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碑林 中國的碑石文化 中國人為甚麼要把字刻在石頭上

各位好 今天呢 我們介紹一下西安碑林 順便說說我們的碑石文化 如果從狹義的範圍講 或者說是提到文化的內核 文化的內核應該只有兩樣東西 一個是語言 另一個就是文字 書法是文字的呈現形式 所以也應該算是文化的內核 書法也是文字的載體 那什麼又是書法的載體呢 我們之前說過的陶片 像牛的肩胛骨 烏龜的腹甲 竹簡 箔 還有紙 這些東西都是書法的載體 但是其實在我們中華文明史上 還有另外一種書法載體 不常見 但是卻非常重要 絲毫不比上面我提到這些遜色 那就是碑石 我們今天就聊聊西安碑林 我覺得每個人啊 即使像我這樣不太愛出門的人啊 心中肯定也有渴望要去的地方 比如登山的 想去試試珠穆朗瑪峯 信佛的想去法門寺 或者是五臺山 愛玩的呢 想去泰國 馬爾代夫等等 道理一樣 天下的書法愛好者 恐怕沒有人不想去看西安碑林 因為從古至今啊 學書法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臨摹歷史上的書法家的作品 所謂法帖 最好呢 就是對著大師的原件臨摹 那大師的筆藝就一覽無餘 但是多數書法作品原件只有一個 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只有一個 王荀的《伯遠帖》只有一個 米芙的《蜀術帖》只有一個 對著原件練習效果是最好 但這些原件呢 實在是太難得 太貴重 對 乾隆皇帝呢 他是有條件對著這些大師原件練習 但是對於我們一個普通人啊 一個這樣的原件 動輒就能換幾十甚至幾百套房子的價格 曾鞏的《局勢帖》 前幾年拍賣不就拍出兩個億嗎 那還不是什麼大師的作品啊 我們普通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機會 所以從古至今啊 絕大多數人練習書法 只能對照複印件 在現代照牌技術出現之前啊 古人製作複印件的辦法大概有這麼幾種 一種呢 就是把一張白紙或者絹蒙在原件上 找工筆畫高手雙勾出字的輪廓 再把中間填上墨 這個叫雙勾填墨 得到的呢 是白底黑字的版本 這種辦法複製的作品與原件的相似度是最高的 我們現存的王羲之的《蘭亭集序》 最好的版本《神龍本》 就是馮承肅這麼雙勾出來的 第二個辦法呢 就是找書法高手啊 對著原帖臨摹 這對臨摹者的書法水平要求是極高的 一般人很難做到 比如《蘭亭集序》啊 就有歐陽詢的《定武蘭亭》 有虞世南臨摹 有褚遂良摹本 我們就可以看出來 即使是歐陽羣 虞世南 褚遂良這樣的頂尖高手 臨摹出來的版本仍然不盡理想 與原件的相似度那是要打折扣的 我們所謂打折扣啊 就是把《神龍本》近似原件來看啊 第三種辦法呢 就是把原件雙勾上實 再用刀啊 在墨跡上刻字 這就是咱們今天說的碑刻 這個在不破壞原件的前提下是怎麼上實的 這個具體的刻石工藝啊 我也不太清楚 咱們聽眾中 如果有對刻石工藝比較瞭解的 也可以在咱們微信羣裡交流一下 當然還有一種碑刻 就是直接書單的 就是書法家用毛筆 沾著硃砂直接寫在石頭上 刻工呢 在書單的位置刻字 這種是沒有指示原件的 碑刻如果製作精良的話 對原件的還原度也是很高的 我們歷史上那些有名的碑刻 刻工都非常精良 比如集字聖教序 比如九成宮 比如靈飛經 尤其是靈飛經的渤海版啊 那麼小的字啊 刻的能如此精緻啊 甚至還修正了一些原帖中字的一些問題 不能不讓人嘆為觀止 有朋友問我說 刻工能把書法家的字刻的那麼好 那水平也是相當高的 也可以這麼說 但是刻工呢 畢竟是在書法家的字的輪廓上刻 雖然也很需要技巧 但是難度要低很多 不能跟書法家相提並論啊 碑刻的好處呢 就是它能夠長時間保存 你看西安碑林啊 有很多是漢朝的碑石 距今有兩千年了 我們還能欣賞 更重要的就是碑刻呀 它可以製作踏片 注意啊 這裡應該讀踏片 這個字呢 是開拓進取的拓 這個就厲害了 這是古代的印刷術啊 我在好幾個地方都看到過工人現場錘踏啊 熟練工人錘踏是很快的 一天一塊碑踏下幾十張 肯定沒有問題 這樣的話產量就大大增加 這些踏片呢 拿回去可以裝裱成踏本 就像書一樣 普通人就可以通過這個踏片來學習書法 應該說踏片為中國古代書法推廣 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一個精良的踏本 那簡直就是學術者的聖經 踏片是越早越好 這個字呢 棱角它越分明 這個字的凹槽呢 也越寬 越到後面踏的多了 這個石頭的表面會磨去一層又一層 這個字的凹槽呢 也會越來越淺 越來越窄 所以呢 踏片有肥版和瘦版的區別 相對來說啊 肥版是更早的 價值也更大 好的踏片也非常貴 比如現在如果有人說收藏有某個唐碑的宋踏本 那就價值連城啊 連踏片都這麼貴 所以現在我們天天心魔手錐的這些踏本的原石放在一個地方 你想想 那自然成為每個學術者朝聖的地方 所以好多年啊 我就一直惦記著去西安碑林看看 終於在2017年的秋天 得償所願去了一趟 天下碑林其實有好多 有四大碑林 有八大碑林的說法都有 小的那就更多了 我曾經在太原看過一個非常小的碑林叫富山碑林 進去也挺有意思的 碑林中的比較有名的有西安碑林 有山東曲阜的孔廟碑林 有臺灣高雄的南門碑林和四川西昌的地震碑林 西安碑林啊 規模是不見得是最大的 但是應該說精品最多 它收集碑刻的歷史也最長 在唐朝啊 就開始在尚書省周圍營建碑林的前身機構 到了北宋的時候呢 就遷址到西安碑林的縣址 我們今天說起西安感覺有點偏僻 但是要倒退一千兩百年到唐朝啊 那個時候還叫長安城 那還了得 我覺得說它是中國的中心啊 都低估了長安 應該說它是地球的中心 那個時候西邊還有一個東羅馬的君士坦丁堡 但是那個人口和規模就遜色太多了 那個時候你要抓住一個歐洲人跟他說 說東方的長安城裡住著一百萬人 那歐洲人根本聽不懂啥意思 就像現在有人跟你說一萬光年有多遠 你也聽不懂一樣 所以當時人類最精華的文化必然產生在這裡 這就是其他地方無法比擬的得天獨厚的條件 西安碑林最初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下孕育產生的 西安碑林歷史上也經歷過各種天災人禍 各種地震啊 或者人為的破壞 歷朝歷代啊 都不斷的修復 最後一次大的修復就是在民國政府期間做的 據說梁思成還參與了工程和建築設計 建築和碑石排列 很多方面都得到了梁思成的具體指導 整個建築形式和佈局一直沿用至今 所以咱們今天看到的設計都是梁思成的手筆 碑林是在古碑林的基礎之上 利用了西安孔廟古建築羣擴建而成 由孔廟碑林和石刻藝術室三部分組成 我當時的日常安排是早上坐上北京到西安的高鐵 中午到西安 然後下午去碑林看半天 本來我心裡還有一點那種自以為是的勁兒是吧 以為那些著名的碑啊 我天天都老在各種書上看 有一些碑呢我也臨過 真正的參觀的時間應該不會太久 去現場更多是一種朝聖的心態 感受的是一種情懷 但實際上是大錯特錯 首先啊 碑林可看的東西比我預先估計的要多 如果認真看 至少得看大半天 還有的就是碑林旁邊啊 有好多各種文玩的店 像我這種人啊 見到這種店怎麼可能不去轉呢 所以奉勸大家 如果要去看啊 最好預留出一天的時間 纔可能看的比較盡興 碑林是在西安老城牆南門內的東側 那次是我第一次去西安 我是從南門的側門進去的 你想想北京是沒有城牆了 所以一看到西安城牆 那種十三朝古都的氣氛撲面而來 沿著城牆走 就走幾百米 大概就走到碑林博物館了 進去還不錯 我是十一之前的工作日去的 所以人不多 進門呢 就是林蔭道 不遠的一座碑亭一座碑亭 臺階上還躺著非常慵懶的貓 那個貓人走過去 他絲毫不在意 那恨不得你踢他一腳 他都不走 繼續曬太陽 跟我們平時見到的貓完全不一樣 我當時就覺得有點像那個古希臘的犬儒派哲學家 就天天啥也不幹曬太陽 亞歷山大大帝 就是那個攻城略帝 一直打到印度的那個人 你想想一旦英主 不知道有一天的哪根筋搭錯了 跑到一個犬儒派哲學家 蒂歐根尼的面前問 說我有什麼能幫助您嗎 這個人呢 正在曬太陽 眼皮都沒撩一下 說有的 請給我讓開 你擋住了我曬太陽 這就跟那個碑林那個貓啊 態度我看差不多 另外提醒 夏秋兩季去的朋友 一定要帶花露水 可能是那個環境太好 蚊子超級多 過了前面的林蔭道啊 首先看到的是上面寫著碑林兩個字的大碑亭 這兩個字一看就厚重有力 功力不弱 這兩個字是我們的民族英雄林則徐寫的 細心你就會發現這個碑字少了一撇 有人說啊 這是林則徐提字的時候剛被革職 少一撇呢 寓意是丟了烏紗帽 其實這都是附會之詞啊 古人寫碑 這個碑林的碑子啊 基本上都不寫撇 轉過去呢 就是第一個陳列式 碑林的第一個陳列式主要陳列開成十經 我們原來說過西平十經 刻的是儒家七經 開成十經的內容更多 包括周易、尚書、詩經、周禮、儀禮、禮記 春秋左氏傳、春秋公陽傳、春秋古良傳 論語、孝經、爾雅 十二部經書 共計65萬多字 用時達114方 到了清代呢 又補刻了孟子 17方有3萬多字 一起陳列於此 合成十三經 這十三部經書啊 是中國古代知識分子的必讀之書 一看呢 就是標準的唐楷 那種受硬挺拔 這就是每個時代啊 他都脫離不了那個時代的整體面貌 比如西平十經 那肯定是用最標準的隸書寫 剛才說的碑林那兩個字 一看就是清朝人寫的 這就是各個時代 都有他總體的審美傾向 每個人其實都很難脫離 100多塊石頭啊 你聽著好像還不怎麼多 但是你要實際上去看 你就會發現 那真是浩如煙海啊 這麼大的工作量 就不知道多少人費了多少代人的心血 那根本不可能每個字都去細看 不過幸好這總體字的風格 變化不是特別大 如果你不是特別關心內容啊 也沒有必要逐個去細看 畢竟呢 這只是餐前的甜點 真正的正餐呀 還在後面 碑林的第二個陳列室 主要就是陳列唐代著名書法家書寫出的碑石 應該說這個展示啊 是我來碑林的最主要目的 稍有遺憾的就是 我最鍾愛的歐陽雄的九成宮啊 他不在碑林 在陝西的林友縣 有機會再單獨去一次吧 但是有的這些也已經足夠震撼了 這中間每一塊啊 都在書法史上都是振碩古今 比如歐陽雄寫的黃浮誕碑 歐陽通寫的道音法師碑 還有顏真卿寫的多寶塔碑和顏氏家廟碑 晚唐柳公泉寫的玄藏塔碑 和長安洪福寺 桓人和尚及王羲之自課程的那個大唐三藏聖教序等等 這每一個啊 對於學書法的人都是如雷貫耳 每天心魔手錐就是這幾塊石頭呀 我看了歐陽雄的黃浮誕碑啊 有一個大的感觸就是 原字太小了 我們平常看的都是放大版的印刷品 對著林的那都是當鍾凱林的 但實際上他的原字啊 比靈飛經大不了太多 當然九成宮會稍大一些 我後來也專門買了一張九成宮翻刻的踏片 但是比我們平時想象的還是要小 其次聖教序也是一樣 字比我見過的印刷品都小 我特別驚訝 因為我練聖教序啊 最開始是對著日本出那套二絃社的放大版的版本來臨的 後來雖然也臨了一些小的版本 我以為是圓大 但是突然發現原字這麼小 當時就有一種上當的感覺 你知道吧 覺得以前臨的都是假帖 這個很多老師都強調過啊 不能臨放大版的字帖 這對於學習啊 有很大的誤導 後面的陳烈士還有曹全呀 西平石英的蠶食啊 這也都看了 不過再往後啊 真正喜歡的就不太多了 還有王羲之和王獻之的一些碑刻 大多數都是行草書啊 因為對二王的瞭解和期望整體都比較高 所以也沒有太驚艷的感覺 我記得後面還有一些位碑 我看主要是當時北方社會上層的碑文墓誌 寫的是極其考究 跟我們平時對位碑的印象不太一樣 關於位碑呢 我們下一期會細說 展廳最後面是一個現場做踏片的工作室 當然肯定不是原石啊 都是翻刻的石頭 原石我剛才說的那些重要的原石啊 都已經用玻璃罩罩起來了 不可能再讓錘踏了 而且原石都已經磨損的比較嚴重了 即使讓錘踏效果也不是太好了 就是我剛才說的瘦版 我看幾個年輕的師傅啊 正在踏一套四張的紅庭間的字 我當場就驚呆了 幾乎是在十秒鐘之內 對黃庭間馬上露轉粉 老實說啊 我原來特別不喜歡黃庭間的字 我原來一直不明白 為啥黃庭間的字能評上宋四家呢 他肯定是沾了蘇氏的光 他的字用蘇氏的話說 就是樹上像掛條蛇似的 但是當我站在那個碑刻前 我才明白 原來是因為黃庭間的字 我看到的印刷品多數都是塑小版 完全看不出字的氣勢 只有看到了元大的字 黃字的那種蒼勁停靶 躍然直上 瞬間啊 我就變成了黃庭間的謎底 本來是宋四家 我最喜歡的是菜香 這一下黃庭間在我心中和菜香幾乎是不分伯仲 最後出了主展廳啊 看西邊還有一些側廳 有一些出土的石棺呀 石像呀 跟北京的各個博物館就差不多了 有一點區別是這裡面有昭陵六郡 我記得昭陵六郡中的薩路子和全貓瓜 在1914年被打碎後裝箱運到美國 現藏於美國的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博物館 這怎麼六郡好像都在 肯定有兩批是複製品 或者說這六批都是複製品 我也不是特別愛馬的人啊 對這個呢 也沒有特別的研究 但是看看也挺有意思 出了碑林啊 我們就轉了旁邊的文灣一條街 或者說是一片街 這跟北京的潘家園或者是琉璃廠 感覺氣氛還不太一樣 不像潘家園那麼像一個批發市場 或者是一個文灣舊貨的大集 也沒有琉璃廠那種正兒八經的勁兒 這個文灣市場它更有一種親近感 路邊呢 也是隨處有人在地上鋪出幾張書畫作品 就在那兒賣 還看見一個斷了胳膊的殘疾人啊 在扇面上寫小凱 現場賣字 處處讓你感覺很親近 人人臉上也沒有那種大城市特有那種冷漠 人走在路上走著看著特別舒服 如果沒有孩子啊 我一個人在那兒能轉一天 我確實也買了一些毛筆啊 石頭這些東西 相比較北京啊 這價格都不貴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 還買了兩張翻刻的九成宮和曹全碑的踏片 當然不能跟原始踏片比了 但是做紀念已經夠了 而且也不貴 60塊錢一張 我就高高興興揹回來了 我們中國人對於碑石啊 就是有這樣一種特殊的情結 對於這些刻在石頭上的文字啊 都有著不一樣的感受 但是在魏晉南北朝時代啊 南方的政權看到了漢朝人極度奢靡的厚葬習慣 不但是社會資源的巨大浪費 而且這些金山銀海的墓葬 還特別容易成為那些心懷叵測 居心不良的人 覬覦的對象 連死後安眠的希望都達不到 曹操自己就是個盜墓賊嘛 所以自曹操起啊 朝廷就嚴格禁止厚葬 並且嚴謹立碑 開始了搏葬的時代 所以在東漢興盛了兩百年的碑石文化 在六朝被徹底中斷 曾經習拼石精的盛況已經不復存在 但是北魏人是草原上受苦的苦畜生 一夜發跡 把好不容易拿到手裡的財富 要帶到來世的那種衝動 那是不可抑制的 於是修墳造墓 豎碑立傳和開鑿石窟 風靡整個北方 魏碑就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