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闊成評書《三國演義》（下） 231

老將軍黃忠重劍身亡,皇帝劉備心中是萬分難過,特別是劉備傷心的是,自己身邊五虎大將連折三元,關羽、張飛、黃忠、黃漢生,相繼而亡,現在只剩下了趙雲和馬超了,這對自己的霸業是十分不利,像黃忠這樣的老將不可多得呀。 遊打長沙歸順自己以來是屢立戰功,特別是兵進西川的時候,斬將奪魁,一馬當先,這次兵伐東吳給二弟關羽報仇,老將軍掛了正印先鋒,那麼大的年紀仍不服老不示弱,中劍之前還連斬敵將,終於是年紀太大了。 氣血有點衰敗了,只是尖頭生中了這麼一劍,落得一個中劍而亡,劉備放聲痛哭,傳旨,把老將軍黃忠裝練起來,運回成都厚葬,然後傳令,生戰。 劉備這回是更加痛恨東吳了,把二弟關羽給害了,把我的荊州也給奪回去了,還把殺害我三弟的兇手給收留下來了,這次用暗箭尤射殺了我的老將黃忠。 我誓滅東吳,非殺孫權不可,從今日起,寡人絕不與孫權共立於天地之間,這地球上是有他沒我,這可真嚇了橫心了。 剛一升仗,觀星賬包就過來請罪。這倆請什麼罪啊?你看,我們奉旨暗地保護老將軍黃忠,沒保護好啊,叫敵軍射了這麼一暗箭,要了老將軍的命了,我們怎麼對得起他老人家,又怎麼對得起萬歲您? 現在我們才查明白,偷放暗箭的這個傢伙,就是殺害臣父的那個賊子馬忠。觀星說的這塊氣得是倆眼冒火啊,他向劉備討令,您給我一支令箭,我去陣前殺死馬忠,給我的父親和老將軍黃忠報仇。 劉備沒怪罪兩員小將,說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原來暗箭傷死老將軍黃忠的是賊子馬忠啊,你們立刻把他請來,我要用馬忠的手記,記我二弟關羽的靈牌。 觀星張包領令,一聲砲響殺出了圓門,巧了,吳軍正要來討戰,兩陣對圓之後,觀星和張包舉目這麼一看,陣前一將立馬橫刀,正是潘璋。 嘿嘿,觀星早就注意上他了,在老黃忠戰潘璋的時候,觀星就大瞪著兩個眼睛瞅著潘璋,他倒不是注意他,而是看潘璋手裡這刀特別眼熟,看來看去的看明白了,潘璋手裡使的那刀正是父親的青龍艷月刀。 哎呀,觀星這心裡就甭提多難過了,父親的寶刀怎麼能在賊子的手裡啊,讓我使這麼口大砍刀,我一定得把這個賊將殺了,把父親的寶刀奪回來。 現在一見潘璋,他眼睛都紅了,沒等跟張包商量一聲催馬就過去了,張包給觀星壓住了陣腳,觀星催馬往上怎麼一衝啊,把潘璋給嚇了一大跳,嚇得潘璋幾乎落馬。 啊,潘璋心說這是怎麼回事兒? 是我眼睛花了,還是關羽、關雲長今兒個要險勝? 這不是關公嗎? 他使勁閉了閉眼睛,晃了晃頭,咬著牙關睜開眼,仔細這麼一看。 哦,沒鬍子,哎呀呀,潘璋就明白了,這是關家的子弟,怎麼長得這麼像啊,我的天,就這一碰面兒啊,那麼大的潘璋,那冷汗啊,順著他那大臉骨滋溜的一下子,就躺下去了。 真瘮人啊,潘璋心說這是白天,要晚上,我要不趴下,纔算怪呢。 這不能見來將不問一聲就打呀,兩把一打對頭,潘璋穩了穩心神。 頭兒,挖挖通出你的名姓,你家將軍青龍刀下,不死無名之輩。 關心這棄友,他要不提那青龍刀啊,關心這火還小點兒,那青龍刀是你的嗎你? 你這個傢伙的臉皮比墨盤堵厚,一催馬道,跟前關心是舉一刀就劈啊,根本也不理他。 潘璋用青龍刀極價相還呢,兩個人打到一處,打了有二十幾個回合呀,一邊打著潘璋一邊端心關心。 越端心啊,潘璋越覺得發甚,他看這元小將看哪兒都像關羽、關雲長。 潘璋猛的明白,壞了,甭問了,這元小將準是關公的兒子。 他一想到這兒,機靈打了個冷戰,我說這小傢伙這刀法這麼狠呢,他這是跟我來對命來了,人家是來替父報仇的,我手裡這口刀是人家家的呀。 哎呦,這打仗哪有琢磨這事兒的呀,打仗帶想心似的,當時這刀法就亂了,他這氣兒就微下去了,關心是越殺越勇,潘璋是漸漸支持不住了。 張包壓著陣腳一看,嘿,我兄弟關心行啊,眼看就要戰敗敵將了,我助他一把火吧。 想到這會兒,他把掌把舌毛往起,這麼一舉,呼,在空中一晃,這是一刀暗令,給我殺! 金鼓齊鳴,西蜀人馬就衝殺過來,一切都被潘璋殺得大敗,敗下來有二十多里路,忽然從前面山坳之中衝出一哨人馬來,打著兩桿到齊,這哨人馬是誰率領的,彌方副使人,來接應潘璋,一場混戰。 這通戰也沒戰勝,怎麼回事兒呢?彌方副使人做賊心虛,因為他們兩個人投降了東吳,今天一見西蜀人馬,臉上有點發燒,那還怎麼打仗? 再說彌方副使人率領的這些兵兵,大部分都是荊州人馬,這些氏族都非常怨恨彌方副使人,想念二軍侯關羽,因為關羽這個性格和他兄弟張飛大不一樣,關羽對下層軍校非常好,對上邊的,關羽多陣都沒服氣過。 總是來個橫眉冷對,張飛是專打下邊的軍校,對士大夫特別客氣,哥倆正擰著,所以這些士族想念關羽。 今兒個一看來的是西蜀人馬,咱是荊州兵,咱的主上在西蜀當了皇帝了,咱沒磕頭祝賀,還跟西蜀人馬交鋒啊?算了吧,有的把手中刀槍就扔了,扔完了刀槍過去了,跟西蜀軍校聊上了,還有的乾脆坐在那歇著不打了。 您說彌方副使人這還怎麼打呀?他指揮不靈了,只得也往下拜。 叫西蜀啊,被潘章克彌方副使人給殺的是屍橫遍地,那麼大的潘章,直落得一個是落荒而逃。 章包十分高興,查點人馬,忽然有人來報,少君侯觀星不見了。 啊?一旦怎講?當時章包就急了,他這一急是非同小可呀。什麼,我兄弟觀星不見了,如果我弟弟觀星要有點閃失差池的話,那我就要在此地時自刎而完。 可鬧啊,大夥一看,我的天,這脾氣跟三將軍張飛一樣,噗通的一下子,趴下十幾個,嚇得章包一看,嗨,快起來,我不是跟你們,咱們不能回兵了,找人去。 答應了這麼一聲,人馬分開,去找觀星,只找到大半夜,也沒找著這位少君侯。觀星上哪兒去了?他追潘章去了。 觀星在陣前一直盯著潘章不放,一是仇人見面,觀星怕把他丟了,那仇還怎麼報?二想得回青龍燕月刀,所以觀星怎這麼盯著他? 他看潘章落荒而逃,觀星撒馬就追,拐過兩個山坳,把潘章給追丟了,觀星也追迷了路了。 這什麼地方啊?怎麼連一戶人家也沒有啊? 他信馬油缸往前這麼走著,走了一段路啊,觀星是又乏又困又餓啊,這得上哪兒弄點喫的去啊。 咦,猛抬頭,看前面遠處裡是燈光一閃,大概前面有個村子,我上那兒去找點喫的去了,觀星催馬就過來,快到村口這兒了。 他緊張起來了,觀星緊張什麼呀?他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兒離吳軍的軍營是遠還是近,再一方面,你要知道這是人家江東的地盤,是人家吳國的地方,這不是在您的西蜀呢。 這次他跟隨劉備御駕親徵來伐江東,可說是長驅直入,佔了人家江東好幾百里的地方,自己現在人單是孤,單人匹馬,這要誤走敵營,那不麻煩了嗎? 所以觀星有點緊張,他轉念這麼一想,嗨,緊張也沒用啊,我看這不像是軍營的樣子,是個小村落。 他下了馬就進了村了,一進村口,把著村口這兒有一戶人家,那個燈光是從這兒射出來,他一看這戶人家是雙門緊閉,當然了,現在是非常時期,正在打仗,老百姓都知道,吳蜀交兵,黎民百姓有什麼本事啊,只有什麼逃荒啊。 避難啊,關門閉戶嚇得在屋裡忍著啊,就這兩下子,觀星走的跟前輕輕一扣門,裡邊沒動靜,連扣三次,才聽見院中的腳步聲,他扒著門放往裡一看,有一位老者挑著個燈籠出來了。 觀星一看放心了,這確實是個安善平民的住戶人家,只見這老者過來輕輕拉開了門插棍,把門分開舉燈,這麼一看,哎呀天吶,他噔噔噔,老頭望後倒退好幾步,差點把那燈籠扔了,噗通就跪那兒了。 這觀星磕頭,君侯啊,我剛給您焚完了香啊,您怎麼上門外邊站著來了? 觀星沒聽明白,這說的是什麼呀? 哎呀,老伯,我是一軍漢,因為兩軍作戰,我迷了路了,走到此處腹中饑餓,您能不能給我一口吃的呀? 我要重謝老丈。 啊,老頭跪在那兒揉了揉眼睛,仔細打鈴打鈴觀星,噗吱的一聲,老頭樂了,趕忙站起來,膽了膽身上的塵土,哦,將軍原來是悟道此地呀。 啊,這樣吧,您請進來吧。 觀星一愣,心說這老頭什麼毛病,開門一見我的時候嚇得直往後退,跪下磕頭嘴裡嘟嘟囊囊地說了幾句什麼呀,什麼又焚香又門前站立了,現在我說明來意,老頭挺客氣,讓我進來。 這什麼地方,不是江東的密營啊,觀星心說我還真得小心點,他拉著馬來到院裡,老頭把門關上,伸手來接觀星的馬。 啊,慢來慢來,觀星給攔住了,怎麼,嗨,那戰馬可不能輕易撒手啊,古代的一匹戰馬就等於大將的雙足,馬交給人家,兩條腿沒了,那怎麼能行,您還是讓我把它拴個地方吧。 觀星舉目一看,這院子裡靠牆這兒有幾棵龍爪槐小樹,觀星就把這馬往這兒這麼一拴,隨後按了按了一下的配件,老頭在前邊領著路,把觀星給讓屋裡來了。 老頭進屋先點燈,觀星借著燈光一看,屋子裡邊很簡樸,是一名兩岸三間房,東西有裡間,老頭告訴觀星,將軍您在這兒少坐片刻,我去給您燒茶。 不用不用,老伯呀,您就給我找一點喫的就行了。 好好好,老頭嘴裡這麼答應著,還是先給觀星倒個一碗水來,然後啊,老頭去做飯,觀星一看,這老頭穩穩當當慢慢騰騰,挽起袖子敬手,找出圍裙來紮生,嗨,把觀星給急的,心說我哪有這工夫在這兒耽誤著呀。 啊,將軍,不管什麼幹領,您給我一口吃就行啊。 好好好,將軍既然到我這兒來了,這要不是兩軍作戰,請將軍你都請不到啊,我怎麼著,也得給您炒上兩個菜,給您篩上一壺酒。 嗨,觀星已經不必了,老伯,我沒那個時間,您就快給我弄一點什麼都行啊。 好好好,老頭笑呵呵的答應著,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領觀星,這老頭越看觀星啊,觀星心裡越發毛,心說怎麼了,我身上有什麼值得這老者這麼注意的呢? 他怎麼一勁兒直學慕我呀,那麼這老頭學慕觀星,觀星就不得不多看他兩眼,觀星仔細咱們一打領這老頭啊,是個很善良的人,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莊家漢,不像是一個君族化妝打扮的樣子。 聽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老頭把我鬧糊塗了,好,那我就在這兒等著吧。老頭啊,是不管你怎麼催,他還是穩穩當道兒,觀星越著急,他覺得這老頭幹什麼越慢騰,觀星真想插手啊,乾脆我上廚房找去得了。 老婆,要不這麼辦吧,我去拿吧,您告訴我這喫食放在什麼地方。 將軍,你找不到,馬上就來。 好,您在這兒稍候片刻。 說完老頭打著燈籠出去了,觀星看著老頭的背影真想笑,心裡說這老頭,你太慢了,你哪知道我一心心事啊,我這是在兩軍陣前殺散了,現在張包還不知道我哪兒去了呢,他能不惦記著我嗎? 再說,我追的是這攀張,愣把攀張給追丟了,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村什麼地兒。 哎呀,看觀星坐在椅子上挺穩當,但是他那心是咚咚直跳,急的,坐了一會兒,觀星就聞見了一股香煙的氣味,好像只有廟堂之中,纔有這股子氣味。 心說這是什麼地方,可能是誰家的家廟,這屋怎麼這麼香呢,觀星就站起來,他仔細這麼一打量,用鼻子再一嗅,這香味是從東裡間出來。 觀星幾步走過來,用手一掀這個門簾,往屋裡一看,他一下子就愣在這兒了。觀星看見什麼了,他看這東裡間佈置得非常雅塑,靠牆正中有一個大佛龕,佛龕前邊是個長條磚, 桌子上擺著很多的供品,同時還有芝麻香爐蠟簽,香爐裡的香著著呢,所以這屋裡是香煙繚繞,旁邊點著一盞燈,借著燈光仔細這麼一看,在佛龕裡供奉著一張畫像。 觀星就看這畫像愣住了,畫像畫的是哪尊神佛呀?正是觀雨觀雲長,蠶梅鳳舞無柳長燃,左手託著一本春秋,右手攏著胡須正在燈下夜讀春秋。 身邊站著兩員大將,左邊是觀平,右邊是周蒼,正是父親翰壽亭侯觀雨的畫像。觀星搶步上前,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這時候,老頭從外邊端著一屜饅頭進來,差點把饅頭扔地下,心說這將軍餓也不能餓得這樣,怎麼哭了? 他把饅頭放在磚上,進門來這麼一瞧,哎呦,感慶將軍跪在這兒哭呢,老頭你倒過去勸勸哪,他沒有,他站在旁邊,瞅瞅佛龕裡的畫像,又端興端興跪著的觀星。 哎呀,將軍快清奇吧,感慶這會兒老頭全明白了,才把觀星給攙扶起來,哎呀,將軍,這神像上畫的是觀君侯,那是您的什麼人啊? 老伯,這就是我的父親。 哦呦,原來是少君侯駕到,我有所不知,多有失敬。 老伯,您不必太牽掛,請問老伯,這地方為什麼供奉著我父親的畫像? 哎,少君侯,說來話長了,關羽君侯曾經鎮守過荊州,他在荊州鎮守多年,我們當地黎民百姓都非常感念關羽君侯的厚德。 他不幸遇難之後,我們這一代黎民百姓都十分懷念他,所以家家戶戶都供奉著關君侯的畫像,是早晚叩首,清晨焚香啊。 哎呀,關心聽到這點點頭,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給這老頭磕了個頭啊,老頭嚇了一跳,將軍,我這怎麼敢當呢? 哎呀,老伯,我多謝您,多謝江東父老,供奉我父親的畫像,我理當給您叩頭,道謝。 哎呀呀,少君侯,不必多禮,您快請起來喫飯吧。 關心這才向老丈說明瞭來意,老頭一聽,哎呦如此,您趕快用飯吧,喫過飯之後我好送您回去,免得主上和其他將軍惦念不下。 說著,老頭就忙活開了,把飯打點好了,關心剛要喫,這時就聽外面有人叩門,啪啪啪,關心馬上把筷子放下,他下意識地用手一撫寶劍的劍柄,瞪起雙眼看著老頭,老頭這時候比關心還緊張呢。 這誰叩門呢?是什麼人呢?老頭心想,要是西蜀的軍校,那好辦了,我就不用送這位少君侯了,要是東吳的將官呢,那還麻煩了呢。 少君侯,您是不是請禮物來喫了呀?說著老頭把那饅頭粥都給端禮物來了,您別著慌,帶我出去看看,您就踏踏實實在這喫您的。 老頭嘴上這麼說呀,他那個緊張勁關心已經看出來了,關心這飯也喫不下去了,老伯您快去看,回來告訴我一聲是何人叩門。 好好好,老頭一邊答應著挑著燈籠就出去了,來的大門這他伸手一抓這門牽過,老頭又把手縮回來,心說誰呀我就開門呢,我先問問吧。 什麼人吶,快開門,這我,你是什麼人吶,天到這般時候,你因何在此叩門吶,把外邊這人給急得嗨呀呀,你不必多問了,你趕快把門開開,我有要事,你再敢耽擱我就要破門而入了,慢來慢來。 我這就開門,老頭嘴裡說著心裡暗暗禱告,千萬千萬來的是西蜀軍校啊,嘩啦一下他就把門牽過拽開了,門分左右挑起燈籠這麼一看,嚇得老張倒吸口冷氣,只見在門前站立一員大將兄妹惡目手提青龍豔月刀。 正是吳將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