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骷髏幻戲圖

各位好 同樣是畫風俗畫 跟蘇漢成關註富貴人家的不同啊 畫家李松呢更願意描繪普通人的生活 根據宋末元初的《忠肅》在《畫記遺簿》中記載 我們瞭解到李松啊是純粹的南宋畫家 乾唐人 小的時候呢曾經做過木工 後來成為畫院畫師李從訓的養子 深得養父的比喻 特別擅長借畫人物 他在南宋光宗 寧宗和李宗三朝啊 都擔任畫院之侯 可謂是畫院的三朝元老 所以我們在一些作品中看到三朝應奉李松的這樣的落款 從傳世作品來看啊 李松能畫道士人物 山水 還擅長畫借畫和風俗畫 各種題材呢 他都能輕鬆駕馭 是一位全能型的畫家 後世的囚嬰啊 明朝的囚嬰做過器工 齊白石呢 做過木匠 一般來說啊 從工匠轉到繪畫領域的藝術家 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就是他們一般都具有極好的繪畫基本功 工戲寫實的能力啊 超過多數職業畫家 所以人們說 李松畫人物神氣意義欲動 用筆細如毛髮 李松的借畫呢 不用借尺 亦能繩墨皆備 鄧春在《畫記》中也概括到畫院中那些畫的特點 就是說 畫院借作罪功 專以心意向上 目前啊 傳為李松的作品很多 其中一些工整細膩 雍容華貴的畫風啊 應該就是他專門為宮廷畫院定製的 李松名下的借畫作品 就是典型的南宋院體畫風 你比如像水澱昭良圖 樓閣圖 松屋巖濱圖等等 其中啊 這個水澱昭良圖啊 是精工細緻的代表 重檐的十字幾的屋頂 兩頭微微上翹的屋檐 屋角的瑞壽裝飾 橫著與水上的典雅長廊 處處彰顯著閣樓水榭的精緻與雅韻 這個樓閣圖繪制的是一所山間的樓閣 建築上很多線條都是徒手繪制的 充分體現了李松啊 不用戒尺 亦能繩墨皆備的特點 所以這幅畫也最有可能是李松的原作 松屋巖濱圖呢 畫的是幾組在山中的庭院 松樹高大林循 房舍精緻清雅 很有文人的氣息 除了借畫呢 李松還有傳世的兩幅花蘭圖 它屬於靜物畫 花蘭圖呢 用工筆重彩法繪制 各種顏色的花擺放的錯落有致 這個藤編的精緻花蘭裏面放著白色的百合 粉色的鼠葵 紅色的石榴花等等 五彩繽紛的鮮花與清脆玉笛的葉子 它們共同展示了繁華四景的大自然之美 也是李松的傳世精品 顯示了李松的畫法精力謹嚴 而不絕繁儒版制的特點 也展示了宋代這個插花藝術的高超水準 當然 李松最為後人推崇和稱道的還是他的風俗畫 在李松的傳世風俗畫中 貨蘭圖和窟樓換戲圖最具有代表性 李松名下的貨蘭圖啊 今天還能看到好幾幅 其中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的這幅貨蘭圖啊 是一幅長卷 最完整 而且最具有代表性 其他呢 都是扇面或者側頁 今天我們看到大量的南宋那種小品畫 主要其實都是扇面 這幅貨蘭圖呢 是縱是25.5釐米 橫是70.4釐米 捐本淡涉色 描繪的是貨蘭挑蛋下鄉 一羣兒童啊圍過來爭著看單身的貨物的情形 因為商業繁榮啊 貨蘭在宋代是個很普遍的職業 很多畫家都有關註 比如張哲端的《清明上後》圖中也有行走於街頭巷尾的貨蘭 他們的這個貨袋上 儼然就是個百寶箱 裝滿了各種日用品 糖果 玩具等等 滿足著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需要 尤其是到了鄉村 因為這個交通相對不便 物資也相對匱乏 貨蘭的出現很容易引來孩子的圍觀 李松的貨蘭圖啊 便記錄下這些熱鬧的瞬間 貨蘭圖裏 有一位年過半百的這個老貨蘭啊 正在自己這個貨袋旁邊做生意 一下子引來12個兒童 兩個大人 還有4條狗前來觀看 這個貨袋上的小商品啊 琳琅滿目 有碗罐 扇子 馬閘 鳥籠等等生活用品 還有風車 風箏等等各種各樣的玩具 目不暇接 這個老貨朗呢 搖著波浪鼓啊 吸引孩子們的注意 六個孩子圍在他身邊 嬉戲打鬧 其中左側有一個小孩張開嘴巴 撲向這個貨袋上的玩具 身旁的母親呢 一手扶著孩子 一手在這個貨袋上挑選物品 遠處還有正在趕過來買東西的六個孩子和一個母親 有的喫著包子 拽著同伴 有的手裡拿著葫蘆 有的手裡拿著小玩具 逗別的小孩 反正魚貫而來 如果我們把同樣是李松明下的藏在像克里夫蘭藝術博物館和臺北故宮博物院的兩幅作品 拿過來一比較就會發現 這三幅作品雖然形式和尺幅有差異 但是他們所描繪的貨囊 貨袋 甚至多數貨物和擺放的位置 所有細節都非常的相似 有一些完全一致 說明這是作者繪製的一個系列的作品 證明當時的藝術家為了提高創作速度 同時呢 也是為了滿足市場需求 他會啊 同類作品一下繪很多 然後相似度往往都很大 這個貨囊圖令人喫驚的 首先是這個繁複的細節 這貨物實在是太多了 不光是貨袋上裝滿了 而且連這個老貨囊身上都掛著鈴鐺呀 小旗子 各種物件 堪稱行走的商店 這個畫架上面還有一些文字 比如上面寫著三百劍 帶寫文約 看風水 你看這個 這個職業還很多 一把菩薩上在幾幅貨囊圖中的反復出現 寫著 但自行好事 莫遙穩前程 你看明顯就是諧音梗 李松對於人物表情的刻畫也很見功利 北宋郭若虛在《圖畫見文字》中指出 畫人物容易出現的問題 就是說他說 金之畫者 但貴其誇利之容 是取悅於眾目 不達畫之理趣也 就說當時的藝術家往往只關註人物的美貌鮮艷 卻表現不出繪畫的趣味和精神 我們反觀李松的貨囊圖啊 由於他對於底層人民的喜怒哀樂體察入微 所以他描繪的鄉村人物這個形象生動傳神 也更貼近真實的生活 他筆下的人物具有真實感 很容易引起人們的共鳴 你看慈祥的貨囊 看熱鬧的村婦和一羣衣衫不整的頑童啊 李松將他們的穿著動作神情都真實的反映出來 即使同樣是兒童 李松筆下這個嬰兒的眼睛 鼻子 嘴巴的輪廓線也都隨著表情變化而發生變化 沒有讓人感到千篇一律 千人一面 他把那種鄉村嬰孩的野性 頑皮和活潑的個性刻畫的唯妙唯肖 當然對於李松來說 可能最不缺少的就是個性 李松名下的一幅《骷髏換戲圖》可能是中國藝術史上最有個性的作品之一 這幅捐本涉色的扇面畫縱是27釐米 橫是26.3釐米 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 在這幅畫中 一具大骷髏頭戴黑色的紗質服帽 身穿紗質長衫 席地而坐 他右肘支在右膝上 手中握著操控架 正在表演懸絲傀儡戲 被操縱的這個小骷髏 雙臂向前好像正在招呼 左腳抬起似乎要往前走 或許是因為這個傀儡戲太過精彩 這個小骷髏對面這個小孩伸出手要與他互動 而且還正要爬過去 身後這個婦人就面露極色 你看像是那個孩子的母親 她非常擔心的伸出雙手準備保護孩子 與這位母親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骷髏背後的一位正在哺乳的母親 從容淡定 身上穿著對襟小袖衫 內穿抹胸 兩腿盤曲而坐 目光從容地投向大骷髏 並且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在他的身後呢 是一座磚砌的高臺 臺上書著木牌 寫有五里二字 在骷髏右手旁的地上放著一副行李袋 裏面有雨傘 涼席 包袱等等出行時的用具 骷髏換戲圖 他的最左側署名有李松二字 但是關於這幅圖是不是李松的作品 很多人經常提出質疑 因為他這個畫風啊 與霍郎圖實在差別太大 但是因為歷史上很多史料都記載了李松畫過一些骷髏圖 比如像明代陳濟如在《太平清話》裏面有一則記載說 餘有李松骷髏圖 團扇涓面 大骷髏提小骷髏 細衣夫人 夫人抱小兒乳汁 下有霍郎擔 皆靈性百物可愛 明代的顧炳呢 在歷代民工畫譜裏面收錄了一幅李松的骷髏圖 木板畫 清代的吳奇珍啊 在《書畫記》中記載了李松的一幅骷髏圖 上面題寫著吳裏長三字 從這些描述我們可以看出啊 他們這些畫並不是我們今天看到的這一幅骷髏換戲圖 證明李松畫過很多類似的作品 另外 我們從這幅圖中也可以看到李松繪畫風格的影子 首先 在這個背景中那個磚砌的高臺啊 包括行李箱的箱子 橫平豎直 工整有序 與李松的企劃風格十分類似 在色色方面呢 這幅畫都用黑色 灰色 褐色 茶色等灰色系 整體上富貴淡雅 少婦的紅色頭飾 嬰兒的紅色肚兜 淺紅色的包袱等少許彩色作為點綴 這與李松的山水畫中的灼色風格比較相似 所以多數學者今天仍然講這幅作品歸到李松名下 這幅作品的衝擊力啊 來自於哺乳的婦女和骷髏 不但被放在同一個畫面 而且還營造出了一種和諧的氛圍 這對於現代人的這種衝擊力啊尤其強 在古代可能更容易接受一些 首先 在風俗畫中出現哺乳的婦女是比較常見的現象 比如我們在北宋王菊正的仿車圖 元朝的西蠻從孝圖 甚至李松自己畫的另一幅禍狼圖中 我們都看到了正在哺乳的婦女 所以這是一個比較平常的現象 這裡就涉及到一個隱私觀唸的不同 在過去人的觀念中啊 人們並不會把哺乳期的婦女跟性感建立直接的聯系 甚至我小的時候在農村生活 哺乳的婦女也不會刻意的迴避人 同時呢 所有人也不會把哺乳的動作跟慾望相聯系 人人如此 每一個男女老少都非常質樸的接受 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所以對於隱私的界定不同時代是不一樣的 你比如過去的女性對腳那是非常重要的隱私 而今天的人呢 完全不這樣認為 即使說啊 畫哺乳的婦女屬於常規操作 那畫出一具骷髏啊 仍然顯得過於怪異了 首先讓我們驚嘆的就是 古人對於解剖學的和骨骼的深入瞭解 超出了我們習慣性的認知 事實上 中國古人對於解剖學一直是有深入研究的 尤其是到了宋朝開始有了系統的知識體系 我們前些年有一個電視劇叫《大宋提醒官》 它那個原型啊叫宋辭 是宋代法醫的集大成者 它編著了一本書叫《洗冤集錄》 對古代法醫所履行的各種現場檢查 包括屍體檢查等各種死傷鑒定進行討論 並且涉及生理 解剖 病理 內科 外科 婦科 兒科 骨傷 急救等廣泛的醫學知識 《洗冤集錄》驗骨篇 它就對人體這個骨骼進行了非常精細的描述 並且統計列出了人體各個部位的骨骼數量 而且它說出了不同地方的人這個骨骼有差異 整理的非常清楚 宋代不但能夠製作人體骨架的標本 而且還能夠達到對人體的骨骼逐個編號標識的程度 所以我們也不難理解李松能夠畫出如此精確的骷髏骨架 關於骷髏換系圖的意義的解釋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也是相當困難的 有人猜測這是一幅表現宋代傀儡戲藝人 攜家帶口遊走於市井裡巷間 四處賣藝討生活的場景 這個畫中哺乳的少婦看向大骷髏 那個大骷髏呢寓意死去的丈夫 還有人猜測是一家衣著華麗的富貴人家初遊 在五里亭遇見了藝人正在表演傀儡戲 我們都知道過去有五里有十里 送朋友送到十里長亭 是吧 在五里亭這個位置 他們碰見有人表演 這個哺乳的少婦是女主人 準備攙扶孩子的婦人有可能是女僕 然而這些猜測都沒有可靠的依據 比起畫面的故事情節 這幅畫背後所要表達的深刻寓意 就更加的撲朔迷離 深邃難猜 有人呢認為它是體現莊子的齊生死的思想 莊子曾經在莊子這本書裡描述過一個骷髏講述自己快樂的事情 這個骷髏就說 死無君於上 無臣於下 就說我死了之後 上面沒有皇帝 下面沒有大臣管我 亦無四時之時 從然以天為春秋 雖難免亡樂不能過也 就說比當皇上還好 也有人說呢 這個白骨棺是佛教五門禪法之一種 這個畫中的活人代表生和美 而骷髏呢代表死和醜 畫家用這種強烈的對比來體現疏忽幻滅 相互轉化的意思 生呢是超脫自然 死呢是回歸自然 生與死啊都是天道循環的必要組成部分 生不足喜 死亦不足悲 藉此勸告人們拒絕現實的誘惑 追求精神的解脫 對應中國那句古話 說睡至三更時凡功名皆成幻境 想到百年後如少長去世古人 一些中國文人士大夫也有自己的解釋 比如說元朝的黃公望 距離李松的時代那不遠 但是不到一百年 他也是見過李松的某一幅骷髏圖之後 寫過一首體話的小令 叫《醉中天》 他說啊 沒半點皮可肉 有一單苦和愁 傀儡兒還講細絲抽 尋一個小樣子把冤家鬥 時破個修那不休 呆物自無理以單後 元人有一個叫胡稷 他有一首《遮骨天》小令 他說 造物兒童作巨狂 懸絲魁配戲當場 班神弄鬼翻騰用 走骨行屍啊 晝夜忙 明代的《孫氏書畫抄》裏面就記錄了另外一幅李松的 畫的前眼中做骷髏圖的這樣一幅畫 裏面有一段拔文 他說 陳氏名圖顯可有中 單清其狀 可以物宜 夫物之感人無窮 而人之事物不衰 故青草之為骨 之性自為水 前眼中作 堪笑堪悲 笑則笑 萬般將不去 悲則悲 惟永夜相隨 今觀汝之以寵 絕今世而足非 我們看出來 他們都在用一種悲憫的心態來思考人生的價值和意義 精神和物質的關系 這也有可能是李松繪製類似作品的真正的本意 《骷髏幻戲圖》的價值首先來自於它精細準確的對骷髏的刻畫 這算是填補了一塊空白 畢竟這個題材在藝術史上我們今天看到的並不多 不過更關鍵的是還是它營造的氛圍 它並不是那種陰森恐怖的 而是安詳神祕的 是一種打破常規的設置 更能吸引人們的好奇心 引發人們的思考 從這個角度上講《骷髏幻戲圖》是一幅非常成功的作品 我們今天還能看到很多兩宋的風俗畫 雖然多數作品都一鳴 但是幾乎漸漸都是精品 透過這些作品 我們能看到藝術家們繪畫寫實的功力 更能看到他們對生活長期細膩的觀察 最終才能達到像北宋董幽說的 集好在心 久則化之 寧念不逝 待與勿忘 最終呈現給我們的每一幅風俗畫作品都是一幕生動的記憶 一份美好的嚮往 一點深刻的哲思 一個無暇的美夢 好 蘇瀚辰和李松呢 今天我們就講到這裏 我們下次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