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紅樓夢》李野墨播講 030第三十回 寶釵借扇機帶雙敲 椿齡畫薔痴及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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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次觀看·2024年12月17日
第三十回 寶釵借扇 機帶雙敲 春臨畫牆 癡疾局外
話說林黛玉自與寶玉口角後 也絕後悔
但又無去救她之理 因此日夜悶悶 如有所失
子涓也看出八九 便勸道 論錢兒的事兒 竟是姑娘太浮躁了些
別人不知寶玉的脾氣 難道咱們也不知道 為那玉也不是鬧了一遭兩遭了
黛玉催道 呸 你倒來替人派我的不是 我怎麼浮躁了
子涓笑道 好好的 為什麼攪了那穗子
不是寶玉只有三分不是 姑娘倒有七分不是
我看她素日在姑娘身上就好 皆因姑娘小倩常要安排她
才這麼樣 黛玉欲答話 只聽院外叫門
子涓聽了聽 笑道 這是寶玉的聲音 想必是來陪不是來了
黛玉聽了 不許開門 子涓道 姑娘又不是了
這麼熱天 多日頭底下曬壞了她 如何使得呢
口裡說著便出去開門 果然是寶玉
一面讓她進來 一面笑著 說道 我只當寶二爺再不上我們的門了
誰知道這回子又來了
寶玉笑道 你們把極小的事倒說大了 好好的 為什麼不來
哼 我就死了 魂兒也要一日來一百遭 妹妹可大好了
子涓道 身上病好了 只是心裡氣還不大好
寶玉笑道 我知道了 又什麼氣呢
一面說著 一面進來 只見黛玉又在牀上哭
那黛玉本不曾哭 聽見寶玉來 由不得傷心止不住 滾下淚來
寶玉笑著走進牀來 道 妹妹身上可大好了
黛玉只顧是淚 並不答應
寶玉陰扁挨在牀崖上坐了 一面笑道 我知道你不惱我
但只是我不來叫旁人看見 倒像是咱們又扮了嘴似的
要等他們來勸咱們 那時候豈不咱們道決生分了
不如這回子 你要打要罵 憑你怎麼樣
哼 千萬別不理我 說著又把好妹妹叫了幾十聲
黛玉心裡原是再不理寶玉的
這回子聽見寶玉說叫別人知道咱們扮了嘴就生分了似的這一句話
又可見得比別人原親近 陰又掌不住便哭道
你也不用來哄我 從今以後我也不敢親近二爺
全當我去了 寶玉聽了笑道 你往哪裡去呢
黛玉道 我回家去 寶玉笑道 我跟了去
黛玉道 我死了呢 寶玉道 你死了 我做和尚
黛玉一聞此言 當時把臉放下來 問道
像是你要死了 胡說的是什麼
你們家倒有幾個親姐姐親妹妹呢
明兒都死了 你幾個身子做和尚去呢
等我把這個話告訴別人評評理
寶玉自知說得造次了 後悔不來
當時臉上紅障 低了頭不敢作聲
幸而屋裡沒人 黛玉兩眼直噔噔地瞅了他半天
氣得A了一聲 說不出話
見寶玉憋得臉上紫障 便咬著牙用指頭
狠命地在他額頭上戳了一下子 哼了一聲 說道
你這個 剛說了三個字便又嘆了一口氣
仍拿起卷子來擦眼淚
寶玉心裡原有無限的心事
又見說錯了話 正字後悔
又見黛玉戳他一下子 要說也說不出來
自嘆自棄 因此自己也有所感
不覺掉下淚來 要用卷子開詩
不想又忘了帶來 便用山繡
黛玉雖然哭著 卻一眼看見他
穿著醋腥藕和紗衫 進去試淚
便一面自己試淚 一面回身將枕上搭的
一方削帕拿起來 向寶玉懷裡一摔
一語不發 仍掩面而起
寶玉見他摔了帕子來 盲接住試了淚
又挨近前些 伸手拉了他一隻手
笑道 我的五臟都揉碎了 你還只是哭
走吧 我和你到老太太那裡去吧
黛玉將手一摔 誰和你拉拉扯扯的
一天大事一天 還這麼閒皮賴臉的
連個理兒也不知道
一句話沒說完 只聽嚷道
好了 寶黛兩個不防都嚇了一跳
回頭看時 只見鳳姐跑進來
笑道 老太太在那裡抱怨天抱怨地
只叫我來瞧瞧 你們好了沒有
我說不用瞧 過不了三天 他們自己就好了
老太太罵我 說我懶
我來了 果然應了我的話了
也沒見你們兩個 有些什麼可辦的
三日好了 兩日老了 越大越成了孩子了
有這回子拉著手哭的
昨兒為什麼又成了烏眼雞似的呢
還不跟著我到老太太跟前
叫老人家也放點心吶
說著拉了黛玉就走
黛玉回頭叫丫頭們 一個也沒有
鳳姐道 又叫他們做什麼 有我服侍呢
一面說 一面拉著就走
寶玉在後頭跟著
出了圓門到了賈母跟前
鳳姐笑道
我說他們不用人費心 自己就會好的
老祖宗不信 一定叫我去說和
趕我到那裡說和
誰知兩個人在一塊兒對賠不是呢
倒像黃鷹抓住耀子的腳
兩個人都扣了環了
哪裡還要人去說呢
說得滿屋裡都笑起來
此時寶釵正在這裡
那黛玉只一言不發 挨著賈母坐下
寶玉沒什麼說的 便向寶釵笑道
大哥個好日子 騙我又不好
沒有別的禮送 連個頭也不磕去
大哥個不知道我病
倒像我推顧不去似的
倘若明兒姐姐閒了 替我分辯分辯
寶釵笑道
這也多事 你就要去
也不敢驚動 何況身上不好
弟兄們常在一處
要存這個心 倒生憤了
寶玉又笑道
姐姐知道體諒我就好了
又倒
姐姐怎麼不聽戲去
寶釵道
我怕熱 聽了兩出熱得很
要走呢 客又不散
我捨不得推身上不好 就躲了
寶玉聽說 自己由不得臉上沒意思
只得又搭上笑道
怪不得他們拿姐姐比楊妃
人也富泰些
寶釵聽說 當時紅了臉 帶要發作
又不好怎麼樣
回思了一回 臉上越下不來
便冷笑了兩聲
說道
我倒像楊妃
這是每個好哥哥好兄弟
可以做得楊國忠的
正說著 可巧小丫頭靚兒
音不見了扇子和寶釵笑道
這是寶姑娘藏了我的
好姑娘賞我吧
寶釵指著她立聲說道
你要仔細
你見我和誰玩過
又和你素日嬉皮笑臉的那些姑娘們
你該問她們去
說得靚兒跑了
寶玉自知又把話說造詞
當著許多人
比才在黛玉跟前更不好意思
便急回聲又向別人搭上去了
黛玉聽見寶玉奚落寶釵
心中著實得意
纔要搭言也趁勢取個笑
不想靚兒因找扇子
寶釵又發了兩句話
她便改口說道
八姐姐
你聽了兩出什麼戲
寶釵因見黛玉面上有得意之態
一定是聽了寶玉方纔奚落之言
碎了她的心願
忽又見她問這話便笑道
我看的是李逵罵了宋江
後來又賠不是
寶玉便笑道
姐姐通金博股色色都知道
怎麼連這一齣戲的名也不知道
就說了這麼一套
這叫做付金請罪
寶釵笑道
原來這叫付金請罪
你們通股博金才知道付金請罪
我不知什麼叫付金請罪
一句話未說了
寶玉黛玉二人心裡有病
聽了這話早把臉羞紅了
鳳姐這些上雖不通
但只看她三人的行徑便知其意
也笑問道
這麼大熱的天誰還喫生薑呢
眾人不解便道
沒有喫生薑的呀
鳳姐故意用手摸著塞
差一道
既沒人喫生薑
怎麼這麼辣辣的呢
寶玉黛玉二人聽見這話
越發不好意思
寶釵再欲說話
見寶玉十分羞愧
行徑改變也就不好再說
只得一笑收住
別人總沒解過他們四個人的話來
因此付之一笑
一時寶釵鳳姐去了
黛玉向寶玉道
你也是這比我厲害的人了
誰都像我心作口夯的
由著人說呢
寶玉正因寶釵多心自己沒趣
又見黛玉問著她
越發沒好趣起來
玉黛要說兩句
又怕黛玉多心
說不得忍氣
無精打採
一直出來
誰知目前盛暑之際
又當早飯已過
各處主僕人等
多半都因日常神眷
寶玉背著手
道一處
一處鴉雀無聲
從賈母這裡出來
往西走過了川塘
便是鳳姐的院落
到她院門前
只見院門掩著
知道鳳姐素日的規矩
每到天熱
午間要歇一個時辰的
進去不便
所以進賈門
來到王夫人上房裡
只見幾個丫頭手裡拿著針線
卻打盹
王夫人在裡間涼牀上睡著
金串坐在旁邊垂腿
也瞇斜著眼亂晃
寶玉輕輕地走到跟前
把她耳朵上的墜子一摘
金串睜眼見識寶玉
寶玉便悄悄地笑道
就困得這麼著
金串抿嘴一笑
白手叫她出去
仍合上眼
寶玉見了她
就有些戀戀不捨的
悄悄地探頭瞧瞧
王夫人合著眼
便自己向身邊荷包裡
帶的香雪潤金丹
掏了一碗出來
向金串嘴裡一送
金串也不睜眼
只管勤了
寶玉上來便拉著手
悄悄地笑道
我和太太討了你
咱們在一處吧
金串不答
寶玉又道
等太太醒了
我就說
金串睜開眼
將寶玉一推
笑道
你忙什麼
金丹掉在井裡頭
有你的
只是有你的
連這句俗語
難道也不明白
我告訴你個巧法
你往東小院裡
拿黃葛和彩雲去
寶玉笑道
誰管他的事呢
咱們只說咱們的
只見王夫人翻身起來
罩金串臉上
就打了個嘴巴
指著罵道
下作小娼婦
好好的爺們
都叫你們教壞了
寶玉見王夫人起來
早一溜煙跑了
這裡金串半邊臉火熱
一聲不敢言語
當時眾丫頭聽見
王夫人醒了
都忙進來
王夫人便叫
玉串
把你媽叫來
帶出你姐姐去
金串聽見
忙跪下哭道
我再不敢了
太太要打要罵
只管發落
別叫我出去
出去就是天恩了
我跟了太太十來年
這回再撚出去
我還見人不見人呢
王夫人固然是個
寬人慈厚的人
從來不曾打過丫頭們
一下子
竟忽見金串
行此無恥之事
這是平生最恨的
所以氣憤不過
打了一下子
罵了幾句
雖金串苦求
也不肯收留
到底叫了金串的母親
白老媳婦
領出去了
那金串
含羞忍辱地出去
不在話下
且說
寶玉見王夫人醒了
自己沒趣
忙進大觀園來
只見赤日當天樹蔭紮地
滿耳蟬聲
竟無人語
剛到了薔薇架
只聽見有人哽咽之聲
寶玉心中疑惑
便站住細聽
果然那邊架下
有人
此時正是五月
那薔薇花葉茂盛之際
寶玉悄悄地隔著藥籃
一看
只見一個女孩子
蹲在花下
手裡拿著根別頭的簪子
在地下摳土
一面悄悄地流淚
寶玉心中想到
難道這也是個喫丫頭
又像貧兒
來葬花不成
應有自孝道
若真也葬花
可謂東施孝品了
不但不為新奇
而且更是可厭
想必便要叫那女子
說你不用跟著林姑娘學了
話未出口
杏兒再看時
這女孩子面生
不是個侍兒
倒像是那十二個學系的
女孩子裡頭的一個
卻辨不出
她是生但敬仇
哪一個角色來
寶玉把舌頭一伸
將口掩住
自己想到
杏兒不曾造次
上兩回皆因造次
貧兒也生氣
寶兒也多心
如今再得罪了她們
越發沒意思了
一面想
一面又恨不認得
這個是誰
再留神細看
見這女孩子
眉簇春山
眼憑秋水
面薄腰纖
鳥鳥亭亭
大有待遇之態
寶玉早又不忍
棄她而去
只管喫看
只見她雖然用金簪畫地
並不是掘土埋花
竟是向土上畫字
寶玉拿眼
隨著簪子的起落
一直到底
一畫一點一勾地看了去
數一數
十八筆
自己又在手心裡拿指頭
按著她方纔下筆的規矩寫了
猜是個什麼字
寫成一想
原來就是個薔薇花的
強字
寶玉想到
必定是
她也要作詩填詞
這會子見了這花
也有所感
或者偶成了兩句
一時興致
怕忘了
在地下畫著推敲
也未可知
且看她底下
在寫什麼
一面想著
一面又看
只見那女孩子
還在那裡畫呢
畫來畫去
還是個薔子
再看
還是個
裡面的
原是早已喫了
畫完一個薔
又畫一個薔
已經畫了有幾十個
外面的
不覺也看喫了
兩個眼珠兒
只管隨著簪子動
心裡卻想
這女孩子一定有什麼
說不出的心事
才這麼個樣
外面
她既是這個樣
心裡
還不知怎麼熬煎呢
看她的模樣
這麼單薄
心裡
哪裡還擱得住熬煎呢
可恨
我不能替你分析過來
卻說浮中
陰晴不定
片雲
可以致雨
忽然
涼風過處
沙沙地
落下一陣雨來
寶玉
看那女孩子
頭上往下滴水
把衣上燈石濕了
寶玉想到
這是下雨了
她這個身子
如合金的晝雨一激
因此
禁不住
便說道
不用寫了
你看身上都濕了
那女孩子聽說
倒嚇了一跳
抬頭一看
只見花外一個人叫她
不用寫了
一則
寶玉
臉面俊秀
二則
花葉繁茂
上下具備枝葉引柱
剛露著半邊臉
那女孩子
只當也是個丫頭
再不想是寶玉
因笑道
多謝姐姐提醒了我
難道姐姐在外頭
有什麼遮雨的
一句提醒了寶玉
哎呦一聲
才覺得渾身冰涼
低頭看看自己身上
也都濕了
不好
只得一氣
跑回醫紅院去了
心裡卻還記掛著
那女孩子
沒處避雨
原來明日是端陽節
那文官等十二個女孩子
都放了學
進園來各處玩耍
可巧
小生寶官
正擔獄官
兩個女孩子
正在醫紅院
和襲人玩笑
被雨阻住
大家堵了溝
把水積在院內
拿些綠頭鴨
花西刺採鴛鴦
捉的捉
趕的趕
縫了翅膀
放在院內玩耍
將院門關了
襲人等
都在遊廊上嘻笑
寶玉見關著門
便用手扣門
裡面諸人只顧笑
哪裡聽見
叫了半日
拍的門三響
裡面方聽見了
料著寶玉
這會子再不回來的
襲人笑道
誰這會子叫門
沒人開去
寶玉道
是我
射樂道
是寶姑娘的聲音
詢問道
胡說
寶姑娘這會子
做什麼來
襲人道
等我隔著門縫瞧瞧
可開就開
別叫她淋著回去
說著
便順著遊廊
到門前往外一瞧
只見寶玉
淋得魚打雞一般
襲人見了
又是著忙
又是好笑
忙開了門
笑著彎腰拍手
道
哪裡知道
是爺回來了
你怎麼大魚裡跑了來
寶玉一肚子沒好氣
滿心裡
要把開門的踢幾腳
方開了門
並不看真是誰
還只當是那些小丫頭們
便一腳踢在肋上
襲人
哎呦了一聲
寶玉還罵道
下流東西嗎
我素日擔待你們得了意
一點也不怕
越發拿著我取笑了
口裡說著
一低頭
見是襲人哭了
方知踢錯了
忙笑道
哎呦是你來了
踢在哪裡了
襲人從來不曾受過
一句大話的
今忽見寶玉生氣
踢了他一下子
又當著許多人
又是羞又是氣
又是疼
真一時置身無地
但要怎麼樣
料著寶玉未必是安心踢他
少不得忍著說
沒有踢著
還不換衣裳去呢
寶玉一面進房解衣
一面笑道
我長了這麼大
頭一遭生氣打人
不想偏偏就碰見你了
襲人一面忍痛換衣裳
一面笑道
我是個起頭的人
也不論是大是小
是好是歹
自然也該從我起
但只是別說打了我
明日順了手
只管打起別人來
寶玉道
我才也不是安心
襲人道
誰說是安心呢
素日開門關門的
都是小丫頭們的事
她們是憨皮慣了的
早已恨得人牙癢癢
她們也沒個怕懼
要是她們
踢一下子嚇嚇也好
剛纔是我淘氣
不叫開門的
說著那雨已住了
寶官玉官也早去了
襲人只覺淚下疼得
心裡發鬧
晚飯也不曾喫
到晚間脫了衣服
只見淚上青了
晚大的一塊
自己倒嚇了一跳
又不好生長
一時睡下
夢中作痛
猶不得唉呦之聲
從睡中哼出
寶玉雖說不是安心
因見襲人懶懶的
心裡也不安穩
半夜裡聽見襲人唉呦
便知踢中了
自己下牀來
悄悄地柄燈來照
剛到牀前
只見襲人嗖了兩聲
吐出一口痰來
唉呦一聲
睜眼見了寶玉
倒嚇了一跳
做什麼
寶玉道
你夢裡唉呦
必是踢中了
我瞧瞧
襲人道
我頭上發暈
嗓子裡又腥又甜
你倒照一照地下吧
寶玉聽說果然
池燈向地下一照
只見一口鮮血在地
寶玉慌了
只說了不得了
襲人見了
也就心冷了半截
要直端的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