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開大學】中華詩詞精講(全80講)葉嘉瑩 58.唐宋詞十七講(38) 蘇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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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坡的詞 先擺脫臭妙婉轉之態
舉手高歌 寫了好氣宜懷
這對於詞是一個很大的開拓
可是 在蘇東坡的當時
很多人不承認他這種作風的
說 他就好像是教訪雷大使之舞
雖然是跳得很好 從天下之光 只要是本色
雷大使是宋朝一個會跳舞的人
姓雷的是個男子
我想一般人一直以為一般的舞女
就是女子跳舞
有一個男子跳舞雖然跳得很好
可是這個不是舞的本色
因為詞自從古代的花間笛以來
都是寫威風而舞的
而蘇東坡所寫的大象鐘序之類的
他們認為他這個不是本色
而這種不是本色的觀念
蘇東坡當時的人認為他不是本色
其實他的詞應該是官吉大漢拿著吹拓板去歌唱如何的
一直到李清照
從北宋路南宋經過國父家王的李清照
他論詞的時候還說
他說蘇東坡的詞是聚道不濟之詩
不具其本色
這是李清照
他說蘇東坡的詞雖然是寫得很好
但是不是詞
他說他是聚道
這個獨字在這裡就是聚道的意思
聚道不濟之詩
這個濟是興濟的意思
把草形的很整齊交接
他說蘇東坡的詞只是聚道不濟之詩
其實我也說過
蘇東坡的詞可以說是我們詞的發展史上
把詞詩化的一個高峯
可是你要知道
詞不一定是詞
蘇東坡跟興濟畢的最好的詞
不管他寫了多少浩氣宜懷
不管他寫了多少豪傑的壯志
可是他們最好的詞
都應該有一種曲折英威的美
要把浩氣宜懷跟豪傑的智慧
結合了詞的曲折英威的特美
這纔是他們的第一等的作品
我們現在來看一看定分播
等一下我們看了這首詞
再回來串八成單周
三月七日
殺虎盜鳳欲語
欲聚先去
同行皆狼狽
欲度不絕
欲而遂情
鬼作詞
這是在黃州作的
你一定要知道
是在黃州作的
在殺虎的道上
他們已經下雨了
而他們那個語句
語音 語貌 語法之類的
已經先被人帶走了
不帶他們隨身
其實他們身邊沒有語句
同行皆狼狽
是一下大雨
一同走路的人
都是慌慌張張的
很狼狽的樣子
他說 欲度不絕
可是我沒有被正常風雨所幹擾
而不久果然就停了
所以我就寫了這首詞
你看孫悟空說的
我去串十八夜生
也何妨迎孝敬且循行
說得很好
你看他用字也用得好
串一大夜
串字有力量
一種穿透
打有力量
一種打擊
串連大夜
可見不是毛毛絲絲的細雨
是大雨串連大夜的聲音
不用說雨是大的
就是聲音
就是很大的了
司東坡說的
如果你果然是一個有信仰的人
你我去串連大夜生
這正是中國古人所說的
太善報於淺而色不變
我是無論是怎麼樣的
什麼樣的挫折
發生我還是我不改變
所以他說莫聽
造次對於事
顛沛於對於事
莫聽串連大夜生
有些人還不是雨把你打敗了
是你自己把你自己嚇倒了
他說莫聽串連大夜生
撒謊言笑竊尋行
這正是痛打的看法
你要知道當雨打過來的時候
即使他打的只是一兩分鐘
你衣服已經全濕透了
你再打他一二十分鐘
也不過是如此
你跑也沒有用處
一定打了
痛打的看法
所以他說別人下雨
就東奔西跑的很慌亂
他們也打濕了
我雖然也打濕了
但是我沒有動串西跑
我何妨言笑竊尋行
我一邊還唱著歌
還吟著詩
我慢慢的
從容不迫的
我還是向前走
而且你沒有停下來
你還在走
儘管是風雨之中
何妨言笑竊尋行
獨當浪雪輕扇馬
誰怕一梭煙雨
就任憑什麼
我手中有獨杖
我腳下穿著毛鞋
騎馬還輕快
他說我不怕
外面一切風雨的變化
他說我是準備
一梭煙雨就任憑什麼
我準備在風雨之中
出冒著風雨過我這一生
等一下撩翹
就吹酒醒
撩翹是形容寒冷的
形容詞
春天的寒叫撩翹春寒
撩翹春風
把我們的酒吹醒了
微冷
一陣風來
雨後覺得很冷了
扇頭斜照秋香影
扇頭上還有一輪斜日
還沒有落下去
好像雲面
這個太陽光
在雲面照射過來
扇頭斜照秋香影
回首向來相似處
我回頭看一看
我剛才走過的道路
歸去
我現在回去了
也無風雨
是也無晴
因為風雨沒有改變我蘇東坡
所以我回頭看我走過的路
雖然經過一段風雨的
蕭瑟的這樣的遭遇
回首向來的蕭瑟處
但是對我而言
是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就是蘇東坡說的
靜退得始喪
我是棄之久矣
雖皆不足道
再有打擊我也不怕
關在監獄裡面
不是幾乎被殺死了嗎
這是新黨的時候
雖然我跟舊黨論政不和
他們要對我如何
我不再靜退得喪
我是棋子
也無風雨也無晴
風雨殷勤得失
這對我是一樣的
這是他對於舊黨時候的態度
而蘇東坡在舊黨的時候
果然就又離開了朝廷了
他留在中央政府
跟這些舊黨的人論政不和
所以他就出關
出關就到了杭州
到了杭州
就認識了一個和尚的朋友
就是這個參寮子
就發生幹擾
可是他在杭州住了一段以後
朝廷一個質疑下來了
現在要把蘇東坡
再召回朝廷
再召到北宋的東城汴京去
這就是蘇東坡
又要離開杭州
回到朝廷去的時候
所寫的一首詞
回到朝廷去以後的結果如何
將來的得失或不是如何
不可覓知的
你看他所寫的這首詞
他說
寫的真是很好
有超越的一面
有背叛的一面
那多情的分
前唐江朝
西湖附近的前唐江朝
宇宙的萬物都是如此的
朝去朝來
他又興奮萬裏轉朝來
請請宋朝尉
問前唐江上
細姓蒲寇
是幾度細會
這是蘇東坡的
還是通古間而觀之的
前唐江上細姓蒲寇
有多少次的朝去朝回
有多少次的日升日落
用四兩金鼓
就體驗到細人生
我們不用說金鼓的變化
就是我們蘇東坡所在的
宋朝的本朝
你看一看宋朝的歷史
在興舊的黨政之中
多少人起來
多少人倒下
又多少人起來
又多少人倒下去
在黨政之中
所以他說你不用四兩金鼓
這是眼前的北宋的黨政之中
去撫養細人去
其次我東坡老
是不捨勿忘記
是向我的東坡
這一生一世
現在人生已經老開
而我把這一切
都置之於渡海
知不知道
是不捨勿忘記
我現在滿頭白髮
勿忘記
忘記是列子上說
海上有一個人
說喜歡鷗鳥
喜歡海鷗的鷗鳥
說海上有人好鷗鳥
說他每天坐船到海上的時候
那鷗鳥都飛下來
跟他在一起玩
在他手中喫食物
有一天他父親對他說
說你今天到海上
捉回兩隻鷗鳥來
他心裡面就存了要捉鳥的心
他心裡存這個基先
這鷗鳥就飛而不下
鷗鳥就再也不落到他身邊
他沒有要捉鳥的心的時候
鳥都飛來跟他嘻嘻
他今天要捉這個鳥
鳥都不下來
忘記著
就是說那個鷗鳥
他把別人要捉他的這種基先
忘記了
得失
其知
皆不足道
不捨不忘記
我把得失
辱辱的這種機智的
巧詐
這種心
不忘記
其知
得量奇觀
其知九密
十四東方
不捨不忘記
這個前半程
先不用說
前唐江的萬裏轉朝來的
氣象的開闊擴大
這我也說過
是從李厚祖的氣象
由我的氣象
到蘇東坡的氣象
這是小池的一個開闊
不用說他氣象的擴大
氣象擴大
他說
他是隱含著他的悲慨
而出於抱怨的
你看他的轉折
他說
寄去西湖
心怕
在春夏
好處是空翠燕
他說
我哪裡忘懷的是
現在我在西湖
跟你在一起的生活
春天
在美麗的春夏雨之中
在枯萌的
清脆的
善暖
艷矮的
飛吻雨之中
寫得多麼美
因為氣象
萬裏轉朝來
寫得多麼擴大
寄去西湖
心怕
在春夏
好處是空翠燕
真是少寫
那麼秀有真寫
所以世人
想得如若不離就離
在這麼好的西湖
這麼美的風景
我碰見你
這樣一個知音的
也懂得詩的好朋友
所以世人
想得如若不離就離
像我跟你這段日子
是千古難起
莫欲舊情
可是現在
我要離開你了
我也要離開
那春夏好處的西湖了
我此去
在朝廷之中
是禍是福
不可逆之
越拖年
不枉海盜
願謝公
等壓制
就莫相違
謝公
說的是謝安
進朝的謝安
當年
謝安
當年隱居在東山
當年請他出山
說是安石不出
如滄山河
就出山了
做到宰相的弟妹
可是後來
謝安也受到朝廷的猜忌
後來他就出貫到新城去
他到新城去的時候
謝安就造了放海之裝
他老家是在會計東山
他就造了放海之裝
他說將來
我是要隱居到我的會計東山
哪裡去呢
我不流亂這個官路
我要回到會計的東山去
所以他就造了放海之裝
他要從海盜回東山
他要從海盜回到他的故鄉去
可是呢
不久以後
謝安就生病了
謝安生病
當他睡在一個病牀上
被人擡回來的時候
說就是從這個西州門這裡
擡回來的
當時他有一個外甥
叫做楊潭
說謝安死了以後
他的外甥就從來都從西州的
這個門這條路經過
因為沒經過
他就懷念起謝安
就很悲哀
就非常的哀痛
所以他就不經過這裡
你看蘇東坡這裡是分開
他實在覺得非常悲哀
後面就這麼解釋
我們曾經在杭州這裡
樹上好處有空翠
煙飛
世人顯得是落日盡興
越通年
我給你定一個後路
說將來有一年
我要離開那北方的首都的
汴京
我海盜回到杭州來
越通年
我要渡船
海盜
越謝過
壓制夢想
向謝恩當年的這個志願
不要違背
希望將來我們能夠
如願以償
希望我不會死在那一邊
將來你有一天
如果經過西州路的時候
願回首
就為我而戰役
不會你像陽壇一樣
落到這樣悲哀的結果
是我走了以後我就死了
你永遠不會見到我了
你再經過首都的西州路
就為我留下淚來
我希望我們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越通年
渡船
海盜
越謝過
壓制夢想
西州路
願回首
是為我而戰役
可是後來蘇東坡
被貶到惠州
被貶到海南
據說蔡良福這個和尚
曾經不遠千里的去追尋
要去找蘇東坡
這是他們當中的一段故事
像這樣的詞
真是天奉海盜之羣
而眾多幽夜漠斷之夜
他前面寫得多麼開闊
多麼博大
真是天奉海盜
一清風萬裏捲朝南
不是風
那不是濤
這個天奉海盜
而他中間寫的政治上的鬥爭
這種禍佛
這種憂患
寫得如此的深刻的悲哀
眾多幽夜漠斷之夜
這是蘇東坡
不要只看他膚淺的那些個
好了
你要看他兩種相融合的
他真正的一個成就的境界
這是蘇東坡了不起的地方
以上言論不代表本臺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