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紅樓夢

87版《紅樓夢》曾讓編劇周玲遺憾了30年 雖有遺憾 但在當年已是氣盡血淚 找這個也不來 找那個也不來 都覺得這個是碰不到的 風險太大了 再有人就說 什麼王導演 他拍過什麼 他能拍古典名著嗎 他敢碰嗎 1983年 內地電視劇初展頭角 臺長戴林峯頂著晚節不保的壓力拍板 有一個文學家吧 他跟我說 《紅樓夢》是個重點 一個標點不好都不能改 王福林導演硬著頭皮接下這茬 心裏也打鼓 跟臺裏要了一年假 啥也不幹 關起門來苦讀原著 沒班底 去春晚後臺找 成組時僅三人 沒資金 從電影項目的零頭裏摳 拼了命也就680萬 全國各地選角 天南海北取景 三年建築學習 兩年輾轉拍攝 才落定這36集的《紅樓夢》 但王導打心底裏害怕 1987年春節 先在央視試播六集 同年又在內地和香港同步上映 在那時 流傳這樣一個說法 滿紙荒唐言 一把心酸淚 四大名著之首的《紅樓夢》 節奏太慢 受眾只有老頭老太 王福林不服 但要湊齊這樣一個有著共同審美的劇組 卻難於登天 好在《紅樓夢》自帶光環 改編電視劇此等大事 同學家們第一個坐不住了 周汝昌率先支持 力挺用連續劇的形式拍攝《紅樓夢》 隨後王昭文 王崑崙 曹渝 沈從文等 紅學大師分支他來 他們不要報酬 只求在劇中留下自己學識的星星點點 同時《紅樓夢》的忠實粉絲也拋來橄欖枝 比如作曲王立平 早已平少林寺陽明海內外 從小到大 向來都是機會追著他 在所有的電影電視裡面 無一例外的都是別人來請我 只有《紅樓夢》這一部戲 是我自己主動要求寫的 他拿著一支名叫《往明眉》的曲子 忐忑不安的去華僑飯店找王福林面試 那時他不知道 這首曲子解了王導燃眉之急 也幫八七版《紅樓夢》定了調子 我就反常規了 什麼人都沒有了 作曲先進來了 但有些人得王導來哄 比如攝影師李耀宗 他既懂表演又懂攝影 非常難得 我叫他來他說他不來 他說我都三十了 你一拍一拍兩三年 我的對象還在湖北呢 那個東方文英是湖北歌劇院的 學員班的 那把我的事把我這個婚姻都耽誤了 我說我把你那個對象調來 也敬我這個《紅樓夢》劇組 後來東方文英演了《探春》 我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 我早走了 立一番事業 那時自有我一番道理 再看《紅樓》 當年是誰賺了早難以說清 還有些人就《紅樓夢》於危急 比如楊樹芸 在她之前曹雪芹筆下那句 兩彎似醋非醋眷煙眉 一雙似喜非喜寒情慕 劇組多次嘗試 但書中林黛玉多愁善感的神韻 始終出不來 反倒添了一份憨傻之氣 何為眷煙眉 愁壞了整個創造組 直到楊樹芸到來 中國的史料中間 沒有眷煙眉一說 後來我就翻了很多的史料 其中看到了一句 遙看思思眷煙眉 眷掛的意思 煙 清煙 再說黛玉的身體 又不好 所以的話呢 就確定 眉毛是往下掛 非常精緻小巧的臉龐 六肩膀 整個造型是若柳芙蓬 王熙鳳一絕 鄧潔演的活色生相 四十年來深入人心 但在當年海選王熙鳳的女孩中 鄧潔根本排不上號 她個子小 皮膚黑 眼睛上還有塊疤 在同組競爭王熙鳳的 月韻和周月面前 輸得慘不忍睹 但鄧潔有個過人之處 她太上鏡了 鏡頭裏鳳眼斜掉 三分績效 不怒自威 就這一個動作 潑辣 是王熙鳳為人處世的一張皮 但要拿捏這個人物的魂 必得演出她的另一面 那是一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女孩 而後下人來秉事 嬌嗔羞怪順勢而退 又是一副雷厲風行之態 鄧潔是川妹子 性格乾脆爽快 那年她二十四歲 頂著不被看好的壓力 出演王熙鳳 當真是三分演 七分相 而《紅樓夢》的整個選角 都離不了這個相子 不看出身名氣 僅以氣質定角色 可能那晴雯的表演 就是張靜玲的表演 要比陳曉旭要好 這個林黛玉 就是那麼一個弱不禁風 她才八十斤 悲天憫人 小家碧玉 那麼一個憂鬱的氣質 很難找 她絕對是 不演就往那一站 就是這個味道 角色未決時 王芙琳曾試探地問她 是否有意出演其他人物 陳曉旭不卑不亢 如果您讓我去演其他角色 觀眾會說 你讓林黛玉演了別人 而張麗的美 得有伯樂賞識 海選時她並不起眼 雖眼大卻無神 雖溫婉卻木訥 試過迎春 也試過紫鵑 直到上了妝在鏡頭裡 臉若銀盆 眼如水性 脣不點而紅 眉不化而脆 攝影師李宗耀 第一個回過神來 這不是薛寶釵 又是誰 有人搖身一變當小姐 有人卻因為 在聯歡會上跳disco 被踢出了林黛玉的競選名單 又不小心演成了經典 說的正是沈陸飾演的秋彤 後來 同鄧潔競爭王熙鳳的周月 自薦去演了風流剛烈的尤三姐 同陳曉旭競爭黛玉的張靜林 去演了靈巧乖戾的秦文 原定寶釵組的三個女孩 全部落選 袁梅演了襲人 郭肖真演了湘雲 程梅演了袁春 1984年4月 女孩們入住圓明園 開啟紅樓夢學習班 不僅要通讀三遍紅樓 還有形體小品 行奇書畫 要找曹公筆下人物的神韻 要悟紅樓女兒搏命的禪機 而最重要的 是要讓演員們熟絡起來 與角色合二為一 金釵齊聚 群芳入海 可那位夢遊太虛幻境的 怡紅公子卻遲遲不來 仇煞王道 她反復想起吳祖光說的那句話 如果紅樓夢拍不成 就是能演寶玉的人 還沒有出生 真怕一語成讖 直到開拍前兩個月的一天晚上 劇組裡來了個 酷似賴頭和尚的男演員 脫著個鞋 就敲敲門就進來了 我一看呢 有一點賈寶玉的意思 因為從當時來看 他也沒洗臉 頭髮是個禿頭 穿了一個汗衫 脫著個鞋 短褲 這麼就來了 《紅樓夢》寫得絕妙 拍得也甚好 但第一輪播出 爭論也免裡藏刀 劇版《紅樓》棄用高額序筆 重寫後四十回 改了寶代結局 刪了太虛幻境 重拾了《銀喪天香》 擴寫了《探春遠駕》 由此惹了非議 有人說 八七版《紅樓夢》 懸了封建社會層面的碑 淡化了寶代愛情的碑 但少有人知 三十二集裡寶代的最後一面 長達三分鐘的畫面 沒有一句臺詞 拍盡寶代的相知相許 這是劇版增創 也有人說 它刪了太虛幻境是避重就輕 重寫是輕寫意 失了《紅樓》神韻 卻不知 整個劇組無數次推敲打磨 在有限的經費中 尋得讓步與堅持 都說《紅樓夢》釋出前所未有 聞所未聞的封建大悲劇 而那癡人的封建社會 到底是什麼? 三百六十日 風到雙劍 言相逼 明媚鮮豔 能幾時 成千偷雞戲狗 發揮的發揮 縱有孩子 也不知姓張姓王 奶奶稀罕的糕子 我不喜歡 你們東府裡 除了這兩個石獅子乾淨 恐怕連貓兒狗兒都不乾淨了 下作的小丑 你撈出一個淹死的丫頭 頭泡得這麼大 身子這麼細 頭一根是寶玉屋裡的秦文 那個大頭 仗打傷的模樣 抵而標之些 你每天做著輕狂樣 給誰看 黑了心的小丑 我讓你害人 提起我們奶奶來 她心裡歹毒 嘴裡見怪 全家除了老太太太太 沒有不恨她的 曹雪芹在第七十七回 見那淫態浪言的多姑娘 一語道破 可知這人的嘴是一概信不得 人嘴兩張皮 謠言纔是封建社會吃人的刀 纔是紅樓女兒搏命的毒 拍石烈火烹油 波石鮮花繁盛 千里搭長篷 沒有不散的宴席 死去經年 不過嘆戲中車 石中火 夢中身 也終如結局 寶玉之後 歐陽奮強的眼睛越來越渾濁 退居幕後 香雲之後 郭肖真兩次中西落榜 斷了迎平夢想 妙玉之後 姬裴潔改名姬玉 開始信佛 而紅樓最心痛的嗔語 是陳曉旭的早逝 是姑蘇林黛玉 以前我們在戲裡拍戲的時候 他有一句話 他說 早知他來我就不來了 這句話我真的是覺得特別傷心 他今天真的來不了了 但通透如他 早已看破 如曹公那般 一朝夢醒 彼住紅樓 其實《紅樓夢》 本身這本書 我覺得它 也可以說是一部佛經 因為它 它寫了人生的苦痛無常 功名財富 親屬 這些東西 實際上到最後 好到極致了 也就是一個了 所以它告訴我們 富貴就像煙雲一樣會過去 然後所有的人生 也是這樣短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