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國宰相為何會慘遭清算？萬曆皇帝承諾優待張居正的子嗣，為何短短2年後卻變卦反悔？

當奉聖旨查抄江陵張府的專案組打開大門時 一幕人間慘劇呈現在世人面前 張家老小婦孺有17人餓死在府裡 有的屍體已被餓紅了眼的家犬吞噬殆盡 十幾天前 專案組從京城出發時 先行命令當地政府封閉了張府所有出入口 張家大小數十口人來不及退出 被鎖在了門內 有些人活活餓死 慘不忍睹 專案組簡單處理了現場 開始抄家 張居正的幾個兒子被分頭提審 接受各種嚴刑拷打 大兒子張靜修經受不住暴力與羞辱 懸樑自盡 死前咬破手指頭 在衣服上寫下血書 為父親抗辯 此時 張居正已經死去兩年 從天堂到地獄 卻只需皇帝的一個決定 萬曆皇帝 那個曾經對張先生畢恭畢敬 又怕又愛的年輕人 曾數次向張先生許諾 會替他看顧好他的子孫 原來就是這樣的看顧法 在張居正的字典裡 幾乎找不到 明哲保身這個詞 當嚴嵩當權 內閣混鬥 自己的政治生命岌岌可危之時 他給自己寫過一句從政格言 願以身心奉塵沙 不與自身求利益 同樣意思的話 他還說過很多 苟利社稷 生死已知 知我罪我 在所不計 明朝政壇從不缺乏清流 他們以道德潔癖相標榜 以潔身自好相抵利 這樣的人 如果不進入官場 留在社會上 批判和監督權力 純化風俗 不視為一種 有感召力的精英模範 然而 這樣的人 天天扎堆官場 變成了一羣滿口仁義道德 無意社稷民生的庸官 用今天的話說 清流就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愛惜個人羽毛 而不顧天下蒼生死活 任何一個實幹的政治家 最痛恨的人 正是政壇上的清流 張居正當政的時候 他的用人標準 總結起來就只有一條 重用尋利 慎用清流 尋利 指的是不計個人得失 不計個人毀譽 只希望把事情做好的官員 張居正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他是一個典型的 馬基維利主義者 為了達到一個高尚的目的 不惜使用卑鄙的手段 這些道德瑕疵 充滿了張居正 試圖上升的整個過程 在隆慶 萬曆政權交替之時 他堅定地與丙比太監 馮保結成同盟 假裝站隊支持首輔 高拱打擊馮保 結果 以出其不意的反轉 排擠掉了高拱 自己上位 在高拱去職後 仍然想通過製造 顧兄謀次皇帝的冤案 置其於死地 而在表面上 當皇帝頒旨免掉高拱的首輔職位時 張居正生情並冒地上書 為高拱求情 抵達權力巔峯的張居正 後來曾順道到高拱的老家看望過他 兩人感慨時光 動情處還互相擦了眼淚 然而 在政治家眼裡 情緒的調動與展示 不過是手腕罷了 高拱也是老狐狸 在失勢的日子裡 深深懂得配合政治表演的必要性 實際上 他至死未曾原諒張居正 臨終前 高拱留了一首 回憶自己參與的政事 寫成《病榻遺言》 其中對張居正的人品 陰謀多有指摘 這部回憶錄 在張居正死後 適時地出版了 成了萬曆皇帝決心 清算張居正的導火索 也成了張家血案的導火索 實際上 哪怕在張居正推進改革最有實際 立完本朝威爵最得力的時候 針對他的攻擊也從未停止過 這些攻擊來自他的政敵 清流派 以及被改革觸動的既得利益者 他們深知 張居正的改革成績斐然 無可指摘 所以只能在他的道德上做文章 以此離間他與皇帝的親密關係 這波道德攻擊 聲勢最大的一次出現在萬曆五年九月 當時 張居正父親逝世的喪報傳到京城 給他出了的大難題 按照規定 張居正應該離職回家守制27個月 此時 改革逐漸進入深水區 朝廷上下都離不開總設計師把舵 張居正如果走開 整個帝國就找不出第二個 像他這樣的強者 可以繼續推進改革 萬曆皇帝還未成年 對張先生的依賴性 正是最強烈的時候 於是下旨奪情 要求張居正留任 但根據當時的社會慣例 無論有多麼合理的原因 不守孝就是大不孝 是大畜生 人人共濟之 輿情洶洶 彈劾張居正的人結隊而來 在皇帝的支持下 彈劾者均受到了停仗 流放等處置 張居正鐵石心腸地留了下來 沒有退讓 事關改革成敗 他從未畏懼輕易 也從未畏懼權鬥 張居正的死黨逢寶 並非善類 至少在以權謀私這一點上 相當在行 張居正為了換取 他對改革事業的支持 一定程度上默許了他的貪污行徑 當逢寶利用貪匯之財銀 建生礦的時候 張居正硬要為他譽傳木志民 給他高唱讚歌 在張居正筆下 逢寶被塑造成一個 清延守法且有所作為的 宦官政治家 任何時代 在染缸裡做大事的人 都要主動或被動地 給自己先染上顏色 乾乾淨淨的人 只會站在染缸外指指點點 還生怕被見到了 絕不可能在染缸裡做成大事 因而 張居正的悲劇 不是他個人的悲劇 而是時代人性的悲劇 身處染缸之中 張居正自己也越染越深 他的兒子 一個被賜為狀元 一個被賜為榜眼 萬曆皇帝對他說 張先生的功勞唱不完 照顧一下你的子孫 也是理所應當的 張居正的墮落 其實就表現在這裡 他是有資格教導皇帝的帝師 他也正在帶頭推進帝國的改革事業 而他面對皇帝和太后的功名利祿誘惑 明知破壞了規矩 糟蹋了科舉的公平本質 他仍然得意洋洋地接受了 朱東論先生以同情幼代批評的筆調 對張居正做了這樣的評價 明朝的政治 充滿無數腐化的因素 現代認為不應存在的事實 在當時只是一種習慣 最痛苦的是在未經紙摘的時候 儘管認為習慣 但是一經紙摘後 立刻又成為貪污 因此從事政治生活的人 隨時隨地都受著物質的誘惑 也就隨時隨地會蒙到仇敵的紙摘 張居正固然不是禽獸 但是他也並不志在聖人 他只是張居正 一個受時代陶榮 而同時又想陶榮時代的人物 張居正心中也有一條底線 面對腐敗成風的社會慣例 他始終在與自己的內心抗爭 他曾給一個地方大力寫過信 解釋他為什麼舉手賄賂 他說 這麼貴重的禮品 無意不是從百姓身上盤剝來的 我要是為著良心收了這些禮品 那就是以肉驅蠅 蠅欲滯 他還曾拒絕過名將李成梁的行賄 說你有血戰之功 我要收了 對得起開國皇帝嗎 總體而言 張居正雖然在作風和私生活上飽受詬病 但他的底線意識還是很清晰的 他說過 做官做到這個位置 不用貪污 拿那官場的償利錢 也能做富家翁 張居正權力的最高峯時 整個帝國到了離不開他的程度 在他被恩准 短暫還鄉葬父的過程中 朝廷大事的定奪 還要快馬加鞭送到江陵 聽張先生處分 內閣制度名存實亡 帝國的命運 繫於張居正一人 在江陵期間 最高峯的時候 張居正一天之內 收到皇帝的三道詔書 地方官胎馬屁 要為他建造三詔亭以自紀念 張居正拒絕了 頗有憂慮地說 自己現在是騎虎難下之時 一句話意味深長 說明他已經感覺到危機的逼近了 萬曆八年二月 張居正向十八歲的皇帝上書 請求退休 張居正對權力及其風險 有著清醒的認知 他在書中說 高位不可以久竊 大權不可以久居 權位不可以貪戀 熟人本朝內閣鬥爭時的張居正 看得比誰都清楚 從萬曆五年頂著輿論壓力 不肯離職定憂 到萬曆八年突然以年老經歷不計請求退休 三年之間 張居正對權位的態度 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這個轉變恰恰證明 張居正不是貪戀權柄之人 他也有深刻的危機感 知道身在高位 難得善終 何況他畢生的事業 也已經接近完成了 黃仁宇《萬曆十五年》說 萬曆即位以後的第一個十年 即從1572年到1582年 為本朝百世 轉蘇 欣欣向榮的十年 北方的魯患已不再發生 東南的倭患也已絕跡 承平日久 國家的府庫隨之而日漸充實 這些超出預計的成就 自不能不歸功於張居正的改革 張居正自認為 可以是了扶一去 深藏功與名 然而他自己估計也想不到 萬曆皇帝和李太后不放人 還要他輔佐到皇帝三十而立 但老天並不開眼 第二年 萬曆九年五月 張居正病倒了 病情來勢洶洶 但無論張居正如何祈求 皇帝就是不放他退休 在張居正去世前九天 皇帝加封他以太師銜 這是文臣中至高無上的官銜 在明朝二百年的歷史中 從未有人在生前得到這項榮譽 但疾病很快奪去他的生命 這生前的榮譽再耀眼 也對他沒有意義了 萬曆十年六月 張居正走完一生 當皇帝意識到張先生終究是會死的之時 針對張居正的反攻倒算已經開始了 年輕的皇帝從一開始的顧念舊情 到後來的逆反報復 用兩年時間 清算了張先生在他少年時期刻下的印記 張居正被定的罪名很多 但說起來就一條 威權鎮主 也只有這一條 才能戳到皇權的核心與痛處 儘管張居正得意之時 也不忘小心謹慎 但是 只要皇帝聽信了流言 就會把當年對他的榮譽與慰留 當作是被張居正情感洗腦的結果 通通不認賬 萬曆皇帝的最後一絲皇恩 體現在顧念張居正效勞多年 恩准免於開棺露屍的說辭裡 政治的冰冷無情 二十二歲的萬曆皇帝 已經學會了 張居正一死 帝國患癌 且無人療救 他當過十年的家底 只夠萬曆皇帝及其繼任者 糟蹋半個世紀 到崇禎十三年 臨亡前四年 張居正家族才獲得全面平反 江河日下 國破家亡 崇禎皇帝無限感慨 得庸相擺 不落得舊時志向一野 魯迅先生有一句話 有缺點的戰士 終盡是戰士 完美的蒼蠅 也終盡不過是蒼蠅 世間已無張居正 只有庸人還在指摘張居正的道德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