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下）‘米氏雲山’出現 細說宋四家

先打一個無恥小廣告啊 我們每年最重要的一個產品 就是明年的書畫日曆 已經又開始發貨了 估計很多朋友都已經收到了 可能有的人覺得做一個日曆還挺簡單的 但是其實這個事情我們每年都要 花大半年的時間完成 從收集書畫作品找詩詞 還要盡量避免跟過去重復 然後就是不斷的調整 比如那個封面 是我自己批的啊 我就一點一點 先後改過十幾個版本 你看我們的合作夥伴 天津大方圖文設計的周同老師呢 也是我們的老朋友 跟我們一起不厭其煩的修改 努力的讓這本日曆更好一點 比如我們今年就在每個月的前面 增加了一張星座的說明 以後我們也可以順便了解一下星座 放在週末的一些書法作品呢 我們還附上了音頻講解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改進呢 就是我們多數 放的都是作品的局部嗎不是 雖然裁的都是最精彩的部分 但是為了讓大家 瞭解這個作品的全貌 我們今年 專門在每一幅作品 邊啊增加了一個縮略圖 並且框出了引用的位置 誒這個就比一般的畫冊 做的都更精緻了 最後印刷質量的還是一貫的好 拿在手裡啊 有淡淡的書香 我們去年還是設計了那個架子嗎 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放在一起使用 配合起來 就完美的解決了不方便的問題 反正我們把每一個 能夠改進的細節啊 都做到了我們最大的誠意 各位呢如果需要 就在節目下方 或者是公眾號 唯庸雅集中購買 量大呢也可以定製 可以私信我們啊 拭去五千年的歲月塵埃 感受華夏藝術的美與真實 我是朱唯庸 這裡是一聽就懂的中國藝術史 今天呢我們要講宋四家的最後一期 那要講的東西也比較多 包括米芙晚年的書法 米芙父子的繪畫 還有宋四家出現的歷史原因和來龍去脈 宋史地理志裡記載 說治全國為十八路 下設州府軍艱三百二十二 也就是說 北宋啊有十八個省級行政單位 有三百二十二個市級行政單位 分別叫做州府軍艱 公元1106年 56歲的米芙啊開始支淮陽軍 相當於淮陽市的市長 治所呢在下披縣 米芙人生的最後兩年啊 基本上就是在這裡度過 宋朝的地方官員他的權力很小 能做的事情呢也很少 不過這也正合了米芙的心意 他剛好大量的時間用在筆墨和收藏上面 我們現在能看到啊 一些被後世認為 最能代表他書法面貌的作品 比如說《紅線詩卷》和《多井樓詩冊》 都出自米芙五十歲之後 古代書法家的大字作品傳世都偏少 所以這兩卷呢都是大字 就尤其顯得珍貴 《紅線詩卷》是捐本手卷 縱是31.2釐米 橫是487釐米 現藏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 《多井樓詩冊》呢是紙本冊頁 由11頁組成 每一頁呢是縱31.2釐米 橫是53.1釐米 現藏在上海博物館 這兩幅啊都屬於錢穆富指出米芙的 那種要體現詩的作品 筆力啊瀟灑豪放 起收筆的處理啊 完全不見近唐人的那種粘緊和法度 但是全篇的字放在一起看的時候 又覺得它渾然一體 蒼老穩健跌宕起伏 很多細節都能透露出那種張力 不過米芙的字啊總體看起來它很勻稱 沒有像蘇軾的齊策多變 也沒有黃定堅的任意伸展 米芙說自己是刷字 其中寫到大字的時候啊 這種刷的效果就越發的明顯 當然這並不是說米芙的字裡帶有匠氣啊 相反米芙寫字總是充滿變化的 我們對比紅線詩卷和多井樓詩冊 就會發現他們用筆是一乾一濕 紅線詩卷呢是非白縱橫 多井樓詩冊是墨色濃厚 點畫呢是一輕一重 紅線詩卷它的書寫輕盈跳躍 多井樓詩冊啊舒緩濃重 書寫也是一快一慢 紅線詩卷書寫明顯快於多井樓詩冊 在基本筆法沒有多大差異的前提下 這兩幅作品的面貌呈現出了非常大的差異 這就是書法魅力之一 你看它的書寫材質書寫工具 墨的濃淡書寫速度 這些變量啊一旦發生變化 或者說其中的某些變量發生變化 那這個作品馬上就會給人一種不同的感受 不可否認 米芙晚年很多的細節處理啊顯得相當隨意 甚至很多筆劃的力道被故意的削減 比如紅線詩卷的前半部分 它的那種生疏和老道 瀟灑和狂怪 對和錯好和壞之間 這些判斷幾乎都在一線之間 這也是米芙書法被一些人詬病的地方 比如黃定堅他在《山谷論書》裡面就批評過米芙 他說啊 虞長平、米元璋書如快劍拙陣 拙呢就是砍的意思 強弩射千里 所當穿徹 書家鄙視亦窮於此 然似重猶未見孔子時風氣爾 子路呢就是重猶啊 他勇武智樸 把米芙的書法比作沒見到過孔子的子路啊 就是指出米芙筆法有時過於外露和張揚 但是那些看起來不受約束的用筆啊 在米芙的書法中其實並不普遍 甚至可以說佔比很小 一些很誇張的作品其實是後來好事者為之 比如像《梁淺文帝梅花賦》 或者說《蘇氏墨竹圖卷》米芙的提拔 都應該是偽作 這些作品肆意地把米芙狂怪的部分進行誇張和放大 米芙其實他留下來很多信紮 而在這些信紮中啊 他努力地向人呈現出來的是另外一種面貌 在這些信紮中米芙拿出了他全部的書寫能力 也是多數研究者對研究米芙啊相對忽略的一面 我們要知道一個道理 就是行書啊是各種書體中比較特殊的一類 應該說行書就是為社交而生的 書法它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啊 它本身啊就是有社交屬性的 比如我前一段去北京佳德拍賣行的書畫拍賣預展去看 跟幾個朋友一起現場呢還偶遇幾個節目的聽眾 我們呢就一邊看一邊聊 我們在看的過程中啊 有一次我在一個角落裏指著前面的一幅作品說 說這幅字啊是學董其昌 結果旁邊一個大爺聽見了 他說你還挺懂書法的嗎 我聽見人誇我嘴上假裝謙虛兩句 心裏很自鳴得意 這個大爺接著說說這幅字啊應該是康熙的老師寫的 我一聽這話呢就跟大爺四目相對瞬間來電 都有了找到知己的感覺 相比之下行書的社交屬性最為強烈 因為它就是在文人之間的書信交流中產生和發展的 行書有碑刻等正式的這些功能啊 是唐朝李世民之後的事情 普遍應用於像排扁呀就更晚 在漫長的時間裏面行書主要用於文人信紮 這些信紮除了溝通信息啊 也順便有展示比拼書法的功能 這對於書法家提升自己的書寫技能是有極大的促進的 我們看米芙的信紮作品大部分都很精到 在法度和性情之間拿捏得非常好 比如像甘露帖、聖智帖、清和帖、參政帖等等 如果學米芙啊千萬不能忽略他的這些信紮作品 除了寫字呢米芙啊也是畫畫的 只不過是開始的很晚 目前存世的啊唯一一幅米芙的繪畫真跡 是米芙的珊瑚帖上面的一個配的插圖 時間呢大約是公元1101年 米芙51歲 珊瑚帖的內容是米芙向人炫耀自己的收藏 他說啊 寫到珊瑚一枝的時候啊 米芙竟然忍不住在旁邊畫出了這個珊瑚筆架的樣子 並且在旁邊註明啊 底座是金的 這篇作品的字和圖啊都非常的隨意 如果沒有說明 我們幾乎不能確認它是米芙的作品 據說當時蔡經啊見到這幅塗鴉之後 還專門嘲笑過米芙繪畫水準之拙劣 也許是受到了蔡經羞辱的米芙開始奮發圖強 也許是後來他也經常擔任書畫博士這樣的一個工作需要 我們推測啊 大概是在公元1103年 53歲的米芙啊開始嘗試畫畫 因為這一年 李公林他右手麻痺的毛病啊 已經告老還鄉過去了三年 米芙在畫史中說明啊 說李公林病右手三年於是畫 後來南宋鄧春啊在畫記中也採信了這種說法 所以我們基本確定米芙是在53歲才開始畫畫的 米芙說他曾經跟李公林討論過繪畫的分佈次第 就是構圖呀什麼的 但是米芙畫畫並沒有模仿李公林 因為他覺得李公林啊是學習吳道子 沒有擺脫吳道子的俗氣 於是他取法高古 畫面處理不取工戲 意思便宜就畫得差不多像就行了 根據鄧春介紹 米芙繪畫作品都是小幅而且數量很少 到了南宋啊已經非常少見了 鄧春本人只在一個叫李記的人家中見過兩幅 其中一幅呢是橫畫在紙上的一支松樹 畫面針芒千面殘錯如鐵 鄧春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這麼畫松 第二幅作品呢是畫一幅梅蘭松菊圖 這個枝葉相互交錯但是並不雜亂 他說以為凡則盡簡 以為簡則不疏 太高太齊實曠代之齊作也 鄧春最後給出的評價說 乃知好名之事欲自立於事者如此 也就是說他認為米芙的繪畫 是在刻意地創造出一種面貌而博取好的名聲 從鄧春的這些描述我們能看出來 我們熟悉的那個那種長卷式的米家山水的畫風 可能更多是米芙兒子米友仁的創造 我們結合蔡趙的顧南宮舍人米公穆志明 還有嶽科的就是嶽飛的孫子嶽科的寶進齋法術讚 這些材料的記載 米芙啊應該有五個兒子 但是隻有長子米友仁之名 其他的兒子呢可能也很有才華 但是多數都過世比較早 比如米芙最喜歡的第二個兒子 他就遺傳了米芙的書寫天賦 但是不幸的是僅僅二十歲就去世了 米芙一直到晚年都為失去這個兒子悲痛不已 他說啊能書第二兒 就是能寫字的就是第二個兒子寫最好 二十歲畫去哭五心肝至今好手之有也 就是米芙為失去這個兒子悲痛 也為失去這份天賦惋惜 喪子之痛啊讓米芙幾乎一夜白頭 你看這並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狂放不羈 吊兒郎當的米芙 你看莫道男兒心似鐵 君不見遍山紅葉 盡是離人眼中血 不過幸好上天還留給米芙一個長子米友仁 北宋神宗西寧七年 就是公元1074年米友仁出生 當時二十四歲的米芙正在林貴位任上 八年之後他纔在黃州見到蘇世 米友仁呢自袁徽 世稱小米 但米友仁也很有藝術天賦啊 青年時代的米友仁已經開始嶄露頭角 鄧春在《畫記》裏面介紹 說黃庭間見到他稱讚說虎兒比例能扛挺 教子袁徽記阿章 米芙呢也把米友仁的畫 叫《楚山青小圖》啊 盡獻給趙集 趙集啊賜給他書畫各兩軸 以示鼓勵 有人說米友仁的畫啊 天機超異 不是神末 其所作山水啊 點滴煙雲草草而成 而不是天真 其風氣啊需要奶父也 就是說他的這個畫風啊 是學他的父親米芙 米友仁呢還常常在他畫的作品上 提上墨戲兩個字 當時很多士大夫啊 都以能要到他的作品為榮 但是呢後來到了南宋 米友仁啊就官至工部侍郎 夫文閣直學士 這個身價就漲了 米友仁呢就很少再送人作品了 於是呢就有人作詩調侃他 說他解作無根樹 能描鴻蒙雲 至今工欲也不肯與賢人 米友仁性格呢也很接近米芙 胸懷寬大 自在隨性 一直活到八十歲啊 無疾而終 我們今天還能看到 米友仁款的作品還有一些 不排除啊 這中間有一部分是後人委託 但是這些作品風格啊 和水準也比較接近 都是典型的米家山水 比如北京故宮收藏的 蕭香奇觀圖和雲山墨戲圖啊 他們都是紙本水墨長卷 繪制的內容也都非常接近 遠處都是濃淡交錯的尖頂的山 近處呢都是曲折回環的水岸 中間呢都是縱橫環繞的雲霧 若隱若現的樹木啊 房屋啊 道路點綴在其間 這個畫面的效果呢 是迷濛夢幻水墨淋漓 又變幻莫測 所以當時人說米友仁 煙雲遍面 林泉點綴 草草而成 不失天真 意在筆先 米家山水啊 技法上我們看非常簡單 落茄點就是茄子的茄啊 落茄點是米友仁作品的最典型特徵 就是用碩大的橫向的點 米友仁的畫風 明顯是繼承南唐動員 但是有所刪減 比如在米友仁的筆下 基本上沒有披麻村 除了房屋啊樹幹 用一點線溝 這個山石樹灌 全部都是用落茄點表現 米友仁畫畫 他用筆非常濕 而且他這個畫筆有規律 就是先沾水 然後再在筆尖的地方沾墨 所以這個墨點點上去啊 這個墨點本身也是有濃淡變化的 再經過深深淺淺層層點染 就表現出事物的這個陰陽向背 這樣那個畫面呢 就顯得富有層次 避免死板 米氏雲山的出現 代表著中國繪畫完成了一次徹底改革 我們基本上可以把繪畫分為兩大類 古典寫實繪畫和文人寫意繪畫 應該說啊 在繪畫發展的漫長階段 即使我們早期啊 比如在謝河六法那個時期啊 我們就已經註意 到了要追求氣韻生動啊 或者古法用筆這樣的繪畫標準 但是對於細節像的這個追求啊 卻長期是畫家們的執念 比如從顧愷之 張僧尤 王維 吳道子 再到京關董具 李承泛寬啊 都是如此 一直到蘇氏米幅啊 這種觀唸啊 才開始被徹底顛覆 沒有人繼承米幅相對率真的畫風 拋棄了繪畫中工藝和製作的部分 直接用更加抽象的筆觸表現畫面 這是古典主義寫實繪畫 達到高峯之後的必然結果 米氏父子重新定製了繪畫審美標準 尤其是這種近距離的審美標準 把古典主義繪畫的細節審美啊 變成筆觸和水墨本身的審美 當然如果是相對遠距離的欣賞 那米氏雲山的效果 跟之前的古典主義寫實作品 並沒有太大區別 他們老遠看起來都是很寫實的 比如我記得好多年前啊 我在中國美術館看到一幅 可能是近現代有人臨摹的 米氏雲山那種風格的作品 老遠看在十幾米外 看到也非常寫實 水墨淋漓 跟古典繪畫沒有太大的區別其實 王維說啊 歲事人間留不住 朱顏此境花此樹 看著兒子米友人啊 日漸的成才 公元1107年 米芾也終於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關於米芾的死啊 明代小說集《河室雨林》 描寫得非常奇特 據說米芾啊 對自己的死也是有預感的 他棺材買好了 遺囑寫完了 連追悼會啊 都提前彩排了 然後從容的客然嘗試 《河室雨林》裡面說啊 元璋晚年學禪有德 就是學佛法學禪啊 有了境界 足於淮陽君 先一月處理家事 作親友別書 盡焚其所好書畫奇物 欲至一觀 坐臥飲食期間 前七日啊 不入昏 更衣沐浴 焚香清作 及期啊 就是等到日子 便請羣聊 舉福事眾曰 眾鄉國中來 眾鄉國中去 致福合掌而試 就說 等到了那一天的時候呢 他就把他的朋友 同僚都請來 然後把福臣 舉起來 跟大家說 我是眾鄉國中來 現在就要 去眾鄉國中去 然後把福臣 扔下 合掌而試 要說啊 彌弗真是一個強迫症 連死都做到如此完美 他是通過絕食 耗幹自己 最後一點精氣 讓自己平靜 也乾淨地 離開這個世界 避免自己 在最後一刻 露出一絲痛苦和誤會 南朝有個人叫 蕭惠開 他說啊 人生不得行胸懷 隨受百歲 猶為妖也 就說 這個人哪 你人生如果 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活 即便是百歲 那也像夭折一樣 反過來呢 如果一切的安排 都能符合自己的心意 雖然57歲 在古代 也不是高壽的年齡 但是對於彌弗來說 已經夠了 彌弗絕對不能容忍 自己拖著病殃殃的 臟兮兮的 不能自理的身體 活在這個世界上 一天都不能 彌弗的影響 並沒有隨著他的去世消散 反而越來越受到追捧 南宋人收集到彌弗作品 據說有數千件 趙構呢 更是把彌弗的書法作品 刻成字帖 稱作《紹興彌帖》 彌弗的書法影響深遠 特別是明代中晚期開始 像朱允明啊 徐威啊 王奪富山等人 都受到過彌弗的影響 並且這種影響 一直持續到今天 目前據說 彌弗存世的真跡 還有50多件 我們最後總結一下彌弗 首先說彌弗的性情 彌弗的性情 我們粗看起來 很像那種六朝名士的風範 閱名教而認自然 審貴賤而通物情 從不把官位 財富 地位這些事情 放在心上 他真正關心的 只有自己的收藏和說話 但是如果我們細看啊 彌弗的性情 其實也非常的複雜 他是一個 非常善於掩飾自己的人 比如世稱啊 彌弗叫做彌顛 但是如果我們仔細觀察呢 他的顛中啊 有性情 也有造作 有天性使然 也有譁眾取寵 就像曾經愛裝瘋的楊寧氏啊 彌弗也經常把顛 當成他撒潑耍賴的藉口 巧取豪奪的偽裝 再比如彌弗浩劫 但有的時候呢 也忍不住啊 據說跟一羣文人和歌女們 混在一起 背叛狼藉 或者我們也知道 把那個帶墨的燕臺啊 直接塞進袖子 髒得簡直不忍直視 彌弗在繪畫上面 也有很大的貢獻 根據我們在之前的介紹 就會發現 以前繪畫的發展 或者來自於技術的創新 比如鉤村擦染點 這些技法的創新 或者來自於工具的拓展 比如像硃砂呀 石青啊 鉛粉金粉這些材料 被應用到繪畫中來 或者呢就是題材的變化 比如從動物 人物 再畫到山水 這些相對客觀的因素 一直伴隨和影響著繪畫的發展 繪畫的發展呢 也主要是由職業藝術家把控 但是 隨著繪畫文學化時代的到來 繪畫的參與者 不只有專業的藝術家 還出現了大批的文人 這些文人畫家們 就越來越重視 觀唸的突破和情緒的表達 就像蘇軾說的 文以達五心 畫以十五意 他們沿用前人的技法 也不會在工具和題材上 尋求什麼突破 他們只需要一支簡單的畫筆 畫畫呢 就像作文和寫詩一樣 只是呈現出他們品味 與修養的一種方法 米芙父子啊 就是這種風氣的倡導和實踐者 他們也跟蘇軾一樣 推動繪畫審美觀唸的轉變 要知道 這種觀唸的轉變啊 遙遙領先於世界其他文明 七八百年的時間 直到十八十九世紀 世界其他地區的藝術家 纔有類似的觀念產生和表述 米芙呢 還做了很多藝術史論的工作 比如書史 畫史 海月名言 還有很多作品後面的提拔 這中間呢 也有很多精到的論述 比如他說 穩不俗 險不怪 老不枯 潤不肥 比如 心既住之 隨意落筆 皆得自然 備其古雅 對於一些藝術家呢 也有一些生動的評價 顯示了他廣闊的視野 和精湛的鑒賞能力 但是啊 我們看待米芙的言論 一定要特別謹慎 人類啊 都有自戀情景 最喜歡的人啊 永遠是自己 但是 米芙在自戀這個領域啊 那是做到了一記絕塵 米芙的嘴 有時候很毒的 就像 品過砒霜茶 含過鶴頂紅 嚼過斷腸草 貶蓄素 竅言柳 苛刻求辭 比如他說 歐陽詢 含簡物精神 說李維海啊 乍富小民 舉動取強 禮節生疏 另外 米芙關於書畫的這些記錄啊 比起那些正經的史論呢 他更像一個 收藏家的賬本 記錄了大量當時人 藝術品收藏的信息 和來龍去脈 對後世的參考價值 其實不太大 所以歷代文人 對於米芙的幾部論著啊 都不是特別重視 當然 米芙最大的貢獻 還是來自於他的書法造詣 米芙書法 最終之所以取得這樣的成就 有他個人的天賦和努力的原因 也跟他所處的時代和環境 有很大關系 我們可以從 大歷史的角度上看一下 宋四家究竟是怎麼產生的 所謂的上意書風 又是怎麼回事 宋初的人們啊 在書法上 還是努力地追隨晉唐人的風神 其中蔡香啊 是這一風潮的傑出代表 即使後來書風略顯叛逆的蘇世啊 米芙 黃庭堅等人啊 在早年 也都是對晉唐 但是歷史嘛 他就不會簡單地延續和循環 藝術更不會絲毫不變地輪迴 你想 對於這些個性張揚 羣英會粹的北宋文人啊 這樣的事情尤其難以忍受 於是 在學習前人的基礎上 他們逐漸釋放自己的本色 最終千詞百態的北宋書法 就進入我們的視線 蘇世寫的《齊策多變》 黃庭堅寫的《縱橫書展》 米芙寫的《瀟灑豪放》 後來 人們把這種 更多展現性情的書風啊 統稱為上意 我們根據年齡啊 排列宋世家的順序是 蔡香 蘇世 黃庭堅 米芙 從書法風格上呢 他們有一個總體的趨勢 就是對於晉唐法度啊 蔡香呢 他遵循最多 蘇世心生敬畏 到了黃庭堅啊 就開始刻意創新 到了米芙啊 就徹底放飛自我 他們是逐漸背離晉唐法度的過程 我們講 宋人上意 但嚴格上講 這種意啊 它並不是一種書風 而是張揚 展示自我的方法 其實對於人性的解放啊 魏晉人啊 他做得更加徹底 我們都知道 魏晉的名士三大愛好 喝酒 嗑藥 輕彈 都是當時名士標配 但是拿起筆 他們對於書法 還是努力的追求氣韻 對於宋朝人呢 像喝酒 嗑藥 輕彈啊 他們都沒有像過去那麼著迷 他們把書法 當成表現自我的一種渠道 宋人的書寫 整體比晉唐人更加的放鬆 甚至他們有時候會 故意的弱化書寫的技術難度 我們在黃庭堅 在米芙的字中 都看得非常明顯 比如像長橫長豎筆的處理啊 他們不再把力量 送到筆劃的最後 很多細節啊 都非常隨性 即使有一些刻意的安排 比如很多納筆 接連出現的時候 他們也會尋求一些變化 不過這種變化 也是很隨性的 我們都知道這個說法 叫晉人上韻 唐人上法 宋人上意 雖然這些概括啊 是很片面和武斷的 但是也確實說明瞭 各個時代的主要特點 這裡的唐人的法呢 明顯主要來自楷書 所以比較好區別 同樣描述行書的韻和意 就經常被混淆 韻呢 更多強調作品的視覺感受 技法的成分多一些 意呢 更多強調作者的自我表達 性情的成分多一些 韻呢 更多求美 意更多求拙 不過我們要特別注意啊 這個意啊 是建立在韻和法的基礎之上的 就像宋四家都有過硬的 晉唐書法基本功一樣 意是書法到了一定成熟階段 纔可能有的探索 也只有在韻和法的基礎之上 這樣的探索纔有價值 不然就會陷入門外漢和野狐蟬的尷尬境地 這是很多後人啊 學習宋四家經常陷入的誤區 以宋四家為首的北宋中晚期書壇 是中國書法史上最後一次 大規模的集中出現頂級書法家 宋四家書風的上意書風啊 首先是性情的 比如像蔡湘蘇氏 他們的書風跟性情嚴格對應 也是刻意的 比如黃庭間魯直以平等觀做旗冊字 米芾在擊鼓字的同時啊 也隨時展現出不同的面貌 他們的這種上意啊 是有功利性情和學養支撐的上意 看似輕風細雨閒庭信步 其實要求很高 所以後人很快發現這條路啊 對於多數人很難繼續下去 很容易啊就陷入醜怪甜俗的格局裡面 降低了書寫難度的上意書風啊 其實它是提高了書寫者的修養和意趣的要求 只有那些更加卓越的心靈 才能辨識整理和呈現更多的意趣 所以可以說啊 上意是一道更加難以逾越的門檻 也正是因為這些原因呢 自從元朝以後啊 書法家們就更多回到進唐法度的方向進行探索 米芾去世20年之後 北宋就滅亡了 宋朝的書法大廈也轟然倒塌 南宋大量人他們學習蘇氏 皇庭間米芾等人的書風 但是效果並不好 比如南宋的朱熹啊就說過 字被蘇皇胡亂寫壞了 近見蔡軍墨一帖 字字有法度 如端人正事方是字 當然朱熹的言論啊 有他過於保守的原因 不過南宋書壇魚龍混雜缺乏建樹的局面 也是實情 要想真正改變書壇面貌 還要等待150年之後的趙孟甫 好 關於米芾和宋思嘉呢 我們就說到這裡 我們下次見 不了國 萬裏江山色作多