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十七年西行千里路，十九年求佛譯真經

一人一馬 偷渡西行五萬裏 深入荒漠 翻越雪山 九死求一生 他十七年輾轉一百一十個邦國 他十九年苦譯一千三百三十五卷經書 他是中國歷史上空前絕後的猛人 卻在西遊記中變得有些懦弱和搞笑 萬水千山 這無數的真相 永遠要比故事艱難得多 我的名字叫做玄藏 原名叫做陳一 公元602年 我出生於洛陽 我們祖上世代都是公務人員 雖然職位越幹越低 從封疆大吏幹成了小縣長 但是家族的底蘊卻越來越深厚 後來我的父親連縣長都看不上 索性辭職 隱居鄉下 這位博學聰慧的知識分子 終於看破了善不為官的不遜 我在我們家裡排行老四 我自幼跟著父親學習儒家典籍 後來慢慢的 我達爾哥出家了 父母也沒有反對 因為我們家裡對功名權貴都沒有興趣 在我十三歲的時候我也出家了 因為那個時候父母雙雙病逝 我成了孤兒 我自己養活不了自己 但是活著總得吃飯嘛 所以二哥把我帶到了洛陽淨土寺 從此寺裡多了個小孩 幹活念經不見人影 食堂開飯端著碗就過來了 吃了兩個月的飯之後 我趕上寺院擴招 主持第一格就給我剃肚了 我這個人天資聰慧 模樣周正 熟讀經典 父母早亡 還有寺院的實習經驗 在很多人眼裡 這成衣天生就是當和尚的料啊 我沒有選擇生活的權利 我點了點頭說 好 那個時候我只有十三歲 在接下來的三年當中 我跟著師父研習佛典 就像當年跟著父親學儒典一樣 慢慢的我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叫做玄藏 公元618年 李淵建立大唐之後跑馬圈底 我為了躲避戰亂去了四川 之後的五年我見佛就拜 遇僧就學 很快因為精通各類佛學 我聲名鵲起 但是我卻非常的迷茫 你說我迷茫什麼呢 就是在我們那個時代 經過了長期分裂的南北潮 佛典示意 如同地方小吃一般各具特色 它就像是一個帶著十隻大金錶 鑲著十個大金牙的土豪一樣 但是卻不知道哪顆牙是真的 哪個錶纔是正確的 一句佛語有一百多種解讀 同句佛語甚至同時出了 勸人向善和走火入魔兩種解釋 我說想靠這種佛語修佛 唉 天方夜譚 我那個時候就想 如果佛典能夠像儒學那般 眾世統一該有多好啊 我想做這件事情 但是我無從下手 我萬千頭緒 我怎麼做呀 直到公元626年 我在長安街頭 遇到一個印度和尚 印度和尚告訴我說 阿彌陀佛 那蘭陀是世界頂級佛學院 界賢院長是世界頂級佛導 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 哦 原來還有一個最高學府 我的心中那時就有一個夢想 我要去總部培訓 我要拿到一手材料 我要親自翻譯 我要統一中國佛學 那一年我24歲 我三天三夜沒有睡覺 我花這三天的時間 寫了一篇熱情洋溢的 出國訪問取經申請書 我想把它交到皇帝的手上 但是我一層一層往上交 結果到了鄉長的手裏 看了一眼 皺了一下眉頭 直接甩垃圾桶裏去了 怎麼回事 因為皇帝李世民 前幾天舉辦登基大典 隔壁那突厥人 就跑過來收保護費 他們一大波人 堵在距離長安城 僅四十裏的京陽 一副不給錢就揍你的架勢 這登基大典在前不能出亂子呀 沒辦法 李世民黑著臉交了錢 然後下令全國戒嚴 除了西北風 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那個時候 我還想做一個守法好和尚 我不停地寫申請 後來因為我太窮了 連紙墨都買不起 我就想了一個辦法 沒辦法的辦法 偷渡吧 公元628年 那個時候我26歲 我跟著逃荒的饑民 混出長安城 一個月之後 我走到了大唐西北重鎮梁州 梁州城經常戒嚴 因為突厥人經常在城外搖晃 所以我出不了城 我只能在城裏開一場場獎金會 賺點伙食費 順便等待時機 梁州的官吏知道我想出城 很熱情地對我說 你哪來的回哪去 當你的小和尚 想出官 門都沒有 但是漸漸地 我的信眾越來越多 當地的信眾 把我偷偷地送出城 我也學會了低調 我一路上晝赴夜出 走小路都要靠邊走 慢慢地 我走到了瓜州城 這裏十級戒嚴 因為突厥人就睡在城外面 這次我連講座都不敢辦 我只能躲藏在客棧裏 雖然這是瓜州城 但是哪怕把我自己變成西瓜 我也出不了城 在這裏窩居了一個多月之後 我遇到了行腳商人石盤陀 石盤陀信佛 因為他也算是一個黑石商人 他也經常在三不管地方做買賣 他心裏想著 我要是能幫這個玄奘出城 佛祖大人一定會保佑我吧 於是石盤陀就帶著我出了城 他越走心裏越後悔 前路荒無人煙 我還要自己經商呢 不可能一直給這玄奘當保安 這玄奘一個人偷渡 遲早會被逮捕 把我供出來怎麼辦 相比叫佛祖的保佑 在他心裏還是大唐律法更實在 擅自出關者殺 帶路黨殺 石盤陀突然覺得自己的脖子有點涼 他對著我掏出了匕首 我覺得自己的脖子突然有點涼 我趕緊發誓 我哪怕被處死 我也絕對不會出賣你 石盤陀這才離開了 所以我一個人就繼續西行 半個多月之後 我看到了大唐邊境第一座烽火臺 我不敢走了 要是被高處的守軍發現 我擔心自己被射成刺蝟 我躲在戈壁灘的沙坑裏 靜靜地等待著太陽下山 就在我趁著淡淡的月光行路時 我看到烽火臺下面有一個水坑 我把自己的水壺拿出來去灌水的時候被發現了 然後就被活捉了 守將王翔很鬱悶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鬼都不願意待 哪個鹿吃會跑過來 然後他走過來一看 卻發現是一個長得黑不拉稽的 衣衫襤褸的和尚 和尚 他就問我說 喂,你來這兒是要幹嘛呀 我就說我要去西天取經 隨著我的講述 王翔被打動了 他們這些將士在荒涼的邊關承受著思鄉之苦 好歹還能拿俸祿 眼前這黑和尚圖什麼 什麼也不圖 純粹是追求理想 而且很大的可能就死在半路上 他就請求我辦一場佛法大講堂 寬懷邊關將士們空虛煎熬的心靈 我也同意了 畢竟我們那個時代也沒有什麼過多的娛樂活動 能夠辦一場講堂也算挺好的 講座結束之後 全體將士把我送出了關外 然後我就走到了漠河巖起 那個地方長八百里 上無飛鳥下無走獸 腹無水草 我走進這一片大沙漠 陪伴我的除了一匹老馬之外 就只有無盡的妖魔幻影 我走了一百多里之後就迷路了 我只能尋找返回的路線 我倒走十幾裏之後卻停下了腳步 是啊 我曾發下宏願西行取經 一路不避生死奮力前行 如果我這次退縮了的話 後面肯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這輩子恐怕都走不到那蘭陀了 茫茫沙海烈日火風 我告訴自己寧向西天一步死 不向東途半步生 我轉頭繼續向西走 我四天五夜滴水未盡 我靠著我強大的意志 一次又一次提起灌滿鉛的腿 伸一腳牽一腳地挪動著 終於我滾下沙漠失去知覺 冥冥之中或許真的有天意 我被夜間的寒風凍醒之後 迷迷糊糊地爬上了馬背 等我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 我已經被老馬拖到了一個水池旁邊 水草的腥氣刺激著我的神經 我從馬背上滾落下來 我用雙手支撐著自己虛弱的身體 我一點點爬向泥濘不堪的水池 我把整個頭埋入渾濁的水裡 仰起之後仰天痛哭 阿彌陀佛 是的,我活過來了 我步履蹣跚地走進一吾國 我在一個寺院裡面休養 隔壁的高昌國王聽說之後 逼迫一吾國王馬上把我交出去 不然就要發兵攻打 為什麼? 高昌國王是一個虔誠的佛教信徒 他想把我留在那裡做第一國師 我拒絕了 並不是因為待遇問題 但是國王不肯放過我 我就絕食 我四天四夜滴水未進 國王看著奄奄一息的我 終於忍不住了跪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 阿彌陀佛 我這真是造業啊 大師 快吃飯吧 明天一早 我就送你出關 我也被他感動到了 我跟他在佛前結為異性兄弟 組建了三十人的安保團 讓大臣拿著國書和財物隨行 幫我打通了沿途二十四個小國 也就是這樣 我有了官方的身份 接下來的路途順暢了很多 只是越往西走 治安越差 後面我們進入了龜茲谷 國王為我舉辦了大型的歌舞晚會 他對我說 如果你一意一席行我不攔你 但是前方是大雪山 不出意外 你就會死在那裡 臨死之前 多看看世間的美好吧 不出他所料 我們在大雪山中困了七日纔出去 又凍死了將近一半的人馬 翻越雪山之後 我又來到了西突厥的地盤 但是幸運的是 突厥並沒有對我做什麼 突厥可汗 在歲月城隆重地招待了我 還請我觀看了免費的摔跤表演 臨走的時候 又給我的隊伍 贈送了嚮導和翻譯 公元六百三十一年 那個時候我二十九歲 我來到了佛祖的故鄉 加皮羅威 那個時候 空城石樹荒蕪已堪 王城頹廢 周涼不祥 佛教在這個地方早已破敗不堪 釋迦摩尼悟道的菩提樹早已荒蕪 我特別傷心 但我沒有時間趕上 因為我還沒有走到行程的終點 那蘭陀 希望你還健在吧 三個月之後 我終於拖著自己疲憊的身軀 走到了那蘭陀 而我的士氣早已經傳遍這片土地 寺院僧眾熱情地接待這位來自大唐的和尚 那個時候 已經將近一百多歲的戒賢法師 端坐在高臺之上 他滿目柔和地看著我 我一步一步跪拜前行 我距離自己的理想 只有一步之遙 我回想這三年多的種種艱辛 飢寒 病苦 寂寞 孤獨 還有幾次徘徊在生死線上 支撐我走到今天的到底是佛 還是我自己呢 答案並不重要 因為我知道一件事情 西行之路 才剛剛開始 我在寺裡整整學習了五年 戒賢特地為我講經 之後我在印度大地遊走 訪學 公元六百四十一年 謝日王在曲女城舉辦了佛法辯論會 邀請我擔任論主 這是我們那個時代的頂級佛學峯會 除了十八個國王之外 還有將近五千名僧侶學者參加 我的佛法論文攻是十八天 很多人都拿著放大鏡來找碴 但是找不出一點問題 從此以後我名震印度 被大成尊為大成天 被小成尊為解脫天 一個沒有權勢的 沒有背景的中國僧人 能在外邦獲得如此大的榮耀 亙古未見 公元六百四十三年 我帶著六百五十七部經書回國 兩年之後重返大唐 長安城的百姓和官員們傾巢而出 爭相目睹我這位傳奇法師的真容 那個時候我四十三歲 我看著一雙雙活熱的眼神 不禁想起十七年前脫度出這座城門的時候 那種艱難落魄和惶恐 在洛陽的李世民聽說之後 通知我去見他 我們兩人見面說夠了客套話 李世民說 玄奘啊 你就留在長安吧 公元六百四十五年 我在長安洪福寺設立了佛教漢化組 每天指導佛經的翻譯工作 晚上呢 我就給皇帝寫信 想著如何發展佛教 一年之後 十二卷的大唐西域記出版 唐太宗非常高興 親自為我撰寫了七百多次的 大唐三藏聖教序 是的 對我來說 西行之路剛剛開始 拿到佛典之後如何翻譯 是一件苦差事 但不管原文多麼篇幅浩蕩 我從來不刪減一個字 只是我用命換來的經書 完美翻譯它 就是我的使命 後來 過去了十九年 翻譯員換了好幾撥人 但是 我卻沒有人能夠替代 公元六百六十四年的一個晚上 當我翻譯完 這五首一卷之後 我感覺 我的力氣好像靠近了 我放下手中的筆對弟子說 我眼前有白蓮花 大魚盤 仙境可愛 一個月之後 我緣際於銅川玉華寺 週年六十二歲 大雁塔是西安的象徵 甚至沒有來過這座城市的人都知道 為了保存從印度帶回的景象 公元六五二年 玄奘向唐高宗請求 在慈恩寺內建塔獲得批准 開工那天 玄奘親自挑磚參加建塔勞動 整整花了兩年的時間 四角五層的慈恩塔終於落成 而這 就是如今大雁塔的前身 玄奘把帶回的經典和佛舍歷 全部供奉於此 而後來唐武宗發動了中國史上 最為瘋狂的滅佛運動 拆毀了四萬四千六百多座寺廟和佛塔 而唯獨把慈恩塔留了下來 在之後的歲月當中 儘管經過了眾多風風雨雨 但這座塔依然屹立在長安之內 而如今我們登上大雁塔 從這裡可以看到新建大型廣場上的噴泉 這是今天的大雁塔 人們似乎已經忘記了修建它的理由 我們卻生出這樣的幻想 也許某一天 玄奘保存於塔中的文物 會呈現於人們的眼前 他們或許能夠告訴我們更多的故事 更多關於玄奘的事情 在歷史記載當中 玄奘元氣之時非常從容安詳 彷彿心無掛礙 也讓我們無法通曉這位大師真正的內心 我們該怎麼描述玄奘 我們該怎麼評價他呢 也許用一個英國漢學家的評價顯得格外形象 他說 玄奘不僅僅是一個偉大的神學家 他更像是一位傳說中一往無前的國王 像是特洛伊戰爭中的勇士 他是一位史詩般的英雄 勇往直前 我們環顧四周 重視歷史的考古學家 研究佛教思想的學者 參觀古蹟的觀光客 閱讀西遊記的孩子 寺院修行的僧侶 他們也許都在接觸著玄奘留給我們的遺產 只是 有的自知 有的不自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