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圖館】春秋風雲人物（合集） 15 魯：臧文仲與柳下惠

臧文仲是魯國著名的賢臣,歷世魯莊公、魯敏公、魯溪公、魯文公四朝,政治生涯長達五十餘年,他不拘泥於傳統禮法,在內政與外交方面都頗有建樹,臧文仲去世後,其生前的言行仍然被人稱道有著死而不朽的美譽。 臧文仲名臣,他在《春秋》一書中被稱為臧孫臣,孫有一族宗主的含義,所謂臧孫即臧氏族長之意,文是室號,仲是字,因此臧孫臣去世後被尊稱為臧文仲,臧氏家族出自魯孝公,世代皆為清。 公元前666年,魯國發生饑荒,剛剛成為清的臧文仲對魯莊公說:「國家遭受天災,您可以抵押中頂寶器,向齊國求購糧食,請允許我去齊國辦理這件事。」於是魯莊公派遣臧文仲帶著暢圭和玉慶前往齊國。 臧文仲的隨從說:「國君並沒有指派您,您卻主動要求,這麼做真的恰當嗎?」臧文仲回答:「賢者應該爭著去做困難的事,而謙讓容易的事。官員應該敢於擔當而不逃避危難,身居高位者應該體恤百姓的疾苦,這樣國家纔能夠安定。 如果我不主動向國君請命,就是逃避困難。身居高位而不體恤百姓,當了官卻懶於處理事務,這不符合身為人臣的道義。」 到達齊國後,臧文仲對齊桓公說:「天災流行,殃及我國,百姓受極挨餓,祭祀無法進行,給周天子的供品也難以準備,我們國君很擔心因此而獲罪,所以不敢珍惜先君的寶器,請求購買貴國屯籍的糧食,這樣可以解救我國的飢荒,又可以保障王室照常獲得供物,不僅僅是我國君臣, 就連祖宗神祈也會感謝貴國的恩惠。」齊桓公對臧文仲的辭令十分滿意,於是退還了寶器,向魯國輸送糧食。 公元前662年7月,魯莊公病重,莊公的三個兄弟,慶甫、舒牙、紀友隨即展開奪權和吏祀的鬥爭。紀友設計祕密逮捕舒牙,逼迫舒牙服毒自盡。 8月,莊公病逝,紀友擁立公子班級位。10月,慶甫派人刺殺了公子班,紀友出奔成國。慶甫擁立公子齊邦級位,視為魯閔公。 第二年8月,為了抑制慶甫的野心,魯閔公藉助齊國的幫助,召回了紀友。公元前660年8月,慶甫派人刺殺閔公,準備自立為君。紀友利用國人對慶甫弒君的憤怒,順利扳倒慶甫,立公子申為君,視為魯熙公。 慶甫逃到舉國,紀友用財物賄賂舉國人,要把慶甫引渡回國。走投無路的慶甫,最終自縊身亡。紀友憑藉擁立之功,出任魯國政卿。為了體現親親之誼,舒牙之子公孫資,慶甫之子公孫敖也被立為卿,地位僅次於紀友。 章文仲在魯國諸卿中排第四,雖然地位不及紀友等人,但是魯熙公十分欣賞他的才幹,因此格外器重。章文仲擔任司寇,是司法方面的最高長官。然而章文仲作為魯熙公的宮古之臣,需要幫助國君謀劃其他方面的事務,因此日常的司法工作,就交給了司寇的屬官士師處理。 當時擔任士師的是魯國著名的賢人柳下惠。柳下惠出身於魯國展氏家族,展氏家族和臧氏家族一樣,都源自魯孝公。柳下惠名獲自秦,《左傳》中採用氏家字的方式,稱呼他為展秦。柳下是展秦的石役,因此他又以柳下為氏。 展秦去世後,氏號是惠,所以被後人尊稱為柳下惠。在《莊子》的一個寓言裡,柳下惠被寫成是孔子的好友,同時還是大道道侄的哥哥。柳下惠和孔子的時代相差了一百多年,《莊子》中這個故事也只是借用歷史人物作為寓言中的角色,並不能當成史實。 此外,關於柳下惠坐懷不亂的故事,也受到史學界的質疑。這個故事最原始的版本出自漢代的《毛詩護訓傳》,柳下惠與不帶門之女,國人不稱其亂,意思是柳下惠用身體溫暖來不及入門避寒的女子,而國人也不認為她這麼做屬於非禮。 在之前的文獻裡,並沒有對這一事件的記載,有觀點認為,坐懷不亂的故事可能源自於對《荀子》一書中某句話的誤讀,荀子大略中有:「柳下惠與後門者同衣而不見衣。」這句話,意思是柳下惠與看門的僕人穿著同樣的衣服,即使如此,她的德行也不被人懷疑。 這句話所處的文段,是在講孔子的學生子夏衣著破爛卻怡然自得的故事。 在這個故事裡,子夏舉了柳下惠與後門者同衣的例子,藉此和自己衣衫藍縷類比,可見此處提及柳下惠與後門者同衣,是為了表達一種安於清貧的達官態度。 後來所謂的解開衣服,用身體溫暖,不及入門避寒的女子,很可能是曲解了《荀子》原文中後門者和同衣這兩個詞彙,然後添油加醋地杜撰了坐懷不亂的故事。 回到正題,柳下惠擔任士師,是司寇臧文仲的下屬,負責處理遇送刑罰之事。當時魯國的法律規定,盜竊一錢到二十錢,罰金一兩,盜竊超過二十錢,罰金二百兩,盜竊超過一百錢,罰作苦役,盜竊超過兩百錢,剃掉頭髮以後,罰作苦役。 有個名叫左丁的人,偷了價值三錢的素女,柳下惠按照盜竊超過兩百錢的標準,判決剃掉左丁的頭髮,罰他去作苦役。魯西公聽說了此事,認為柳下惠判得太重了,柳下惠解釋道,左丁被逮捕時,頭戴玉冠,身穿香梨者的服飾,他的論功簡讀上也寫著能治理,理是君子之學,道是小人之心。 如今左丁懷著小人之心,竊取君子之學,這是在盜名欺上,心懷不軌卻自稱能治理,還藉此邀功,這也是盜名欺上。按照法律,犯了欺上之罪,就應該罰作苦役,同時有兩項欺上之罪,則罪加一等,因此我才作出這樣的判決。魯西公聽了之後,感嘆道,真是恰當的判決啊。 柳下惠執法時考慮的重點在於維護理智,因此她並不是僅僅針對盜竊粟米這種表面上的犯罪行為,而是嚴懲左丁的欺世盜名。柳下惠將法律與道德合併,作為量刑的依據,其用意在於引導人們遵循道德規範,加強理對社會的影響。 雖然柳下惠極力維護理智,但是在王室衰微,諸侯紛爭的時代背景下,周禮很難再繼續維持下去。就算是號稱有秉周禮的魯國,一些清大夫也不再執著於禮儀道德。 發生在公元前659年10月,荔枝戰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這場戰爭的起因是這樣的,當初紀友賄賂舉國,讓舉國人把慶甫遣送回魯國,結果慶甫在半路上自縊身亡。舉國國君覺得紀友給的賄賂太少,於是向魯國索取額外的賄賂。紀友認為,既然慶甫已死,就沒有必要再給舉國好處了,於是斷然拒絕了舉國的要求。 舉國國君心懷怨恨,因此派遣自己的弟弟公子拿率軍進攻魯國。紀友率領魯軍抵禦,與公子拿約定在荔枝交戰。兩軍如約到達荔枝之後,紀友派人對公子拿說:「吾二人不相約,氏族何罪?」於是讓氏族退下,兩人徒守國道。紀友漸漸地招架不住,處於劣勢。紀友的親信見此情景,大喊:「孟勞!」 孟勞是紀友的佩刀之名,於是紀友突然拔出佩刀,一刀砍死了公子拿。舉國氏族漸主帥身亡,軍心大亂,紀友趁機率領魯軍進攻,擊敗了舉軍。古良傳認為紀友這種做法是棄師之道,違背了戰場上的道德準則。魯西公倒是不介意紀友耍些小手段,他褒獎了紀友的功勞,把碧藝以及汶陽之田賜給紀友作為封地。 公元前644年,紀友去世,公孫敖繼任魯國政卿,公孫敖主要負責對外用兵以及會盟方面的事宜,至於內政方面,則委任給司寇臧文仲。臧文仲出任輔政大臣後不久,就因為一次違背禮制的祭祀,遭到柳下惠的批評。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有一隻被稱為原居的稀有海鳥飛到魯國都城東門外,停留了三天,臧文仲讓都城裡的百姓去祭祀這隻海鳥。柳下惠對此事發表議論,說臧孫真是不識大體,祭祀是國家的重要制度,而制度又是行政得以成功的保證,所以應該在祭祀方面按照一定的準則。 古代聖王所規定的祭祀原則是,歷代祖先中凡是用妥善的法度治理百姓的,就加以祭祀,凡是為國事操勞的,就加以祭祀,凡是對安邦定國有巨大貢獻的,就加以祭祀,凡是抵禦重大災禍的,就加以祭祀。 除了祭祀祖先之外,還要祭祀土地、五穀、山川的神明,因為這些都是對人民有功德的。祭祀前代聖賢,是因為這些都是人民所崇拜的。祭祀天上的日月星辰,因為這些都是人民所瞻仰的。祭祀大地的五行,因為這些都是人民所賴以生存的。 祭祀九州的名山大川,因為這些都是人民的財富來源。不屬於這幾類的,都不能列入祭祀的範圍。海鳥對人民沒有功德卻要祭祀它,這是不仁。不知道海鳥飛來的原因,又不向別人詢問,這是不智。依我之見,這隻海鳥之所以飛到我們魯國,可能因為海上要發生什麼災變了吧,畢竟飛鳥走獸是會預知並躲避災害的。 果然像柳夏惠說的那樣,這一年海上常有大風,冬天也反常的暖和。臧文仲向柳夏惠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感嘆道,看來先生您的話,不能不認真遵守啊。於是命人把柳夏惠的話記錄在檢冊上,以示後人。 公元前639年夏天,魯國遭遇旱災,有人說之所以久旱不雨,是因為上天可憐那些面部朝天的殘疾人,擔心雨水滴到他們的鼻子裡,所以不願降下雨水。魯西公聽了這種說法,打算焚燒那些面部朝天的殘疾人。 臧文仲勸諫道,想要減輕旱災造成的危害,就應該節省糧食,減少開銷,保護莊稼,勸人施捨,這些纔是正確的應對措施。那些殘疾人又有什麼罪過,如果上天要殺死他們,就不會讓他們出生,無緣無故地燒死他們,只會讓旱災變得更厲害。 魯西公聽從了勸諫,採用臧文仲所說的應對措施,因此這一年的旱災,並沒有對魯國造成太大的危害。 同年12月,諸國攻滅了須渠國,須渠國軍逃到魯國來避難。魯西公的母親成風是須渠國宗室之女,她勸說魯西公出兵幫助須渠國軍復國。於是在公元前638年春天,魯西公率軍趕走了諸國軍隊,恢復了須渠國。 8月,朱文公派遣軍隊報復魯國,入侵魯國南部邊境。魯西公十分輕視諸國,不做準備就直接率軍迎戰。臧文仲勸諫道,不管是與多麼弱小的國家作戰,都不能掉以輕心,沒有事先準備,即使我軍人數眾多,也是不足以依靠的。 詩說,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以先王的名德,尚且需要小心謹慎,更何況是我們呢?希望國軍不要因為諸國弱小而輕視它。就連黃蜂、蠍子這類小東西都有毒,何況是一個國家呢?魯西公認為臧文仲小心過頭了,依然沒有把諸國放在眼裡。 結果魯軍在生形之戰中被諸軍打得大敗。諸國人繳獲了魯西公的頭盔,把他掛在諸國國都的城門上,藉此來羞辱魯西公。當初齊桓公去世的時候,齊國發生內亂,太子昭的兄弟們和他爭奪軍位。 結果齊桓公的庶長子公子吳虧被一牙束貂立為國君,太子昭被迫出奔宋國。魯西公誤判了形勢,選擇支持公子吳虧,然而不久之後公子吳虧被殺,太子昭在宋襄公的幫助下回國即位,視為齊孝公。 齊孝公一直記恨魯西公當年支持公子吳虧的事,而且魯西公與楚城王結盟,對齊國的態度不是很恭敬。如今魯國被諸國打得大敗,齊孝公也覺得是時候教訓一下魯國了。 公元前634年春天,齊孝公率軍討伐魯國,臧文仲準備寫一封文書向齊國謝罪,詢問柳下惠的意見。柳下惠說:「我聽說,大國要做好小國的表率,小國要侍奉好大國,這樣才能避免禍患。我們魯國作為小國,平時卻高傲自大,激怒了大國,所以才招來今日的禍患,到了這個時候纔想用文詞來謝罪,又能有什麼用呢?」 臧文仲說:「現在情況緊急,您既然說文詞不足以謝罪,那麼用各種貴重禮品來謝罪也無妨。我希望憑藉您的說辭,去給齊侯送禮,能否試一試呢?」 柳下惠與臧文仲商議了一番,向魯西公請示,最後決定讓柳下惠的族人展喜作為使者去見齊孝公。展喜出發前,向柳下惠請教了應對的辭令,柳下惠沒有讓展喜帶上貴重的禮品,只讓他帶著潤髮的膏油去犒勞齊軍。 齊孝公問展喜:「寡人輕率大軍討伐你們魯國,魯國人害怕嗎?」展喜回答:「小人害怕,君子不怕。」齊孝公說:「你們魯國國庫空虛,糧食欠收,憑什麼不怕?」 展喜按照柳下惠事先教授的說辭應答道:「憑藉的是當年周公與太公的誓言,當初魯國的先祖周公和齊國的先祖太公共同輔佐周成王,周成王犒賞他們,讓他們互相發誓說,世世子孫,無相害也。 現在您親自率軍來討伐我國,我國的君子都認為承認錯誤以後一定會得到您的寬恕,畢竟侵奪我國的土地就是違背了貴國先祖地下的誓言,如果背棄了先祖的誓言,又怎能稱霸諸侯,想必您一定不會這樣做的,所以我國的君子都不怕。」齊孝公於是同意講和,隨即退兵回國。 公元前632年,靖文公在城土之戰中一舉擊敗楚國,成為中原霸主。當初靖文公還是個流亡公子的時候,路過曹國,遭到曹控公的無理對待。如今靖文公成為了諸侯盟主,對曹國進行報復,削減了曹國在集水西岸的土地,打算把這些土地分給其他諸侯。 魯西公派遣臧文仲前去參加分割土地的會議,途中在崇義的賓館留宿。負責看守賓館的僕人對臧文仲說,靖國剛剛稱霸,想加深諸侯對他的信賴。諸侯都希望分到土地,一定會爭先恐後地去親近靖國,靖國未必會按照諸侯的等級次序來分配,多半是先到先得。 魯國是周公的後地,在諸侯中本來就十分尊貴,如果能搶先到場,其他諸侯自然不敢與魯國相爭,因此您不能在這裡耽誤時間,應該盡快趕赴會場。臧文仲聽從了這個僕人的建議,搶先趕到會場。靖文公果然把大部分土地都分給了魯國。 臧文仲回國覆命,為那個看守賓館的僕人請功,說,一個人功德顯著,即使身份低下,也應該予以獎賞。一個人惡行眾多,即使身份高貴,也應該予以懲罰。現在由於這個僕人的一句勸告,使我國的疆土得以擴大,他的功勞十分顯著,請國君獎賞他。於是魯西公提拔了這個僕人,任命他為大僕。 公元前627年12月,魯西公去世,其子魯文公即位。夏赴福祭擔任宗婆,負責掌管宗廟祭祀,他在舉行冬祭的時候,擅自把魯西公的位次安排在魯閔公之前。夏赴福祭的下屬表示反對,認為這麼做違反祭祀的固定次序。 夏赴福祭說,西公比較賢明,所以排在前面,不如他的就得排在後面,哪有什麼固定的次序。 下屬反駁道,按照即位的先後順序,閔公應該排在西公的前面,這才符合宗廟的招募次序,寧確說西公賢明,應該在先。自古以來根本就沒有這種規矩,商朝的歷代先祖,從始祖玄王到商湯的父親主鬼,都不如商湯賢明。 周朝的歷代先祖,從始祖後繼到周文王的父親紀歷,都不如文王賢明。可是商人周人在祭祀祖先的時候,卻沒有把商湯周文王的位次排在最前面。我們魯國比不上商朝周朝,卻擅自改變祭祀的常規,這怎麼能行呢? 下父伏記不聽勸告,依然把西公的位次排在閔公之前。柳下惠對此感到十分憤怒,咒罵道,下父伏記這種人一定會遭災,身為執掌禮儀的宗伯卻帶頭違禮,而且還用違反禮儀的話去訓導民眾。 這兩條違背了人道,擅自改變宗廟祭祀的排位順序,西公並沒有他說的那麼賢明,卻被排在前面。這兩條違背了軌道,同時觸犯人道和軌道,能不遭災嗎?與柳下惠不同,身為輔政大臣的臧文仲默許了下父伏記的行為,畢竟臧文仲並不是一個恪守傳統禮儀的人。 一百多年以後,孔子就對臧文仲提出了批評,稱臧文仲有三部人,即下展勤、廢六官、妾織僕。我們先來談談其中的廢六官與妾織僕。所謂廢六官,是說臧文仲執政期間廢除了禁止人口隨意流動的關卡,讓商人們在魯國境內通行無阻。所謂妾織僕,是說臧文仲讓自己的妾編織草蓆,拿出去販賣。 在孔子看來,廢除關卡會讓遊手好閒之人妨礙農業生產,家人販賣草蓆則是與民爭利,因此都加以批判。不過從現代的眼光來看,臧文仲的這些舉措無疑是鼓勵人們從事商業,促進了魯國的經濟發展,是具有積極意義的。 至於下斬秦,是孔子對臧文仲最不滿的地方。下斬秦的意思是,讓斬秦擔任比較低的職位。斬秦及柳下惠前面已經講過,臧文仲以司寇的身份輔佐朝政,而柳下惠擔任的士師正好是司寇的屬官。孔子因此把柳下惠始終得不到提拔,歸罪於臧文仲。 還說,臧文仲其竊位者於,知柳下惠之賢而不予利也。意思是,臧文仲大概是一個竊取官位的人吧,他明知道柳下惠是個賢人,卻不肯提拔重用他。事實上,臧文仲對柳下惠還是很尊重的,比如因為祭祀海鳥而遭到柳下惠的指責後,臧文仲能夠虛心認錯。 面對齊國入侵時,臧文仲也主動向柳下惠詢問對策,不過尊重歸尊重,兩人在思想上畢竟有著明顯的分歧。臧文仲的思想並不拘泥於傳統的周禮,表現得比較開明,這些從他鼓勵商業,為奴僕請功,不糾結於祭祀的組織都可以看出。柳下惠正好相反,無論是執法還是祭祀,都表現出對傳統禮制的執著。 臧文仲已經意識到,在諸侯紛爭的時代,不能再對周禮抱殘守缺,應該順應眼下的局面而有所變通。所以對於柳下惠這一類執著於禮的傳統型君子,臧文仲在學識、品德層面上予以尊敬,但不會讓他參與重大的政治決策。 因此柳下惠得不到重用,就連擔任職位較低的士師還曾多次被免職。曾經有人勸柳下惠離開魯國,到其他國家求得重用。柳下惠說:「像我這樣按正道侍奉君主的,即使是去其他國家做官,一樣會被免職。 假如我偏離正道,用非正當的手段討好上級,在本國照樣可以受到重用,何必去其他國家呢?」柳下惠堅持操守,維護禮制,被一百多年後的孔子視為不可多得的賢者。孔子與柳下惠一樣,在仕途上極為不順,無法施展政治抱負,他對柳下惠的經歷也難免抱有誤傷其類的感情。 因此孔子批判臧文仲竊位,為柳下惠鳴不平。 公元前621年,柳下惠去世,後來孔子稱讚他孝公慈仁。孟子則更進一步,稱他為聖之和者也,因此柳下惠成為後世儒家心目中的道德典範。 柳下惠去世四年後,身為輔政大臣的臧文仲也去世了。臧文仲被魯國的清大夫們視為上清的楷模,後世的魯國清大夫把臧文仲生前的言論當作至理名言。 晉國元帥範幹曾經向魯國司馬叔孫報詢問死而不朽的含義,叔孫報說:「世代享有官爵俸祿,並非不朽。我國的臧文仲雖然早已去世,但他生前立下的言論還在後世流傳,這才叫做死而不朽。」 春秋中期,紀孫行俗擔任魯國政卿,在他的帶領下,以紀氏為首的三桓家族迅速崛起,開始了三桓專權的時代。敬請期待春秋風雲人物系列第十六集紀孫行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