你看
《心起雞》到南宋
過來以後
寫的九論十義
寫的治國安邦
治君的
富國強民的
這種九論十義的論述
這種策劃
真是一個英雄豪傑的人物
可是他在南方
因為有南北之爭
我們中國地方很大
應該是大家同心合力才對的
但是很多人有狹窄的地區的觀點
有南北的意見不合
有主戰組合的主張的不同
有人主張戰爭
主張我們要北伐
我們要收復五十地
可是有人就想要苟且偷安
就偏安在南方
所以當時有很多意見不合
所以駕軒來到南方
四十年之久
有二十年被放廢家居
一個英雄豪傑
他有可以北伐的這種志意
有可以北伐的這樣的才幹
可是被廢棄不用
有二十年之久
有一次這個星期一
就經過了南建的雙溪樓
南建是南建州
在現在福建的地方
有一個樓叫做雙溪樓
從這個樓名你就可以看到
是有兩條溪水
一條是東西
一條是溪溪
兩條溪水
從東西兩個方面流過來
就交匯兩條水
融匯交匯就在這個樓前
所以這個樓就叫做雙溪樓
而關於這個雙溪樓
有一個傳說的故事
相傳在晉朝的時候
晉朝的時候有一個很有學問的人
叫張華公常章
我們中華的話
張華這個人博學多聞
上知天象下知地靈
張華常常晚上就看天象
中國古代都以為是天人是相應的
日月星辰與地面上的人事
常常有互相的映合之處
所以看到上天的星象
就知道地面上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張華一個博學的人就仰觀天象
他就看到在鬥牛之間
鬥牛上天兩個星宿
他看到在鬥牛這兩個星座之間
有光芒
有一段光芒上衝一天
那麼他不知道這個光芒
是落在地面上的什麼地方
那張華有一個朋友就叫雷煥
雷就是雷鳴閃電的雷
煥就是煥發青春的那個煥
他這個朋友雷煥也是會觀天象的人
他就把雷煥叫來
說你看一看
近來我們的天上鬥牛之間
只有一股光氣上衝一天
這個天象是什麼意思呢
後來雷煥就跟他研究
說這是寶劍之氣上衝一天
是地上有一把寶劍
是這個寶劍的光芒
是這個劍氣衝到天上的鬥牛之間
一個寶劍能夠光氣上衝一天
這是不同凡俗的寶劍
所以張華就跟雷煥說
張華當時在晉朝做到宰相的地位
所以他可以說話算話
說怎麼樣做就怎麼樣做
所以張華就跟雷煥說
說這個劍氣在哪裡
他說在封城豫章郡的附近
那麼張華說好
我就派你到封城豫章郡去
你把這把寶劍給我找出來
那他是受了宰相的任命去的
所以他有很大的權力
他到了豫章郡封城的時候
就看一看
這寶劍之氣是在一個監獄裏面發出來的
我在這裏不是在講神話的傳說
這是禁書中國的正史
禁書這本歷史裏面記載的
說光氣是從一個監獄的地下發出來的
那麼他有權柄
所以他就挖地
就把這個監獄的地挖開
挖了很深到底下
果然就看見兩把寶劍
他就把這兩把寶劍取出來
帶回到當時晉朝的首都
這個張華就自己留下一把寶劍
把另外這把寶劍就給了李煥
可是晉朝不久就發生了八王之亂
就是晉朝的朝廷之內
兄弟子侄彼此為爭奪皇帝的位置就發生了戰爭
而在戰爭之中很多人都死去了
張華這個宰相牽涉到這次的內戰之中
所以張華就死了
死後他的寶劍呢
他當時有一把寶劍
寶劍就不知下落
那雷煥呢
不是死在亂兵之中的
雷煥是壽終正寢的
所以雷煥就把自己的寶劍
就傳給他的兒子了
那麼有一天
雷煥的兒子就佩戴著
他爸爸給他這把
從封城的監獄裡面挖出的寶劍
就經過這條溪水
經過這條溪水的時候
雷煥寶劍有一個箭套
一個套子插在裡面掛在身上
可是當他經過這條水的時候
這個寶劍就從箭套裡面跳出來
就跳到水裡去
這都是禁書上
正史上記載的
那雷煥就說
這是我父親傳家的寶物
怎麼掉到水裡去了
就趕快找當地的會游泳的
會潛水的人下去找
有些人就下到水裡
過了一陣子
這些人就上來了
說寶劍沒有找到
看見兩條龍
看見兩條龍在水裡面游泳
就消失了
這都是歷史上的記載
你要看神話禁書上
有很多記載這些神話的故事
所以李白說
仗共兩龍劍
是兩條變成龍的寶劍
就消失了
而這個地方在哪裡
就在雙溪樓的下面
雙溪樓下面
這兩條東西
就是東西跟溪溪
兩條水匯合之處
有一個深潭
因為相傳
這是兩把寶劍變成兩條龍
消失的地方
所以就叫做劍潭
這個寶劍
是可以劍氣上沖一天
賈軒壯粹
敬請永萬夫
他有多少豪情壯志
希望能夠收復北方的失地
他今天就來到
這南建州的雙溪樓
登樓以後就寫了這一首詞
舉頭西北浮雲
倚天萬裏須常見
真是濟昂慷慨
這真是豪放的詞
他說我舉頭一看
看到西北的天上
有一片浮雲
舉頭西北浮雲
你要知道
這個詞的妙處
我們說這個小詞
能不能在他的文字裏面
用含了非常豐富的情意
他用含的情意是多還是少
這個作用都從哪裏發生
都是從他的語言文字發生的
我們說二八花田
胸前如雪臉如蓮
沒有深刻的意思
可是月女彩簾
秋水上的那一首小詞
窄袖輕裸
暗露霜金穿
照雲綻花
花似面
他裏面就可以給讀者
很豐富的感發和聯想
有的作品給讀者
很豐富的感發和聯想
有的作品不給讀者
這樣豐富的感發和聯想
他的作用從何而來
都是從文字而來
他的作用都從文字
是你的文字裏面
蘊藏了這樣的力量
所以我講這個符號學
這個語言文字就是一個符號
所以符號的作用
都是符號的作用
什麼符號的作用
舉頭西北浮雲
一方面我們可以說
是當時當星期幾
站在這個雙喜樓上
舉頭向西北一望
天上果然有一片浮雲
這是真的
我舉頭就看見西北上
天上有一片浮雲
可是呢
妙就妙在他的語言
妙就妙在他的符號
是三國時代的曹丕有一首詩
這個詩句有一句
就是西北有浮雲
這個妙處在哪裏呢
就是他如果是用了古人的詞句
那就是說
這一句所寫的
未必是現實的景物
就使得這一句
在寫實與寓託之間
就是他可能
是西北方真的有一片浮雲
可能他是用古人的詩句
不過是一個象徵比喻的意思
所以小詞的妙處
好詞的妙處
就在那些好的詞
在他那個威嚴之中
就是在他那不重要的
什麼西北了
什麼浮雲了
並不重要
可是就在他那些威嚴的
那些個語言
那些符號裏邊
就包含了非常豐富的意思
所以這一句話
就可能是什麼意思呢
巨頭的西北與浮雲
就不見得是現實的真的浮雲
可能指的就是西北
我們宋朝淪陷的土地
巨頭的西北與浮雲
那賈軒是想要收復失地
我怎麼樣才能把天下的浮雲趕走
深一層的意思也可以說
我怎麼樣能夠把北方的失地收復
我要趕去
驅趕
我要驅走那天下西北的浮雲
我要多長的寶劍
纔能夠把這浮雲驅走
所以倚天萬裏虛藏劍
我就需要一把那麼長的寶劍
可以插到天空的寶劍
可以倚天
我一把傘
倚在這墻角就成了
可是這把劍這麼長
這要倚在天上
倚天萬裏虛藏劍
他是用了古人
用了莊子還有司馬相如的父
倚天萬裏虛藏
所以他處處
你說他是寫實嗎
他都是每一個詞句
他都有一個出處
而出處給你就是說
這可能不是寫實
這是假想
所以盡頭西北浮雲
倚天萬裏虛藏劍
我就需
我需要
我等待
我就盼望能夠得到這樣一把
可以驅散西北浮雲的寶劍
那麼這寶劍有沒有呢
我一直等著這一把寶劍
今天我果然就來到雙溪的樓上
而雙溪樓下的劍潭
那一潭潭水相傳
就是當時張華雷幻發現的
那兩把寶劍沉沒的所在
底下就是寶劍
我今天星期一
就真的來到這寶劍所在的地方
倚天萬裏虛藏劍
所以人言此地夜深常見
到流光年
但兩把寶劍在不在這裏
他說當地的人就傳說
人言此地就是這裏
就是這雙溪樓
這個劍潭所在的地方
人言此地夜深常見
每當深夜的時候
我們經常會看見夜深常見
看見什麼
看見鬥牛的兩個新秀之間
仍然有寶劍之氣上衝一天
張華當時不是看見寶劍之氣上衝一天嗎
說那兩個寶劍都掉在這個劍潭裏面
變成兩條龍
那我今天星期幾在這裏
我要找一找裏面還有沒有那寶劍
我可以驅散西北的浮雲
人家說可能是有的
因為我們還看見
夜深常見到流光年
你現在還註意到
駕軒辭之所以好
之所以與陳同甫陳亮的辭不同
陳同甫陳亮是個忠義奮發的人
不見南十九
慢說北清空
遙指渡順之壤
與之方
與眾其物
一個半個之成容
這樣看看也寫得很好
可是駕軒星期幾
跟陳同甫的差別在哪裏
陳同甫都是平鋪直敘的
像口號一樣的寫出來的
是像喊一個口號
直接的呼喚出來的
我們說叫囂呼喊
跟喊一個口號一樣喊出來的
可是駕軒呢
駕軒不是
不是的原因有幾點
第一個他用的很多的典故
他沒有直說
說我要收復西北失地
他沒有說
說是我要收復西北的失地
他說舉頭西北無垣
以天萬裏尋常見
這是他用了
都是歷史上的一些個典故
多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