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圖館】春秋風雲人物（合集） 01 晉：趙盾篇

春秋時期有這樣一位人物 他執掌晉國朝政二十年 宣嚇一時 他逐字卿 沙武卿 大權在握 他進行宮祖改革 給本已凋零的晉國宮室一記重權 讓晉國陷入君若臣強的局面 卻被後世文學作品塑造成忠臣形象 這樣一位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 歷來史家對他的評價也頗為複雜 他就是晉國第一位集君政大權於一身的執政卿趙頓 趙頓的父親趙崔是晉文宮身邊重要的謀臣 當年晉文宮還是公子時 為避免離家迫害 出奔白帝 趙崔追隨晉文宮一同流亡到白帝 不久後白帝討伐赤帝的強究儒部落 抓到一對姐妹舒奎和紀奎 白帝酋長把她們賞賜給晉文宮 文宮娶了紀奎 把舒奎給了趙崔 這位舒奎就是趙頓的生母 後來文宮 趙崔離開白帝 前往其他諸侯國 趙頓和他的母親舒奎則留在白帝 等到晉文宮回國即位 又把自己的女兒趙姬嫁給了趙崔 生了趙同 趙闊 趙英 這樣一來 晉文宮和趙崔既是聯姬又是翁婿 這裡特別說明一下 此趙闊並非戰國時期馬服軍趙奢之子趙闊 而趙姬這個稱呼 則是根據春秋時期女子的一種稱呼習慣 即丈夫趙催的趙氏在前 自己的姬姓在後 趙姬請求迎接趙頓和舒奎回到晉國 趙催拒絕 趙姬說 你怎麼能得到了新寵 就忘記了舊好 一定要迎接他們回來 於是趙催答應了 趙頓和他的母親從白堤回到晉國 趙姬認為趙頓這孩子很有才能 便堅決向父親晉文宮請求 把趙頓作為趙家嫡子 而讓自己的三個兒子位居於趙頓之下 讓舒奎作為嫡妻 而自己居於舒奎之下 可以說趙姬是趙頓的大恩人 如果沒有他這次勸說 很可能趙頓母子一輩子都會留在白堤部落的 所以後來趙頓掌權後 對自己的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格外照顧 晉襄公六年 即公元前622年 晉國的四位重臣在一年之內先後去世 他們是元帥先且居 中軍左趙催 下軍將蘭芝 下軍左序臣 藉此機會稍微介紹一下晉國的軍制 公元前679年 取過代議時 晉國只有一軍 公元前661年 晉獻公擴軍 建立上下二軍 公元前633年 晉文宮將部隊擴編為三軍 三軍各設將左一人 三軍中 中軍地位最高 上軍次之 下軍又次 後來晉文宮還設立過三行 新上軍 新下軍等額外編制 但到了晉文宮之子晉襄公在位的後期 晉國又恢復三軍制度 三軍以中軍將為最高統帥 又稱元帥 元帥以下 按地位由高到低依次事 中軍左 上軍將 上軍左 下軍將 下軍左 他們與元帥合稱為六卿 也叫六正 在晉文宮和晉襄公時期 晉國的軍政是分開的 比如晉文宮時期的元帥是先振 而執政卿則是軍中排第四的上軍左胡延 晉襄公時期的元帥是先且居 執政卿則是軍中排第二的中軍左趙崔 晉文宮設計這樣的軍政分離的制度 也是為了防止集軍政大權於一身的強臣出現 回到正題 公元前622年一年之內 晉國的先且居趙崔 蘭芝 旭臣先後去世 六卿席位一下子空出了四個 六卿名單也得重新調整 晉襄公準備將晉文宮時期就擔任將領的一批老幹部依次升遷 即讓世胡做中軍將 梁毅爾做中軍左 姬正復做上軍將 先督做上軍左 這種安排讓晉國軍中一批少壯派很不滿意 因為這些老幹部一下子就佔據了六卿的前四位 只剩下下軍將和下軍左兩個席位 實在對少壯派不利 這些少壯派包括胡衍之子胡義孤 趙崔之子趙頓 先且居之子先克 蘭芝之子蘭頓和旭臣之子旭甲 這些人中又以先克最為著急 因為他在少壯派中也算十分年輕的 胡義孤 趙頓都已三十出頭 先克還不到三十歲 如果按資歷來排 六卿剩下兩個席位也是胡義孤和趙頓的 根本輪不到他 先克的祖父先振 父親先且居都曾擔任晉國的元帥 如果自己擠不進六卿的行列 實在是很沒有面子 於是先克去見晉襄公 理直氣壯的說 胡趙兩家對晉國有大功 必須優先考慮 先克這麼說的潛臺詞 是讓晉襄公以家族貢獻安排六卿名次 而不是按照資歷 晉襄公被說動了 因為胡衍 趙催都是晉文公時期的重臣 先振在晉文公時期是戰功赫赫的元帥 於是優先考慮他們的後代 第二年 也就是公元前621年春天 晉襄公在夷地舉行閱兵 任命胡義孤為中軍將 趙頓為中軍佐 先克為上軍將 六卿的前三位都被少壯派佔據 那些老臣則排到了後面 然而事情還沒有完 過了幾天 晉襄公的老師楊楚富從魏國出差回來 對晉襄公說 趙家的功勞不比胡家小 趙頓的才能也勝過胡義孤 要知道 當年楊楚富想當官 投靠於胡義孤之父胡衍門下 三年沒有結果 轉而投向趙頓之父趙催 三天就成了 楊楚富作為趙家的黨羽 此時正好報恩於趙催 報怨於胡衍 晉襄公是個耳根軟的人 聽老師這麼一說 又在董地重新閱兵 趙頓擔任中軍將 而胡義孤則降級為中軍組 不僅如此 晉襄公還同時任命趙頓為執政卿 於是趙頓成為晉國首位兼執政卿的元帥 從趙頓開始 晉國軍政合一 元帥與執政皆為同一人擔任 晉文公設計的軍政領袖 互相牽制的制度從此被破壞 這不得不說是晉襄公任命的失策 晉襄公這兩次任命 不僅加劇了老陳派和少壯派之間的矛盾 也讓少壯派中製造了新的矛盾 正值壯年的晉襄公覺得 他今後有足夠多的時間協調國內的這些矛盾 然而就在這年八月 晉襄公突然一病不起 幾天後就撒手人寰 他的太子儀高還只是個三歲的孩子 根本無法主持朝政 晉國的政壇即將颳起一場血雨腥風 晉襄公去世沒幾天 元帥趙頓就召集眾卿開會 在會上 諸卿一致認為 晉國目前與秦國 白底等鄰國關係不好 南方的楚國國力有所恢復 有重新北上中原的野心 這種局面下 必須有一個強力的國君來掌控局勢 而襄公的太子儀高年幼不堪重任 應該從襄公的兄弟中另立新君 按照晉國削弱公族的慣例 當年晉襄公即位時 他的兄弟都被打發到其他諸侯國 不得留在國內 趙頓主張擁立在秦國的公子雍 理由是公子雍樂於行善且年長 先君文公在世時就十分喜歡他 如今他在秦國擔任亞卿 擁立他可以修復與秦國的關係 而且立年長之人本來就名正言順 立先君所愛就符合孝道 忠君左胡一姑則提倡 擁立秦國的公子樂 他說公子樂的母親陳盈 先後被懷公文公兩位先君所寵愛 我們立他的兒子 老百姓必然擁護 趙頓立刻駁斥 陳盈地位卑賤 在文公時的妻妾就排名第九 這樣的人 他的兒子能有什麼威望呢 再說他服侍兩位先君 說明他是個淫婦呀 而且他的兒子公子樂 不能得到大國的庇護 而待在陳國這樣一個小國 說明他很沒出息 母親淫蕩 兒子沒有出息 就沒有尾巴 陳國是個小國 有事情也不能援助我們靖國 怎麼能用來鞏固靖國的地位呢 而公子雍的母親杜琪為人謙讓 文公也喜歡他所生的兒子 公子雍在秦國做官 當了亞卿 說明他很有本事 秦國是大國 足以成為外援 母親具有道義 兒子受到寵愛 擁有大國為外援 這足以在老百姓中樹立崇高的威信 公子雍不是很合適嗎 一番脣槍舌戰 其他清大夫都認為趙頓所說的在理 會後趙頓立刻派遣先滅 示會前往秦國迎回公子雍 胡亦孤本來就因為趙頓 奪走了原屬於自己的元帥位置 而憤憤不平 於是也派出自己的親信 前往陳國迎接公子勒 秦康公本來就有意與晉國重修舊好 得知晉國想迎回公子雍 十分高興 提出派遣軍隊護送公子雍回國 以防不測 因為集結軍隊 調動物資需要時間 所以秦國方面沒有立刻送人 另一方面 陳國是小國 向來畏懼晉國 見到胡亦孤的親信後不敢怠慢 立刻讓他們把公子勒接走 這樣一來 公子勒將會比公子雍先到晉國 趙頓也是厲害 派出殺手在半路攔截 做掉了公子勒 於是公子勒成為了這場政治鬥爭中的 第一個犧牲品 趙頓的這一舉動 徹底激怒了胡亦孤 但胡亦孤在朝中的勢力 遠不及前任元帥和執政的趙頓 事實上 趙頓的暗殺行動 在朝中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波瀾 這時胡亦孤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勢單力薄 胡亦孤是一個倔強的人 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怒火重燒的他 想起了那個讓趙頓爬上軍政一把手位置的人 太傅楊楚富 要不是楊楚富從中搗鬼 靜香宮也不會把他從元帥的位置上撤下來 胡亦孤越想越氣 做出了一件絲毫沒有計算利害關係的事 九月胡亦孤派自己的族人胡居居刺殺了楊楚富 趙頓並沒有立刻做出行動 而是一方面抓緊時間團結其他清大夫 穩定人心 另一方面讓胡亦孤產生出自己不想追究此事的錯覺 到了十月 趙頓為靜香宮舉行國葬後 時機已經成熟 主動權已在趙頓手裡 於是趙頓以執政身份下令 逮捕殺人兇手胡居居 處以死刑 並號召其他清大夫追查幕後主使 胡亦孤驚慌失措 倉皇出逃至赤堤陸氏部落 胡亦孤這次出逃 慌忙到連自己的妻兒都顧不上 趙頓則表現出一副寬容的態度 表示不願牽連胡亦孤的家屬 還準備把胡亦孤的家屬也送到赤堤去 好讓一家人團聚 趙頓寬仁長者的作風迎來諸多讚譽 但事實是否真的這麼簡單呢 我們來看看趙頓挑選的護送胡氏家屬前往赤堤的人選就明白了 這個人名叫於填 以前在軍中曾當眾受胡亦孤辱罵 與胡亦孤有私仇 果然於填護送胡氏家屬到半路 他的下屬就建議他趁機在這荒郊野外殺光胡氏家屬來洩憤 於填是個聰明人 趙頓借刀殺人的想法他早就看穿了 在這裡就算洩了憤 趙頓日後說不定會把黑鍋扣在他身上 於是於填嚴肅的說 不可 我聽說敵會敵怨不在後司 趙元帥對胡亦孤表示禮貌 把護送他家屬的任務交給我 仗著受到元帥的信任而去報復 這不是勇敢 削減怨氣而增加仇恨 這不是明智 以私害公 這不是忠誠 捨棄這三條怎麼對得起趙元帥的重用呢 之後於填將胡氏家屬安然護送到靖國邊境 就這樣 靖文公 靖襄公時期顯赫一時的胡氏家族 永遠離開了靖國的政治舞臺 胡家被趙家鬥倒了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秦國護送公子雍的軍隊已經渡過了黃河 駐紮在靈湖 等待靖國方面迎接 這時趙頓卻突然變卦了 原來靖襄公的夫人每天抱著年幼的太子 在朝廷上啼哭 說先君有什麼罪 他的合法繼承人有什麼罪 丟開嫡子不利 反而到外邊去找其他人 你們準備怎麼安置這個孩子 出了朝廷 就抱著孩子到趙家去 向趙頓哭訴 先君把這個孩子囑託給您 現在您想拋棄這個孩子 怎麼對得起先君 趙頓於是答應襄公夫人的請求 擁立太子遺膏為君 按照左傳的解釋 趙頓選擇擁立太子遺膏 是因為害怕襄公夫人的逼迫 杜宇的左傳著則認為趙頓此舉是拒國人 逼以大義 但從時間上來看 這兩種說法都不合理 因為靜香宮去世 趙頓等人決定捨棄襄公的太子 是公元前621年的8月 趙頓聽從靜香宮夫人的請求 重新立太子為君的時間是公元前620年3月 中間間隔了七個月的時間 趙頓之前幾個月一直都無視襄公夫人的哭鬧 趙長主持襄公的葬禮 完成對胡家的驅逐 顯然並不是害怕襄公夫人或國人的逼迫 那麼趙頓變卦擁立太子遺膏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呢 或許是因為此時趙家最大的政敵胡家已被剷除 已經沒有人對趙頓的權力產生威脅 此時在擁立一個年長又有能力 還有秦國作為外援的公子雍就顯得不太合適了 相反擁立年幼的太子 可以讓身為執政兼元帥的趙頓牢牢握住大權 太子遺膏順利即位 視為敬靈功 但此時護送公子雍的秦軍還駐紮在晉國的境內 毫不知情 趙頓並不打算通過外交手段讓秦國退兵 而是偷偷率軍屯於景陰 趙頓對部下這樣說 我們如果接受秦國護送的公子雍 那麼他們就是客人 不接受他們就是敵人 如今我們已經不接受了 不如先下手為強 像追賊一樣把秦軍趕跑 四月初一這天夜裡 趙頓率領晉軍偷襲秦軍在靈湖的大營 秦軍毫無防備 死傷慘重 公子雍和殘餘的秦軍死裡逃生 渡過黃河逃回秦國 趙頓這種行為坑了很多人 首先他坑了秦康公 讓秦軍莫名其妙的捱了一頓揍 其次他坑了公子雍 本來公子雍就是趙頓請回來即位的 如今差點丟了小命 然後他還坑了 當初派去秦國迎接公子雍的先滅和侍會 先滅侍會還怕捨棄靜陵宮 令李公子雍的罪責被推到自己的頭上 於是逃到了秦國 晉國經過這樣一場折騰 國內急需維穩 趙頓也確實做到了 他治世典 正法罪 闢禦刑 懂葡萄 由治藥 治舊屋 本治理 蓄長直 出治焉 晉國重新恢復元氣 趙頓覺得是時候舉行一次諸侯會盟 重申晉國的霸主地位了 這年八月 趙頓在鄭國的戶地舉行諸侯會盟 齊昭公 宋昭公 魏成公 陳貢公 鄭穆公 許昭公 曹貢公 七國國軍準時趕赴會場 與趙頓殺血為盟 只有魯文公遲到了 他之所以遲到 其實是有原因的 要知道魯國向來以周公後裔 禮樂之國自居 趙頓只是晉國的一個大臣 居然召集其他諸侯國國軍進行會盟 這是一種僭越的行為 是對周禮的藐視與踐踏 魯文公對這種無禮的行為十分反感 不想參加這種侮辱性質的會盟 但又害怕強大的晉國前來討伐 最終還是慢慢吞吞地赴會了 果然 由於魯文公的遲到 趙頓非常生氣 第二年 也就是公元前619年 趙頓率軍討伐魯國 魯文公驚慌失措 派遣公子隋向趙頓對遲到一事致歉 晉國這才撤兵 本來因為愛面子 纔不情不願參加會盟的魯文公 這下可算是丟盡了面子 就在晉國在東邊耀武揚威的時候 他的西部邊境出事了 秦康公對趙頓出爾反爾的無知行徑十分憤怒 派軍攻佔了晉國的五城 趙頓不甘示弱 不久後率軍伐秦 攻佔少梁 削走了秦國在河西的一大片土地 秦康公接著來了個防守反擊 收復了北征 但效果不大 這幾年裡 趙頓並沒有功夫專注於對秦國的戰爭 因為晉國內部又出問題了 當年晉襄公在夷地舉行的那次閱兵 重用少壯派 冷落老成派 讓世胡梁毅爾 這些老幹部一直心懷不滿 但他們出於對大局的考慮 還是選擇忍耐 在各方面仍然配合趙頓的領導 然而當年那個在晉襄公面前提出 優先考慮胡趙兩家的先克 又一次成為內亂的導火索 先克這幾年可謂是平步青雲 因為原來的中軍佐胡一姑逃到了赤地 於是年紀輕輕的他 順利坐上中軍佐的位置 成為僅次於趙頓的二把手 先克這人驕橫無禮 一再突破那些老幹部忍耐的底線 他本人則毫無自覺 又仗勢欺人 侵奪了大夫奎德的田地 於是公元前618年的春天 奎德與世胡、梁毅爾、姬正復、先都 這幾位老幹部合謀 刺殺了先克 他們很可能還有進一步的計劃 比如順勢端掉元帥趙頓之類 但具體如何已經無法得知了 因為趙頓迅速做出反應 逮捕奎德、世胡、梁毅爾、姬正復和先都 誅殺了他們 趙頓的手段就是如此強硬 他昔日的政敵 此時已流亡到赤地的胡一姑 是這樣評價趙崔、趙頓父子的 趙崔是冬日的太陽 趙頓是夏天的太陽 冬天的太陽讓人倍感溫暖 夏天的太陽讓人感到苦澀 經過這一次內亂 晉國損失了多位將領 一些親大夫家族從此退出了晉國的政治核心 同時許多星銳也迅速躋身六清抗敵 內亂平定後的六清名單如下 中軍將趙頓、中軍左巡陵婦 上軍將細鵲、上軍左漁扁 下軍將鸞頓、下軍左旭甲 對比一下三年前晉襄宮去世時的六清名單 可以發現除了元帥趙頓 和一向老實勤懇的巡陵婦 六清的席位稱得上是來了次大換血 南方的楚國早已蠢蠢欲動 見到晉國發生內亂 自然不肯放過機會 楚國大夫範山對楚沐王說 晉國國君年少 心意不在於稱霸諸侯 我們是可以向北方圖謀的 於是楚國出兵進犯晉國和蒙國鄭國 趙頓因為剛剛平定內亂 國內局勢不穩 沒能及時救援鄭國 導致鄭國與楚國締結了城下之盟 楚國又接著進攻陳國 陳國人拼死抵抗 擊退了楚軍 但陳公公見晉國無法救援 害怕楚國繼續進攻 於是乾脆和楚沐王講和 也倒向了楚國 此外 楚國、秦國還同時向魯國派出使者 試圖讓魯國背叛晉國 而齊國則想著復興從前齊桓公的霸業 不願意再接受晉國的差遣 採取隔岸觀火的姿態 一時間晉國陷入四面受敵的局面 公元前615年冬 秦康公主動率軍渡過黃河入侵晉國 在黃河轉彎處 也就是今天山西瑞城縣境內 和趙頓率領的晉軍對峙 史稱河渠之戰 趙頓打算抓住這個機會 給秦國以沉重打擊 緩解一下來自西部的壓力 趙頓在戰前 提掘了韓厥擔任司馬 主管軍法秩序 韓厥的祖父韓減是晉惠公時期的重臣 但由於韓厥的父親早亡 導致韓家陷入了一段低谷期 趙頓很看好這個年輕人 於是打算給韓厥一個展露頭角的機會 趙頓故意指使清姓駕駛自己的戰車 在軍營中飆車 幹擾部隊的秩序 韓厥立刻處死了趙頓的車夫 晉國的將士們都在紛紛議論 這個年輕人一定沒有好結果 元帥早晨剛讓他升了官 晚上就殺了元帥的車夫 誰還能使他保住這個官位呢 沒想到趙頓不僅沒有處罰韓厥 還當眾表彰韓厥不遜私情 說我聽說侍奉君主的人應該彼而不黨 出於忠心推薦正義的人叫做彼 出於私心推薦自己的人叫做黨 對軍事行為任何人都不得幹擾 對幹擾的人不包庇 說明你是個正義的人 我向國軍推薦你的時候 還恐怕你不能勝任 舉薦的人不能勝任職位 這纔是最大的結黨營私啊 如果那樣我就是黨了 怎麼能侍奉國軍呢 剛才我故意讓車夫飆車 看看你的反應 現在我放心了 小夥子好好幹吧 以後掌握國家大權的不是你還會是誰呢 趙頓的這番話 前半部分大談結黨營私的危害 對照他後來的所作所為 實在是一種諷刺 不過他預言韓厥這個年輕人 將來要執掌晉國大權 這倒是應驗了 43年後年過花甲的韓厥 成為了晉國的元帥兼執政 另外當年護送胡一姑家屬的於填 如今也成為了尚軍佐 趙頓看中他的族製多謀 向他詢問應敵之策 於填說 秦軍遠道而來 不能持久 請高築軍壘 鞏固軍營 不要出戰 等待時機 趙頓採納了於填的計策 堅守不戰 秦康公果然犯愁 他詢問從晉國投奔而來的侍會 有無良策 侍會說 這一定是於填的計謀 趙頓有個族弟叫趙川 是晉國先軍湘公的女婿 平日就驕橫狂妄 向來看不起於填 我們可以向趙川發起挑釁 他一定會忍不住而出戰 果然 趙川受了挑釁後怒不可遏 說我們果糧作假 就是來打仗的 我不懂什麼謀略 你們不願意出戰 我可要出戰了 於是擅自率領自己的部隊出戰 趙頓向來袒護自己這個族弟 得知此事後只好放棄堅守 對諸將說 秦軍要是俘虜了趙川 就是俘虜了我們一個清大夫 如果秦國俘虜了趙川再撤走 就等於他們取得了勝利 那麼我們還有什麼顏面 去見晉國的父老 於是晉國全軍出擊 雙方打了一會兒 天就黑了下來 於是各自收兵回營 晚上 秦軍向晉軍派出了使者 約定明日再戰 使者走後 於填對趙頓說 秦國這個使者雖然言辭強硬 但眼珠亂轉 聲調失常 估計是秦軍剛才被打怕了 想連夜逃走 故意派個使者來穩住我們 我們可以在黃河岸邊埋伏 等秦國渡河撤退時殲滅秦軍 這又是條妙計 可惜趙川因為不服於填 再次出來搗亂 他篡奪下軍作虛假 兩個人擋在軍門前大喊 我們還沒有收斂犧牲將士的屍骨 多不人道啊 而且不敢按照約定時間作戰 卻搞什麼伏擊 多沒勇氣啊 這麼一鬧騰 於填的伏擊作戰計劃算是泡了湯 秦軍就這樣順利乘夜逃脫 河渠之戰 以晉國無功而返告終 當然沒有達到預期作戰目標 這個責任是需要有人承擔的 趙頓終究還是袒護自家人 不願懲罰趙川 但單獨懲罰和趙川一起攔截軍門 一物均機的下軍作虛假 未免難以服眾 於是後來趙頓想了個辦法 因為鄭國背棄楚國 重新歸附晉國 趙頓就派趙川去鄭國做人質 以表達晉國的誠意 至於序甲則被流放到魏國 趙頓讓序甲的兒子序克 接替其父下軍作的位置 以示寬容 但趙川和序甲後來的命運卻截然不同 等到國內輿論平息後 趙川又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被召回國 序甲則至死也沒能再回到晉國 其實序甲實在太不明智了 他大概覺得 跟著元帥寵幸的趙川一起作死 是不會有事的 但他也不想想人家趙川是趙家人 他跟趙頓非親非故 最後誰是替罪羊不是明擺著嗎 河渠之戰之後的第二年 也就是公元前614年 以趙頓為首的晉國六卿在朱府開會 鑒於去年河渠之戰中 秦康公以流亡到秦國的侍惠為參謀 導致晉軍內部矛盾洩露 於是趙頓在會上說 侍惠流亡到秦國 胡亦孤流亡到赤堤 他們兩個人身在外國 讓晉國諸事不順 各位說說該怎麼辦吧 中軍左巡領副是個老實人 他說我們把胡亦孤接回來吧 他很善於處理外交 而且胡家昔日對晉國有大功 趙頓和胡亦孤可是水火不容的政敵 巡領副這麼說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還是尚軍將細缺精明 連忙插嘴道 胡亦孤這個人愛搗亂 而且以前的問題就很嚴重 我看不如把侍惠接回來吧 侍惠為人謙和而有智謀 並且沒有罪過 趙頓贊成細缺的提議 於是派大副魏壽渝前往晉國乍降 見到侍惠 魏壽渝表示晉國並沒有追究 當初迎接公子雍之事的意思 希望侍惠能夠回國 侍惠允諾 接著魏壽渝向秦康公表示 魏家人有意投靠秦國 請求秦康公派遣一位熟悉晉國的人 跟隨自己渡過黃河 睡降河東地區屬於魏家的城池 秦康公派遣侍惠和魏壽渝一同去睡降 秦國大副繞朝 勸秦康公不要輕易放走侍惠 康公不聽 侍惠和魏壽渝準備渡過黃河時 繞朝對侍惠說 你別以為我們秦國沒有聰明人 只不過是我們國軍不聽我的話罷了 侍惠和魏壽渝一起過了黃河 立刻就有趙盾派來的晉軍接應 護送兩人回到國都 秦康公畢竟是位忠厚之君 明知侍惠欺騙了自己 還是好人做到底 把侍惠留在秦國的家屬也送回了晉國 接下來的幾年 晉國面臨國際局勢有所好轉 隨著楚慕王的去世 楚國政局陷入了動盪 剛剛即位的楚莊王還要處理國內的矛盾 暫時沒空向中原地區進取 於是鄭、陳、蔡等國家重新導向晉國陣營 就在這時 逐漸長大的晉陵公開始讓趙盾感覺到頭疼 可能是因為趙盾之前一直把晉陵公當孩子看待 總覺得他還小 在很多問題上沒能及時給陵公正確的引導 於是晉陵公成長為一個頑劣之君 另外面對趙盾這種強勢的執政卿 晉陵公估計也只能整日處於深宮之中無所事事 無處發洩的苦悶加上青春期的叛逆 導致晉陵公開始故意和趙盾對著幹 公元前612年 齊國侵犯魯國 作為中原盟主的晉國自然應該去維護國際秩序 於是趙盾率軍討伐齊國 結果走到半路 接到晉陵公停止進攻的命令 原來晉陵公收了齊國的賄賂 爽快的和齊國講和了 不久後同樣的事發生了 公元前611年 宋國發生弒君事件 宋昭公的祖母派人殺了宋昭公 擁立自己另一個孫子宋文公 作為盟主 晉國是有義務去討伐弒君者的 於是第二年春天 趙盾集結晉、魏、陳、鄭四國聯軍 在晉國太廟前檢閱軍隊 大張旗鼓 趙盾的弟弟趙同對此感到不解 問 大戰在即 兄長不去安撫民眾 反而敲鑼打鼓 這是為什麼 趙盾回答 別的國家有大罪就去討伐 有小罪則去譴責 如果我們祕密行動偷襲宋國 別人會覺得我們是在搞侵略 所以我們必須大張旗鼓 用正義之師去聲討宋國的弒君者 這是光明正大的事 只恐怕外界不知道 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宣傳君臣大義啊 結果這支聲勢浩大的軍隊走到半路 又接到晉陵公一道命令 讓他們不要討伐宋國了 不僅如此 還要去承認宋文公是合法即位的 不用說 又是晉陵公收了宋國人的賄賂了 這下可好 大張旗鼓卻虎頭蛇尾 不僅讓趙盾顏面盡失 也讓晉國在中原的威信一落千丈 就在晉陵公敗壞晉國聲譽的時候 南方的楚國經過楚莊王的勵精圖治 基本平定了國內的矛盾 重新北上 鄭國再次背叛晉國與楚國結盟 公元前608年 趙盾率領晉、宋、陳、魏、曹五國聯軍討伐鄭國 楚莊王派遣司馬維甲救援鄭國 在北陵擊敗以晉國為首的聯軍 俘獲了晉國大幅泄洋 第二年 也就是公元前607年的夏天 趙盾準備再次率軍討伐鄭國 楚國另迎鬥月驕 率軍進駐鄭國 等著和晉軍開戰 趙盾沒敢打 自我解嘲地說 鬥月驕家族在楚國爭權奪利 差不多要完蛋了 我們暫且不要管他 他會自取滅亡的 於是放棄討伐鄭國 趙盾這話雖然沒錯 因為幾年後 鬥月驕確實因為叛亂而被楚莊王誅殺 不過趙盾沒敢去打 還是體現了晉國霸業江河日下 晉國國內存在著隱憂 導致趙盾對進行一場大戰沒有信心 這種隱憂就是來自晉陵宮 晉陵宮的頑劣程度可謂日勝一日 並且逐漸朝向暴虐方向發展 從剛開始用彈弓打牆外的路人 發展為心情不好 就肢解自己的廚師 趙盾也顧不得外面楚國咄咄逼人的姿態了 決定留在國內歸建晉陵宮 防止他出格行為繼續升級 晉陵宮覺得趙盾天天守在自己身邊 讓自己很不自在 於是產生了幹掉趙盾的想法 他先是派了一名叫楚尼的刺客刺殺趙盾 結果潛入趙家的楚尼 看到趙盾天還沒亮 就開始做上朝的準備 黯黯欽佩趙盾情於政事 於是他放棄刺殺趙盾 一頭撞到一棵槐樹上自殺了 事後趙盾命人安葬了楚尼 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繼續上朝 這反而讓晉陵宮感到更加緊張了 他又開始進行剷除趙盾的第二個計劃 公元前607年9月 晉陵宮設宴款待趙盾 趙盾只帶了自己貼身侍衛提彌明前去赴會 很快提彌明察覺到晉陵宮神色不對 勸趙盾趕緊離席 晉陵宮見趙盾要走 放出一條名叫敖的餓狗撕咬趙盾 結果提彌明上前幾拳 就把這條餓狗打死了 趙盾退到殿門口嘲諷陵宮 棄人不用而用狗 再猛又能把我怎麼樣 於是晉陵宮下令讓自己的衛士一擁而上 圍攻趙盾和提彌明 兩人且戰且退 提彌明為保護趙盾而戰死 趙盾則順利逃到宮門口 前來追殺趙盾的衛兵中有個叫靈哲的人 趙盾曾對他有救命之恩 於是在這緊急關頭 靈哲突然轉過身來攻擊其他追兵 追兵一時沒能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靈哲趁亂掩護趙盾回到趙府 從趙盾逃脫追殺的那一刻 晉陵宮的命運就已經被決定了 因為一旦趙盾下了決心 晉陵宮這熊孩子是沒有活路可言的 以當時趙家的勢力 趙盾逃回家後 其實可以立刻率領司兵攻打晉陵宮 但趙盾沒有這麼做 他佈置妥當後 就離開晉國國都將城流亡去了 過了幾天 他的足弟趙川在將城發動軍變 殺死晉陵宮 趙盾又趕回國都收拾殘局 派趙川到周朝都城洛邑 迎接晉陵宮的叔叔回國即位 視為晉成功 但趙盾的計劃還是有疏漏之處 不知道是因為趙盾跑得不夠快 還是趙川過於猴急 趙川動手殺死晉陵宮時 趙盾還沒有跑出晉國國境 於是晉國的太師董胡這樣記載 趙盾弒其君 理由是弒君事件發生的時候 只要身為執政卿的趙盾還在國內 這種事就需要執政來承擔罪責 況且趙盾在事後也沒有懲罰趙川 所以弒君的罪名更需要趙盾來承擔 趙盾聽了董胡的話 苦笑道 詩說 我之懷疑自疑一奇 說的就是我這種 因為留戀家鄉而跑得不夠快的人啊 一百多年以後 孔夫子讀到這段歷史感嘆道 董胡是古代的好史官 據世之書不加隱晦 趙盾是古代的好大夫 因為法度而蒙受惡名 太可惜了 要是他跑得快一點出了國境 就可以避免背上弒君的罪名了 似乎是達成了某種交易 晉成公剛即位 就同意實行所謂的重建公族 從晉獻公時代開始 晉國為了避免公族威脅國君的權威 每當新君即位 國君的兄弟就會被打發到其他國家去 不得留在國內 史稱晉吾公族 然而 就如同《左傳》中所說的那樣 公族 公事之織業也 朝廷猶如樹幹 國君的兄弟 兒子 組成了公族是織業 對樹幹有保護作用 只要國君處理得當 公族就會是國家的棟樑 不會有什麼亂子 去掉公族 反而讓國君的家族勢單力薄 但晉國的公族成員分散在國外 想要把他們重新召集回來 可謂難上加難 或許是聽從了趙頓的建議 晉成公居然決定把各家清大夫子弟當作公族 彌補晉國沒有公族的空缺 還把土地分給那些由清大夫子弟組成的新公族 設置專門的人對清大夫子弟進行教育 趙頓的弟弟趙闊成為了公族大夫 負責新公族相關事務 這麼一來 晉國國君家族在國內被進一步削弱 反而向趙家這種清大夫家族的勢力得到了保障 各大清族的聯繫也更為緊密 這項重建公族的改革 對晉國國君的家族而言 殺傷力更甚於弒君弒賤 晉成公即位後 晉楚兩國對中原地區的爭奪愈發激烈 趙頓幾乎每年都要率軍進攻那些背叛晉國 而投靠楚國的諸侯 長期的徵戰讓趙頓身心俱疲 趙頓感覺自己時日無多 他指定上軍將細闕作為自己的接班人 這不禁讓人感到奇怪 本來在六清中 地位僅次於趙頓的是中軍左巡陵婦 而上軍將細闕則排在第三位 按照依次升遷的規矩 應該由巡陵婦繼任元帥 但趙頓卻特意指定細闕 這其中的原因 從細闕上臺後的人事安排可以窺之一暗 公元前601年 執政二十年的趙頓去世 細闕出任元帥兼執政 細闕上臺後的第一件事 就是以夏軍左續客身體有病為由 罷免他的六清席位 讓他回家養病 然後提拔趙頓的兒子趙朔為夏軍左 可見趙頓指定細闕來接班 一定程度上是讓自己的兒子進入六清行列的交易 如果讓老實忠直的巡陵婦接班 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這種交易的 不過細闕的這種行為實在是不地道 續客的祖父序臣是細闕的大恩人 如今細闕卻為了眼前的利益 不惜迫害自己恩人的孫子 細家序家從此成為世仇 直到二十多年後 兩家玉石俱焚 雙雙覆滅 趙頓死 留下的是一個炙手可熱的趙家 然而趙頓的兒子趙朔 並沒有足夠的能力掌握這個龐大的家族 趙朔的叔叔趙同和趙闊古板而倔強 不知變通 在很多事情上和趙朔意見不合 趙家內部的裂痕給了其他家族可乘之機 趙頓去世後十八年 一場家族醜聞給整個趙家招來滅頂之災 恐怕這也是趙頓生前所始料未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