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嘉瑩】中華詩詞之美(全50講) 1.2 詞的產生
羲北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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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要簡單地講一講中國的詞的傳統
大家就會發現
詞這種文學體式跟詩這種文學體式
在外表上看起來雖然都可以寫景抒情
但是在本質上是有很大的差別
就詩而言
不管是言字或者是抒情
都是這個作者顯意識的活動
都是這個作者他consciousness
他顯意識裏邊的活動
他要為君譚孝敬湖上
他要治君堯舜上
這是主觀的 他是顯意識的
我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我知道我的理想是什麼
我們說抒情的
春蠶到死 絲放盡 蠟燭成灰 淚濕幹
這也是我說我的感情
我的感情就像春蠶吐絲
我一直到死 我的絲才停止了吐
我像一支蠟燭 我要把蠟燭燒成灰
我的蠟燭的眼淚纔不會再滴下來
是我主觀的 我的感情 我自己的細寫
可是詞 現在我們就要講詞了
詞就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文學體式
我們雖然總是把兩個合起來說詩詞
好像也都寫緊 也都抒情
但是有很明顯的不同
詩是作者顯意識的活動
可是詞是什麼呢
所以我們就先要講一講
詞這種文學體式是什麼
要講詞的文學體式是什麼
我們就要講它一個產生的背景
它有一個特殊的產生的背景
詩就是你從現實生活之中產生的
你想要置君堯舜上
或者你是大巨城會淚石幹
都是你現實的生活產生的
是你自己的顯意識的活動
可是詞有一個特殊的產生背景
詞的產生背景是什麼呢
詞的產生的背景是歌臺舞獻
是一個飲宴的場所
歡樂飲宴的場所
那詞怎麼會產生到那裏去呢
其實詞為什麼叫做詞
這個詞的最早的意思與志無關
與情也無關
這個詞的本意就是配樂的歌詞
就是配合音樂來歌唱的歌詞
那麼這種配合音樂來歌唱的歌詞
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當然中國古代的詩經
也能夠配合音樂來唱的
但是那是你先有了自己主觀的詩歌
然後再配上音樂的
你是先有主觀的歌詞
你的顯意識的
顏值的抒情的作品
然後配上音樂來唱
可是詞呢不是
詞是先有音樂的
你是配合音樂歌唱的歌詞
這個歌詞是按照樂調填寫進去的
歌詞是按照你音樂的曲調填寫進去的
那麼按什麼樣的音樂來填寫歌詞呢
為什麼那個時候
就會流行給音樂填寫歌詞
那是因為我們中國的音樂的發展
天下一切的事情
都有一個發展的歷史
都有一個因果的關系
那麼我們中國的音樂怎麼樣發展的呢
音樂是早就有的
有聲名就有音樂
那麼我們中國最早的音樂就是雅樂
國家制定的
在宗廟朝堂之上的演奏的音樂
這個就叫做雅韻
像詩經裏面的雅頌之類的
他們演奏的這個都是雅韻
這是中國古代的音樂有雅韻
那麼後來到了南北朝以後
到了南北朝以後就有民間的音樂
我們管那個叫做清樂
南北朝說就民間的音樂興起了
我們就叫做清樂
像南北朝那些個樂譜啊
什麼江南曲啊
就有了清樂
再往後的時候呢
到了隋唐之間
就有了一種叫做豔樂
那麼豔樂的性質是如何呢
古代的雅樂
是太古典了
四個字一句莊嚴肅穆
像古人所傳說的
順的時候的搖順
順的時候有清雲歌
清月爛兮淡浮淡兮
四個字一句
非常整齊的很莊嚴的
那個就是雅樂
那麼太莊嚴了
所以有南北朝民間的
流行的有清樂
那麼到了隋唐之間的豔樂
它是以這個南北朝的清樂為主
而它又結合在清樂之上
它又結合了一些個新的樂調
結合了什麼呢
就結合了當時我們管它叫胡樂
因為隋唐的時候
跟外族的來往
商業交通的來往比較頻繁了
所以就有很多外族的音樂傳進來了
那個就是所謂的胡樂
而同時中國從南北朝以後到隋唐
這宗教的活動很盛多
有很多宗教的活動
而不管是古代或者是現代
也不管是中國還是外國的西方
一切的宗教的活動
你會發現都是配合著音樂的
因為古人說音聲感人
就是聲音有一種感動的力量
可以把人的意念帶領進來
所以你看佛教
我也曾經去過佛教的廟裏邊
是北美加州有一個地方叫萬佛城
他們辦了一個大學叫法界大學
也叫我去講
我這個人不但是講了六十幾年
六十六年的書
從來沒有停止過
沒有 沒有過停止
我一直在講下來的
我講了六十多年的書
不但年代最久
我講課聽講的對象
當然是上至博士生了 博士後了
還有我在社會上講
有些七八十歲的老人了
而且在社會的各階層
我曾經給萬佛城的廟裏
他們的法界大學去講過
講過他們每天早晨四五點鐘開始
就在佛堂裏邊開始唱誦
唱一部佛教的大經《華嚴經》
我是講陶淵明的詩
但是我很好奇
我有去參加他們早晨的唱誦
有敲鼓 有雞敬
有各種的聲調
其實很好聽
所以宗教的活動
一定是伴隨著音樂的活動
除此以外
我也去過天主教堂
參加過彌撒
我也去過基督教堂
也參加過禮拜
在他們的牧師 神父講道以前
他們也先歌頌 歌唱聖詩
有的時候是一隊樂隊
唱詩班他們在唱
有的時候是這些來參加的羣眾的
全體的唱誦
道教我去過道觀
可是我沒有機會參加他們這樣的活動
想當然爾
他們也必然有他們道教的詩歌的唱誦
所以因為這樣的緣故
所以社會上除了南北朝傳下來的清樂
雅樂因為太古老了
一般人都不用了
那麼還有外邊傳進來的胡樂
然後還有宗教活動的這些個樂曲
我們就叫做伐曲
於是現在就把清樂 胡樂 伐曲
這三種都結合起來
就產生了一種內容非常豐富
曲調的變化
很繁雜的多變化的
一種新的流行的曲調
我們就把新興的曲調
就結合了清樂 胡樂 伐曲
而形成的新的曲調
我們就叫做演樂
這個演字也可以寫成這個演
這兩個相通
這個就叫做演樂
當然很可惜
我們中國這些個音樂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當時沒有錄音機
也沒有把它錄下來
所以現在我們聽不到他們是怎麼樣唱的
我們中國的音樂的記錄雖然不詳細
可是我們中國的文字的記錄
是在世界各國之中最詳細的
前些天我一個偶然的機會
看到以前在香港臺灣
都很有名的一個學者叫錢穆
錢穆先生寫過一篇
也不是寫的 他也是講演
我看了錢穆先生的一篇講演
錢穆先生說
我們現在對於東西方的認識
有的時候不是很深入的
因為一般人常常認為
我們中國的文學缺少了一個東西
就是西方的詩歌裡邊常常有的
叫做史詩
epics
e-p-i-c
epics
就是史詩
像伊利亞特 阿特塞什麼這些個人
當時像河馬
就是都是口述的 傳唱的
用口述的歌唱
記載他們古代的神話和歷史
很多人都以為
我們中國最早的就是詩經
那麼整齊的這個句法
都是短篇的 一篇一篇
為什麼我們就沒有
像古代的西方的那長篇大論的
結合神話跟歷史的epics的史詩呢
以為是我們是落後
我們怎麼會沒有這些東西
錢先生說
其實固然
正是因為
我們的文學跟歷史
都發生的年代很早
而且
我們的教育 教學
從周禮裡邊記載
這些個國子
他管它叫做國子
國子就是國家
這些清代夫的
他們的子弟
不是很普遍的
說每個角落 每個農村
每個小孩子都有讀書的機會
那時候不是
是隻有
國家的清代夫的
高級的世人的階層的子弟
纔可以國子入學來讀書的
而國子入學讀書
他們就要學詩經 學書經
而書經是什麼
我在西方教書
所有的中國的
不管是詩還是書
所有的東西
我都要把它翻成英文
因為我教了一班學生
Chinese Literature in Translation
是給那些外國人
完全不懂中國文字語言的人開的課
那我要介紹的是
中國傳統的文學和文化
我要把所有的
我們中國的傳統文學和文化
都要用英文說出來
書經你知道
我們中國說書經
你知道西方叫什麼
叫Book of Documents
是Book of Documents
所以書經你去看一看
像牧誓什麼的
這個是武王發奏
武王發奏
他發佈了一篇佈告
說我們現在要發動一個
打倒紂王的戰爭
他在牧野
武王在牧野
發表一次轟動全國的講演
書經上把它記載下來
所以書經裡邊
說這個堯舜要傳位了
那麼上一任的天子
和下一任的天子
他說了一些什麼話
他下了什麼樣的命令
有什麼樣的誥命
就是這些個Documents
都已經編Edited
就被編起來成為一本書
這是我們所說的書經
就是Book of Documents
詩經呢
是Book of Songs
是當年可以配合音樂來唱的詩歌
我是說在中國古代的時候
那國子入學
就先要學這種詩書唱誦
所以錢穆先生說
我們的詩歌
我們的歷史
比世界的其他民族發達得早
我們很早就有正式的歷史和詩歌了
是少數民族
是他們還缺少文字的時候
他們沒有正式的詩歌跟歷史的時候
所以他們靠口頭的傳輸
現在我們中國
這一些少數民族
還傳唱了很多長篇的歷史的詩歌
那是在有語言文字的歷史詩歌以前
而我們的有文字的語言
這個歷史跟詩歌都發展得很早
所以我們沒有Epic
我們漢族
當然我們現在中國很多的民族
而很多的少數民族
他們有他們那個民族的長篇的史詩
所以不是我們沒有史詩
我們國家的少數民族
也都有長篇的史詩
可是為什麼漢民族沒有長篇的史詩
因為他的文化發展得早
他很早就有了文字
有了文字就有了記載
就有了Book of Songs
有Book of Documents
有Book of Tent
已經有各種的記載了
所以那不代表我們的落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