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辛棄疾傳 從萬里江山到燈火闌珊 辛棄疾傳10 那個苦悶的年輕人-美芹十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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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次觀看·2024年12月29日
這一年的秋天
辛棄疾終於離開了江陰
被調去當了廣德軍通判
也就是今天安徽廣德縣的通判
南方擁有世界上最令人傷感的秋天
夏日煙波浩渺
此時卻水沉煙冷
明月高懸
卻被團團樹影遮蔽
25歲的辛棄疾走在復任的途中
醉醉醒醒
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也不知道大宋會走向何方
更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其中做些什麼
萬一 萬一呢
我一生都要在這些小小的城市間來回輾轉
永遠不得施展自己的才能
那當如何
萬一皇上永遠不打算再北伐
我收復河山的願望永遠不得實現
那當如何
甚至還有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萬一我在實現理想前就英年早逝
那當如何
人一生都思慮繁多
而恐怕只有年輕時才會覺得
這些思慮如此沉重
哪一個都可能成真
青年人身上擁有無限可能
其實也是無限沉重的枷鎖
辛棄疾風塵僕僕
有前途未卜
到達廣德時已經是初冬了
但他生性豪邁
那一瞬間觸景生情的悲傷
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怕什麼
近一寸有一寸的歡喜
一定還有機會
為什麼不再爭取一下呢
這回他不再寄希望於主戰派老臣
而是描向了一個人
皇帝
如果能用自己的策論打動皇帝
鼓起他的戰鬥信念
不就能夠直接達到目的了嗎
廣德的冬天來了
辛棄疾心中卻有一團火
他幾乎不眠不休地
打磨著自己寫下的方略
寫了一篇覺得還不夠
又再寫
發現不合適
再推翻重來
長期不被重視的生活
反而給了辛棄疾足夠的時間
讓他好好思考自己這些年來總結的軍事方法
和觀察到的宋金局勢
冬去春來
辛棄疾的文章也終於完成
他將文章騰寫完畢
久久凝視
這是十篇凝結心血的軍事理論著作
更是辛棄疾的拳拳愛國之心
給他們起什麼名字呢
不知為何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努力
真的要將文章呈上去時
辛棄疾的心中忽然湧起了一絲悲涼
那個猶豫的皇帝
真的會喜歡這些文章嗎
也許只有自己才能真正的欣賞他們
就像芹菜一樣
他想到了獵子楊朱中記載的那個故事
有人向同鄉富豪讚美芹菜好喫
結果富豪喫了卻嘴腫鬧肚子
同樣是芹菜
有人愛得不行
有人避之不及
自己的文章可能也像芹菜一般吧
辛棄疾提筆
在紙上恭恭敬敬的寫下了
美芹十論四個大字
此時的辛棄疾
不再像第一次給張俊上書時那樣
滿懷熱切的希望
已經料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皇帝不喜歡
就像那個喫芹菜而壞了肚子的富豪
芹菜雖美
但未必能遇到知味的人
然而他還是撐了上去
明知希望渺茫
但願意一試
美芹十論是辛棄疾的嘔心瀝血之作
和他的詞作一樣
美芹十論也是氣勢輝煌
磅礴有力的
他在總論中這樣寫道
臣聞事未至而欲圖
則處之常有餘
事既至而後既
則應之常不足
魯人平陵中下
臣子思愁國恥
普天率土
此心未嘗一日忘
短短七個字
卻是辛棄疾與祖父辛三二人
一生孤注的信念
在他背後
也可想見百姓在幾十年的戰亂中
所遭受的苦難
辛棄疾在總論中
分析了伏黎兵敗的原因
臣妾謂恢復自有定謀
非伏黎小勝
復之可逞
而朝廷功輕過律
不言兵之可惜也
古人言
不以小錯而舉武大計
正以此而
他認為
不能因為一次失敗
就完全失去信心
接下來
他論述了金兵的脆弱之處
和宋朝的優勢所在
在當時南宋的士大夫階層
有一種瀰漫很久的風氣
就是所謂的南北有定勢
無處之脆弱不足以
爭衡於中原
長期的失敗
竟然讓這些人產生了
天命有定數的心態
迷信地認為
只要是南方對北方發起的戰爭
就一定會失敗
這種把戰敗的原因
推給天命和定勢的心態
已經不是懦弱
簡直近乎撒嬌了
對於這種謬論
辛棄疾針鋒相對
古今有常理
一敵之興會
不可以久安於華夏
他用詳實的歷史資料
指出了南北有定勢的荒謬
又提出
今南北之勢
較之彼時
以大異矣
再接下來
辛棄疾詳細論述了
可以取勝的軍事戰略
還強調
送兵失利的一個重要原因
就是一直沒能取得戰爭的主動權
總是處於被動捱打
再反擊的狀態
這種狀態
不僅讓軍事陷入被動
長此以往
也會消磨官兵
與民眾的進取心和士氣
而這種消磨
對國家的傷害更為巨大
在最後一篇中
辛棄疾寫道
臣聞
癡消不明
要非詳情
豺狼不噬
要非人獸
此路人無畏動
而臣固將以論戰
何則
我無爾詐
而無我虞
然後兩國可誓以定盟
而天靈可誓以彌兵
今
彼長有詐我之情
而我亦有予彼之備
一詐亦予
為天下不至於戰者獲益
明知天下之必戰
則出兵
以攻人
與坐而待人之功也
孰為利
戰人之地
與退而自戰其地者
孰為德
君之不勉於戰
莫若先出兵而戰人之地
此故天下之治權
兵家之上策
而微臣之所以敢妄論也
這種對戰爭的看法
是非常透徹的
說明
辛棄疾不僅對於當時
宋金的形勢
有清醒的認識
也對古往今來的許多戰役
有深刻的見解
讓這一組作品
有了更樸實的價值
和更長久的生命力
美秦時論論證嚴密
氣勢磅礴
延續了辛棄疾一貫的風格
任誰看了這樣一組作品
即使不同意他的觀點
也會被他的氣魄所感動
摺子遞上去了
辛棄疾滿懷興奮和不安的等待著
皇帝會如何看待這些論文
他會被說服嗎
如果被皇帝召見
要如何把握這次機會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年
在這三年裡
辛棄疾已經不像當年那樣
日夜難眠
再糟糕的結局
都在辛棄疾的預料之中
他早有準備
雖然有準備
但世道臨頭還是那麼痛楚
他費盡心力寫成的著作
不被賞識
他的抱國理想取高喝寡
很可能終其一生也金懷未開
做通判的日子
簡直像付賢在家
呈上美秦時論後
辛棄疾像完成了一個巨大的使命
用大把的時間與人郊遊
他總是出現在各種壽宴上
喝得醉醺醺
然後提筆就為新曲填詞
很快
人們都知道了辛棄疾填詞的名聲
然而
筵席多熱鬧
他心中就有多孤獨
他接受人們對他詩詞的稱讚
可他多希望這種稱讚是給他的軍事才能
而不是文學才能
青春的時間太過寶貴
無所事事的任何一秒
都像是一種殘忍的浪費
個人即使等得急
時代卻是倉促的
然而辛棄疾就被浪費了這麼多年
在人們的印象裡
他身材高大
眉目疏朗
寬袍大袖
瀟灑不羈
永遠是滿面紅光
精力充沛的樣子
然而
鮮少有人看見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裡
也總是藏著殘山聖水的悲涼
那個苦悶的年輕人
在一千年前的夜晚輾轉反側
就和其他時代苦悶的年輕人一樣
就和古往今來不計其數的失憶人一樣
此時月朗星稀
辛棄疾睡不著
起牀點燃燭火
雖然他遲早要息
但他仍然一次次的將火點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