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圖館】春秋風雲人物(合集) 51 晉:晉文公(前篇)
无骨者伊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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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文公名崇爾 他是晉縣公的兒子
當初晉縣公還是太子的時候 娶甲國宗室之女為妻
然而甲女並沒有生下子嗣
後來縣公看上了父親武功的小妾齊江
於是和這位庶母通姦 生下了兒子申生和女兒木姬
其中申生被縣公立為太子
除此之外 縣公又娶戎女二人
大戎胡姬生下了公子崇爾 小戎子生下了公子以武
胡姬出自胡氏大戎 這隻戎人位於晉國北部
據《國語·晉語》記載 胡氏的先祖是流落到戎狄地區的晉國宗室
胡姬的父親名叫胡禿
據《誓本》記載 胡禿是胡氏大戎首領大胡伯的兒子
胡禿的女兒嫁給了晉縣公
胡禿本人也成為了晉國大夫
除了女兒胡姬以外 胡禿還有兩個兒子 胡毛和胡衍
他們後來都成為了晉文公的股肱之臣
公元前672年 晉縣公率軍征伐梨戎
得到了梨戎軍長的兩個女兒
其中長女梨姬美艷動人 深受縣公寵愛 因此被立為夫人
幾年之後 梨姬為晉縣公生下了公子西齊
梨姬想讓西齊成為太子 於是賄賂梁武和東關武
這兩人是晉縣公身邊的寵臣
縣公聽了他們的建議 讓太子深生離開國都將城
前往屈臥 去鎮守宗廟所在地
縣公又派遣公子崇爾和公子以武前往邊疆
分別鎮守蒲區兩地 藉此震懾戎敵
公元前656年冬 太子深生遭到梨姬陷害 自殺身亡
此時公子崇爾和公子以武正在國都朝見父親
梨姬陷害他們也參與了太子的陰謀
崇爾和以武惶恐不安 於是逃離國都 返回蒲區兩地
兩位公子不辭而別 讓晉縣公大為惱火
縣公認定他們真的策劃了什麼陰謀
於是在第二年春天 派四人伯低率軍攻打崇爾居住的蒲邑
又派遣大夫賈華率軍攻打以武居住的屈邑
崇爾吩咐下屬不得抵抗
並且說凡是抵抗的就是我的仇人
因此伯低順利攻入蒲邑
崇爾和他的隨從們越強逃跑
伯低持劍追趕 試圖殺死崇爾
然而只斬斷了崇爾的袖口
崇爾擺脫追兵後 和隨從們商議今後的去處
胡衍建議投奔白嫡
他分析道 白嫡離晉國近 但不和晉國通好
敵人愚昧落後 節怨甚多
距離近 投奔他就容易到達
不和晉國通好 我們就能隱蔽下來
愚昧落後 節怨甚多
他們就樂於接納我們 好讓我們替他們分憂
如果我們能在白嫡得到修成
晉後晉國的局勢變化 觀察諸侯的各種行動
那麼就沒有什麼大事是成不了的
崇爾認為言之有理
於是前往白嫡 開始了流亡生涯
按照史記晉世家的說法
崇爾流亡時已經43歲了
國語晉語則記載了曹國大夫西復基的一段話
晉公子生17年而亡
卿才三人同居 可謂賢矣
即崇爾流亡時只有17歲
如今許多學者都採信國語的記載
認為史記的說法有誤
不過仍然有人提出異議
如果按照國語17歲流亡的記載倒推
則崇爾出生於公元前671年
然而晉縣公令崇爾出居蒲地
是在公元前666年的夏天
若崇爾此時只有五歲
則難以擔當鎮守邊疆的重責
楊伯駿先生對此有如下解釋
所謂主 所謂居
未必親自治理軍民
不過使其居守 另有施相輔佐之
回到正題
就在崇爾逃離蒲裔
投奔白底後的第二年
固守區域的以武也沒能擋住甲華的軍隊
只得棄城逃亡
以武打聽到崇爾身在白底
打算前去與之會合
然而以武的親信細睿卻表示反對
細睿認為
以武和崇爾性格不和難以相處
因此建議以武前往梁國
細睿分析到
梁國靠近秦國
秦伯又是我們國軍的女婿
國軍年事已高 時日無多
如果公子去了梁國
黎姬必然會擔心公子向秦國求援
以便將來回國爭權
只要黎姬感到後悔
公子就有免罪的可能了
以武認為有理
於是前往梁國
不久之後
黎姬私下派人前往梁國
向以武敬獻玉環
此時黎姬的兒子西齊
已經被敬獻公立為太子
然而由於黎姬之前的所作所為
晉國的金大夫們並不擁護西齊
黎姬意識到
一旦獻公去世
年少的西齊將很難坐穩軍位
因此黎姬開始想辦法
安撫那些敵對勢力
私下向以武饋贈玉環
就是一種摒棄前嫌的嘗試
然而就在一年之後
晉獻公病逝
以李克為首的一批金大夫
向黎姬母子發難
太子西齊繼位僅僅一個月
就被李克派人自殺
府政大臣荀熙認為
自己愧對獻公託孤之重
打算自殺
有人勸阻道
不如擁立卓子而加以輔佐
卓子是晉獻公和黎姬之妹
所生的兒子
荀熙聽從了勸言
立卓子為君
李克不肯善罷甘休
於是發動政變
又殺死了卓子和黎姬
荀熙殉難
卓子被殺後
晉國的金大夫們
在擁立新君的問題上
莫衷一是
李克和批政
打算擁立公子崇爾
於是派人前往白底
對崇爾說
如今國家動亂
民眾不安
動亂時纔有取得君位的機會
民眾不安
反而更容易治理
公子何不回國繼位呢
我們願意為公子肅清道路
崇爾聽了這話
有些動心了
然而他的舅舅胡言表示反對
胡言對崇爾說
看似堅固的樹木
如果不在最開始的階段培養好根基
終究會枯萎凋零
身為一國之君
必須懂得喜怒哀樂的禮節
以此訓導民眾
國喪期間不哀痛
卻想求得君位
難以成功
國家動盪卻想回國執政
會有危險
崇爾說
如果不遭遇國喪
誰有機會繼承君位
如果不是國內動盪
誰又願意接我回國
胡言說
我聽說喪亂有大小之分
大喪大亂的鋒芒
是不可以冒犯的
父母去世是大喪
兄弟彼此傷害是大亂
如今您正處於這種境地
所以倉促回國即位
難以成功
崇爾被胡言說服了
於是對李克的使者做出答覆
承蒙您的好意
來看望我這個流亡之人
父親在世時我不能盡力侍奉
父親去世後
我又無法操辦喪事
這不僅加重了我的罪過
還玷污了大夫們的好意
所以請允許我推辭
在靖國國內
除了打算擁立崇爾的李克等人
還有另一批支持以武的清大夫
就在李克派人去白底
勸說崇爾回國的時候
大夫呂生也派人前往梁國
讓以武盡快向秦穆公求助
做好回國即位的準備
在此之後
呂生對同僚們說
卓子已經死了
我們不敢再擅自擁立新君
時間拖得太久
怕其他諸侯國圖謀我國
直接迎回流亡在外的公子
又怕民眾意見不一
何不請求友邦秦國
幫我們擁立新君呢
其他清大夫表示同意
於是派遣使者趕赴秦國
請秦穆公幫忙擁立新君
秦穆公允諾
於是派遣大夫公子池
前往白底慰問崇爾
公子池對崇爾說
寡君派我來慰問公子的流亡之憂
以及滄清之痛
我聽說得到軍位
常常在國喪的時候
失去軍位
也常常在國喪的關頭
時機不可放過
國喪的期限不會太久
請公子好好考慮一下
崇爾把公子池的話
轉告給胡彥
胡彥說不可
逃亡在外者沒有私親
而以誠信仁德為親
這樣的人被立為國君
纔不危險
先君剛剛去世
靈就還在堂上
如果現在就表現出
貪圖軍位的心思
誰還會認為您仁德
其他公子
也有繼承軍位的權利
如果懷著僥倖的心理爭先
誰還會認為您誠信
不仁不信
又怎能謀取長遠的利益
聽了胡彥的指點
崇爾對公子池作出答覆
承蒙您來慰問我這個流亡之人
即使您想送我回國繼位
我也不敢接受
畢竟我流亡在外
連父親去世了都無法奔喪
又豈敢懷有非分之想
以玷污您的義舉呢
說完這番話
崇爾向公子池下拜
但不磕頭
然後站起身來哭泣
退下後
也沒有私自回訪公子池
公子池離開白底
前往梁國慰問乙武
乙武十分高興
對自己的親信細睿說
秦伯要幫助我回國繼位了
細睿說
您好好努力吧
逃亡在外者不能清高
清高則辦不成大事
您應該用厚重的禮物
去酬謝秦國的恩德
請盡力去辦
不要吝惜財物
況且別的公子
也有繼承軍位的權利
您去爭一爭
不也是可行的嗎
於是乙武用四十億黃金
六商玉衡賄賂公子池
並許諾回國繼位後
將用土地作為謝禮
把黃河以西
和國國故地的五座城邑
以及河東的謝良城
獻給秦國
公子池返回秦國
向秦穆公覆命
秦穆公說
寡人支持公子崇爾
崇爾仁德
他只下拜而不磕頭
說明他不貪軍位
站起身來哭泣
說明他敬愛父親
退下之後不私自回訪
說明他不謀私利
公子池說
您的主意錯了
如果您是為了成全晉國
那麼立一個仁德的公子
也未嘗不可
如果您是為了成就秦國的威名
那麼就應該立一個不仁的公子
藉此擾亂並駕馭晉國
我聽說
有為了實行仁義
而擁立別國國君的
有為了顯示武威而擁立別國國君的
為了實行仁義
就要擁立有德的
為了顯示武威
就要擁立聽話的
秦穆公認為
公子池說的很有道理
於是派遣軍隊把遺物送回晉國
繼承軍位
視為晉惠公
秦穆公讓晉惠公
兌現割讓土地的諾言
晉惠公卻不願意
他派遣使者對秦穆公說
當初我確實許諾
把土地獻給您
然而如今我國的大臣
表示反對
他們說土地是先君留下來的
您流亡在外
憑什麼擅自許諾給秦國
我力爭也沒用
所以特地派遣使者
向您道歉
儘管秦穆公對這種賴賬行為
非常不滿
但他還是保持了剋制
沒有跟晉國徹底鬧翻
公元前650年4月
諸侯盟主齊桓公
派遣大夫習鵬
會和周王室的代表
前往晉國正式擁立晉惠公
如此一來
晉惠公即位的合法性
算是得到承認了
晉惠公向齊國與周王室表示
自己與去年的兩起
弒君事件無關
並且願意懲處弒君者
於是惠公派人對李克說
如果沒有您
寡人也不會有今天
然而您殺了兩個國君
擁一個大夫
做您的君主不是很難嗎
李克嘆息道
我不除掉他們
國君您又怎能即位
想給人安上罪名
還怕找不到藉口嗎
於是自刎而死
同年冬
晉惠公又誅殺了李克的同黨
批政 齊舉 公華 賈華
書監 追傳 雷虎
特工 山崎
後來
晉惠公又和姐夫秦穆公徹底撕破臉
導致秦晉兩國在韓援大打出手
關於這場戰爭的具體經過
在本系列第41集
秦穆公的篇章中
已經講過
這裡不再重複敘述
就結果而言
晉惠公在韓援之戰中
被秦軍俘獲
晉國把河西和部分河東地區
獻給秦國
於是秦穆公釋放了晉惠公
後來晉惠公把太子羽
送到秦國做人質
秦穆公把自己的女兒懷瑩
嫁給了太子羽
並且將河東地區歸還給晉國
至於崇爾
這些年來在白堤還算過得安穩
白堤進攻赤堤
強高如部落
抓到一對姐妹書惟和紀惟
白堤酋長把他們賜給崇爾
崇爾娶了紀惟
生下兩顆兒子
薄仇和書留
至於紀惟的姐姐書惟
則被崇爾讓給了隨從趙崔
生下趙頓
到了公元前六百四十四年
崇爾已經在白堤待了十二年
晉惠公認為崇爾
是個潛在的威脅
於是派遣薄堤帶領一批壯士
前去行刺
崇爾打探到風聲
決定離開白堤
胡衍建議崇爾前往齊國
晉言道
當初我們不去齊楚這樣的大國
是怕路途太遠
如今養精蓄銳了十二年
可以遠行了
齊侯年老
自從管仲去世後
他的身邊盡是些蟬鳴之徒
無人匡正
齊侯很懷念從前的盛況
因此必然會考慮管仲的忠告
齊國與鄰國相安無事
就會謀求和更遠的地方
搞好關係
遠方的公子前去投奔
自然可以得到禮遇
而且齊侯年已垂暮
缺乏輔佐之人
這正是我們親近他的好機會
於是
崇爾一行離開白堤
前往齊國
臨行前崇爾對紀偉說
等我二十五年
如果到了那時我還沒有回來
你再改嫁
紀偉回應道
我今年二十五歲
再過二十五年都已經進棺材了
我還是一直等著您吧
崇爾一行
路過魏國
魏文公正忙著部署軍隊
防禦赤敵
因此沒有接待公子崇爾
魏國尚卿寧肅勸諫道
禮是國家的綱紀
親是人民團結的紐帶
善是利德的基礎
這三者
是國君應當慎重對待的
公子崇爾是個賢人
又是魏國的畸姓同宗
國君不以禮相待
就是拋棄了以上所說的三種美德
魏國的祖先康叔
是周文王的兒子
晉國的祖先唐叔
是周武王的兒子
魏周朝奪得天下的
是周武王
上天會保佑他的子孫
只要周朝宗室沒有斷絕
那麼守護畸姓的財富與民眾的
一定是武王的後代
武王的後代中
唯有晉國強盛
晉國的公子崇爾最有德行
雖然現在晉國國政混亂
但是上天會保佑有德的人
將來能夠繼承晉國軍位的
一定是崇爾
您現在如果不對崇爾
以禮相待
將來他回國即位後
我們魏國恐怕就難免要遭到討伐了
魏文公不聽
崇爾一行得不到禮遇
只好匆匆過境
眾人行至魏國五路
窘迫到像野人討飯的地步
野人把泥土遞給崇爾
藉此羞辱他
崇爾勃然大怒
舉起馬鞭想要上前鞭打那名野人
卻被狐眼攔下
狐眼敬言道
這是上天的賞賜啊
民眾獻土臣服
公子還有什麼可要求的呢
崇爾聽了這話
怒氣全無
於是向那名野人再拜旗手
然後收下泥土裝進馬車
離開了五路
順帶一提
十二年後進軍伐魏
伐魏首先攻克的地方
就是五路
據韓非子和韓氏外傳記載
崇爾一行在流亡途中缺糧
隨從藉此推薦
崇爾飢渴難耐
就把自己大腿上的肉割下來
給崇爾充飢
眾人歷經辛苦
抵達齊國
齊桓公以厚禮相待
賜給崇爾二十輛馬車
又把宗女齊江嫁給崇爾
崇爾在齊國生活得很舒適
因此感慨道
人活著就是圖個安樂
何必考慮其他的事呢
一年之後齊桓公去世
齊國發生內亂
太子昭被迫出奮宋國
宋襄公出兵
平定齊國內亂
擁立太子昭為君
視為齊孝公
內亂初定的齊國失去了霸權
國力大不如從前
胡炎趙淬等人
認為齊國已無力幫助崇爾
回國即位
因此打算離開
卻又擔心崇爾貪圖安逸
不肯走
於是聚在桑樹下商議對策
齊宮中一名養才的侍妾
正好在樹上採桑葉
她聽到了胡炎等人的議論
於是向齊江報告
此時諸侯紛紛背棄齊國
齊孝公非常不快
齊江擔心孝公得知
崇爾一行也要離開齊國
會更加惱怒
於是決定封鎖消息
殺掉了那名養才的侍妾
最後齊江對崇爾說
胡炎等人
想帶您離開齊國
偷聽到這件事的人
我已經殺掉了
您一定要聽胡炎他們的安排
不能猶豫不決
如果猶豫不決
就不能成就大事
詩云上帝凌辱無二耳心
從前周武王
遵從天命果斷進取
因此成就大業
如今您又豈能猶豫
自從您流亡以後
靖國就沒有安寧的歲月
上天還不想讓靖國滅亡
能夠安定靖國的
不是您還能是誰
好好努力吧
您是上天眷顧的人
如果違背天意反而會有災禍
崇爾不為所動
說道沒人能說動我
我已經下定決心
要留在齊國享樂至死了
於是齊江召來胡炎
和他一同謀劃
把崇爾灌醉
隨從們把崇爾抬上馬車
離開了齊國都城明茲
崇爾酒醒後跳下馬車
操起歌來追砍胡炎
崇爾一邊追一邊罵
如果事無所成
我就喫舅舅你的肉
胡炎則一邊逃一邊說
如果事無所成
我都不知死到哪裡去了
肉大概會被野外的豺狼喫掉吧
公子又豈能跟豺狼爭食
如果事情成功
公子就能喫遍靖國的美味佳餚
我的肉又腥又騷
哪裡值得公子去喫
崇爾聽了這話也消了氣
於是就和胡炎等人
繼續趕路了
崇爾一行路過曹國
曹公公聽說
崇爾天生異象
肋骨排列緊密如一整體
因此很想親眼確認
是否如此
曹國大夫西馥姬勸阻道
靖公子是您的姬姓童宗
如今他路過這裡
難道不該以禮相待嗎
曹公公勿以為然
說道
逃亡在外的諸侯公子多了去
路過曹國的也不止崇爾這一個
況且逃亡在外的
竟是些無禮之人
寡人又何必對他們
以禮相待
於是曹公公安排崇爾
在旅社留宿
等到崇爾洗澡的時候
曹公公就在臉後偷窺
崇爾非常惱怒
準備立刻離開曹國
曹國大夫西馥姬的妻子對丈夫說
我看靖公子的隨從們
都是傾向之才
在他們的輔佐下
靖公子必然能回國即位
並且在諸侯之中建立霸業
到了那時
靖公子出兵討伐昔日
對他無禮的國家
曹國首當其衝
夫君何不早一點向他示好
以求自保呢
西馥姬聽了妻子的指點
向崇爾饋贈了一盤食物
裡邊藏著玉璧
崇爾只接受了食物
把玉璧退還給西馥姬
崇爾一行離開曹國
向南進入宋國
宋相公剛剛在紅之戰中
被楚國擊敗
大腿負傷
宋國大司馬公孫固
勸相公善待崇爾
儘言道
崇爾流亡在外已經有十多年了
他喜歡行善
而不驕傲自滿
他在隨從胡言
聰明機警而擅長謀略
趙崔富於文采而為人忠貞
賈駝見多識廣
而謙卑有禮
崇爾平時對他們非常尊敬
每逢有事都要諮詢
他們的意見
十多年來沒有絲毫怠慢
可以稱得上是知禮了
在禮的方面
有所建樹一定會得到回報
商宋有云
湯匠不遲
盛盡日積
尊重賢才就是有禮的表現
崇爾今後必成大事
請國君善待他
於是宋相公用厚禮
款待崇爾
送給他八十匹馬
崇爾一行離開宋國
路過鄭國
鄭文公對崇爾不加禮遇
文公的弟弟舒瞻
勸諫道
崇爾身上有三種吉兆
同姓男女結為夫妻
他們的子嗣不會昌盛
靖縣公娶了同為姬姓的女子
生下崇爾
崇爾本人反而一直活到現在
這是第一種吉兆
崇爾流亡在外
靖國就變得動盪不安
看來上天想把靖國交給他
這是第二種吉兆
胡衍 趙崔 賈駝
都是人上之人
卻願意追隨崇爾
和他一同流亡
這是第三種吉兆
這些吉兆都預示著崇爾將來
能夠成為靖國國君
您不該對他無禮
靖政兩國同姓姬姓
從前又都做過周平王的親事
普通的靖國子弟
路過我們鄭國
尚且應當以禮相待
更何況是受到上天指引的人呢
鄭文公不聽
舒瞻又說
既然您不打算禮遇崇爾
那麼就趁現在殺了他
以免他將來成為靖國國君後
記恨我們鄭國
鄭文公還是不聽
沒有把這個流亡公子當回事
崇爾一行離開鄭國
前往楚國
楚城王聽說崇爾為人賢德
於是用天子為諸侯
設宴的禮節款待他
崇爾認為這屬於僭越
打算推辭
胡彥勸說
這是上天的意志
您還是接受吧
您只是一個流亡之人
楚王卻用這樣的禮節款待您
儼然把您當成了一國之君
除了上天的意志
誰還會使楚王有這樣的想法呢
宴會上
楚城王問崇爾
如果公子能夠回到靖國當國君
將會用什麼來報答寡人呢
崇爾回答說
美女寶石和絲帛
都是君王所擁有的
鳥羽獸皮象牙和西閣
都是貴國土地上出產的
流傳到靖國的
都已經是君王剩下不要的東西了
我又能用什麼來報答您呢
楚城王說
即便如此
寡人還是要聽聽你的想法
崇爾說
如果託您的福
我能夠返回靖國即位
一旦靖楚兩國交戰
我願意主動率軍退避三涉
倘若這樣還得不到您的諒解
那麼我只好左直弓
右掛劍和您較量一番了
令尹承德臣
對楚城王說
一定要殺掉崇爾
否則他一旦回到靖國
必然會讓我國遭受憂患
楚城王拒絕道
不行,我國遭受憂患
那是我們自己不修內政的緣故
如果我們自己不修內政
即使殺了崇爾又有什麼用
再說了
如果上天保佑楚國
誰又能妨害我們
如果上天不佑楚國
那麼靖國的土地上難道就不會出現
其他賢明的君主嗎
況且崇爾為人聰明
富於文辭
即便身處困境也不肯諂媚逢迎
跟隨他一同流亡的人中
有三位傾向之才
這是上天在保佑崇爾啊
寡人聽說
如果上天要讓一個人興起
就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違背上天
必然會遭遇大禍
崇爾抵達楚國的這一年
也就是公元前637年
同年秋
靖惠公病重
在秦國做人質的靖太子羽得知此事
立刻逃回了靖國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靖太子羽的生母
出自梁國宗室
幾年前秦穆公出兵
消滅了梁瑞兩國
這一舉動並沒有顧及太子羽的顏面
如今得知父親惠公病重
太子羽就對妻子懷瑩說
梁國是我母親家
卻被秦國攻滅
我在秦國受人輕視
在靖國也沒有內援
如今父親病重
我擔心靖國的清大夫們
會改立其他公子為儲君
因此打算逃回靖國
你要跟我一起逃嗎
懷瑩說
您是異國的太子
在此受辱
父親讓我服侍您
只是為了穩住您的心
如果跟您一同逃跑
就是違背了父親的命令
您還是獨自逃吧
我雖然無法跟著您
但也不會聲張此事
於是太子羽獨自逃回了靖國
九月
靖惠公病逝
太子羽繼位
視為靖懷公
秦穆公怨恨靖懷公擅自逃走
打算推翻懷公
於是派遣使者去楚國
召請崇爾
楚城王對崇爾說
楚國離靖國太遠了
中間還隔著好幾個國家
秦國與靖國相鄰
而且秦國為人賢明
公子如果想回國即位
就應該先去秦國好好努力吧
於是用厚禮
送走了崇爾
崇爾抵達秦國後
秦穆公把五名女子嫁給他
其中就有被靖懷公拋棄的懷瑩
據國語記載
懷瑩是秦穆公與夫人木姬
所生
而木姬又是崇爾的姐妹
從這層關係上來說
懷瑩不僅是崇爾的侄媳婦
也是他的外甥女
崇爾覺得很尷尬
打算推辭這門婚事
崇爾的隨從序臣出言勸阻
他先以炎黃二帝為例
向崇爾解釋了
德行相異則不同類的道理
按照序臣的說法
只要德行不同
即使親人關係接近
也可以相互婚配
接著序臣對崇爾說
如今您和羽的關係
就像道路上的陌生人
娶他所拋棄的人
藉此換取秦國的幫助
不也是可行的嗎
崇爾還是十分猶豫
因此詢問另外兩位隨從
胡衍和趙崔的意見
胡衍說
您都準備奪取羽的國家了
娶他的妻子又有什麼不妥
趙崔說
您應該與秦國聯姻以表示服從
接受秦伯的好意
以表示友善
聽命於秦伯以使他施恩
只怕做不到這些
又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於是崇爾正式迎娶了懷瑩
與此同時
靜懷公打算削弱崇爾的力量
他命令追隨崇爾流亡的人
按期返回靖國
如果逾期未歸
留在靖國的親屬將會受刑
老臣胡突
是崇爾的外公
他的兩個兒子胡毛胡衍
都跟隨崇爾流亡
靜懷公逮捕了胡突
讓他召兒子們回國
胡突表示拒絕
對懷公說
兒子步入仕途
父親就該教導他忠於主公
這是古代流傳下來的制度
把名字登記在主公的
簡冊上
如果再有二心
就是罪過
我兩個兒子的名字
登記在崇爾那裡
已經有些年頭了
如果我現在召他們回來
就是讓他們懷有二心
父親教兒子懷有二心
又怎麼能侍奉國君呢
不濫用刑法
這是君主的賢明
也是臣子的願望
如果國君濫用刑法
意圖快意
誰又能夠免罪
靜懷公見胡突
不肯配合
於是下令將他處死
如此一來
懷公在靖國更加不得人心
第二年正月
秦穆公出兵護送崇爾回國
將要渡過黃河的時候
胡彥突然把自己的玉璧
遞給崇爾
說道
我跟隨公子周遊天下
期間有很多得罪公子的地方
我自己心裡都有數
更何況是公子您呢
請允許我就此離開吧
崇爾聽了
連忙發誓
我必然與舅舅一條心
有河水為證
於是把胡彥遞來的玉璧
投入河中
戒子推在一旁看見了
十分不悅
他譏諷胡彥道
公子得以回國
是上天的安排
子梵卻認為是自寫的功勞
並以此要挾
實在是太可恥了
我無法和你這種人同朝共事
於是戒子推離開隊伍
獨自找船渡河
返回了晉國
秦軍護送崇爾渡過黃河
靈虎舅崔
桑泉三弟的守城
望風而降
二月晉淮公派遣軍隊
進駐盧柳抵禦秦軍
秦穆公派遣公子直
前往晉軍大營進行交涉
成功說服了晉國的
清大夫們
於是晉軍改變立場
向崇爾宣誓效忠
晉淮公見大勢已去
逃往高梁
被崇爾派人刺殺
就這樣流亡在外十九年的崇爾
終於即位為君
視為晉文公
呂生和細睿曾經是晉惠公的親信
晉文公入主國都將城
讓他們非常不安
呂夕二人決定
發動政變殺害文公
結果計劃被四人伯堤
知道了
伯堤前往晉文公居住的宮殿
稱有事要通告
文公拒絕接見
派晉臣傳話責備伯堤
從前你攻打我居住的蒲邑
君父限你一個晚上到達
結果你只花了片刻功夫
就率軍趕到了
後來惠公派你來到白堤
刺殺我限你三天到達
結果你在第二天夜半就趕到了
就算是奉國君的命令
未免也太快了吧
當年那隻被你斬斷的袖口還在
你要是拾去
就趕緊走吧
伯堤回應道
我本以為您回國即位以後
就已經瞭解為君之道了
不過看來並沒有了解
恐怕您還會遇到災難
執行國君的命令
唯有一心一意
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從前我只考慮盡自己的力量
除去憲公惠公
所厭惡的人
那時您只是蒲堤之人
和我並無君臣之誼
如今您即位為君
倘若有仇人在蒲邑或白堤
我也願意立刻前去剷除
齊桓公不計較
社溝之仇 重用管眾
最終成就了霸業
您如果不認可齊桓公的做法
我會自行離開的
哪裡需要您屈尊派人
來驅趕呢
今後會有很多人離開
豈止是我這個受過攻行的小臣
於是靜文公
接見蒲堤 得知了呂生
和細睿的陰謀
在此之後 文公祕密離開
國都將城 向秦穆公求助
3月30日
呂生和細睿率領
私兵作亂 縱火焚燒宮宮
然而文公此時
並不在宮內
呂系二人的計劃落空
秦穆公以會面的名義
誘捕了呂生和細睿
將他們處決
動亂平息後
靜文公和秦國公主
一同返回靜國
秦穆公派遣3000名衛士護送
以防再有不測
靜國局勢穩定後
白堤酋長派人
把紀偉送到將城
與文公團聚
紀偉生的那兩個兒子
則留在了白堤
至於齊江
左傳和國語並沒有記載
他是否與靜文公重逢
西漢劉相的《獵女傳》
則記載文公把齊江
也接到了靜國
靜文公賞賜當初
追隨自己流亡的人
介子推沒有得到賞賜
有人勸介子推去請賞
介子推說
先君獻公的兒子有九個
如今唯獨國君在世
惠公 懷公在位時
不清民眾
國內國外都背棄了他們
上天不使靜國絕嗣
必定會有君主
得到靜國的
不是國君又能是誰
上天幫助國君興起
胡言等人
卻以為是自己的功勞
這不是欺騙嗎
偷別人的財物
尚且叫做盜
更何況是貪天之功
據為己有呢
臣下貪功
卻心安理得
國君對這種行為加以賞賜
上下相互欺騙
我實在是難與他們相處了
介子推的母親也勸他請賞
並且說
你這麼固執
窮困到死又能怨誰
介子推說
我已經指明瞭胡言他們的錯誤
如果自己還去效仿
罪過就更大了
況且我口出怨言
不能接受國君的俸祿
母親又說
即使不願請賞
但至少要讓國君知道你的意見吧
介子推說
言語是身體的文飾
身體將要隱藏
文飾也沒有用處了
文飾只不過是拿來顯擺的
於是介子推就帶著母親隱居了
介子推歸隱後
他昔日的僕從
把肩膊懸掛在宮門上
上面寫著
龍欲上天
五蛇為府
龍已生雲
四蛇各入其羽
一蛇獨願
終不見處所
晉文公派人去尋找介子推
要給他賞賜
左傳記載文公最終也沒有找到介子推
於是就把棉上枝田作為介子推
名義上的賞田
並且說
用這片田地來記錄我的過失
並且表彰善人
莊子一書則稱
介子推最終是抱著樹
被燒死的
但沒有說明具體的原因和經過
到了漢代
興旭等文獻又把這一說法擴展成
介子推隱居棉山
晉文公為了尋找他
所以放火燒山
不料將介子推燒死的荒誕故事
不過
司馬遷的史記仍然沿用左傳的記載
並沒有採用
介子推被燒死的說法
晉文公即位後
在政治經濟軍事方面
都實行了一系列的改革
最終成就霸業
關於這一部分內容
我們將在下篇中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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